下一秒,他陡然停住。


    这是...这是....


    唇齿紧抿,整条试纸都被贪婪地吞进嘴里细细吸吮。


    难以言喻的甜香在口腔中炸裂,又顺着喉管、脊椎、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全身,最后抵达精神海,夹杂着尖锐痛楚的极致愉悦,从脑海中怦然炸开。


    德克斯特的精神海状态糟糕已经持续很久了,原本应该通畅疏阔的空间里,如今厚重到仿佛堵满了黏腻浑浊的胶体,精神力在其中窒息又难以流动,时日久了甚至结成一个个团块,让整个精神海淤堵更严重。


    在外表现就是头痛,时不时的恍神,长时间不梳理的话,甚至会失控。


    但修复舱...所有虫族提起这玩意儿都是一言难尽,哪怕是最能忍的战虫,也是说起来就脸色扭曲,甚至想吐。


    因为所谓的修复舱,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以特定的波动频率,引发整个精神海的剧烈震荡,最终强行打散精神海里的淤结。


    在修复舱里痛得直击灵魂就算了,出来之后,还要继续又晕又疼个两三天,每次所谓的修复,对精神海都是一次创伤打击。


    因此德克斯特和大部分战虫一样,只要不在战场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进修复舱,就算真的没控制好失控了,也只是被战友捆起来扔进修复舱里而已,问题不大。


    进修复舱的体验实在是,让虫想起来就想跑。


    但此刻,感受到精神海中淤堵被冲开,一股柔和的力量正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用烘热的云朵轻轻拭过每一缕精神丝,在这样暖洋洋的温柔抚触下,德克斯特想躺下,想埋首在香甜的梦里,更想...


    也就是塔斯特还在身旁,不然高大的虫大概已经一边流泪一边呜咽呻吟了。


    除了刚出生时,他的精神海从未这样清爽舒适过。


    德克斯特站在原地发懵,虫看着还在,魂已经飞走一会儿了。


    塔斯特也不敢动弹,虽然德克斯特已经不挣扎了,但精神海失控哪是那么好解决的,还是先卡着他的脖子,看看情况再说。


    约尔对虫的精神海感知更敏锐,面前战虫原先像是一滩泥泞的精神海,已经化成了一汪清泉,潺潺流动。


    他松了口气,主动转到高大的战虫面前,诚恳道:“您好,很抱歉,我是虫母实验的失败实验品,塔斯特看我可怜,才会想要带着我。”


    德克斯特盯着约尔的脸,遭受这样冲击的脑子有些缓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约尔说了什么,战虫的脸色更奇怪了,看他可怜?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会如此好心?明明是个路过的虫子都要踩两脚的狗脾气。


    不过虫母实验....哦,原来是虫母啊,那就不奇怪了....


    德克斯特思维发散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时候,上方的星舰中,战部领主列奥尼乌斯乍然睁开眼。


    这气息.....虫母?


    气息一闪即逝,列奥尼乌斯脸色凝重,净部真的搞出了虫母?


    哪怕是已经同意了净部开出的价格,甚至星舰已经开到了净部领地的上空,列奥尼乌斯对“净部的实验室搞出了虫母”这件事也是不信的。


    完全不信。


    那可是虫母,整个虫族的奇迹与信仰,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实验”出来,更何况净部还宣称他们搞出了5只。


    足够每个虫部各分一只。


    荒谬。


    列奥尼乌斯答应过来,只是想着,或许是什么虫母替代品,类似早年的模拟信息素之类的,虽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也能一定程度上舒缓低级虫的精神海。


    更何况战部不缺钱,买一只实验品也不算什么。


    但刚刚的气息...


    想起那一刹隐约的气息,列奥尼乌斯居然有些坐不住,他思索片刻,还是打开终端吩咐下去,“举办迎接虫母的晚宴,尽快。”


    领主的指令下达,任务很快层层分配,整个星舰立刻动了起来。


    德克斯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作为领主第七亲卫团的副团长,他负责虫母到来后的护卫工作。


    终端上闪烁着急促的黄色指示灯,代表着任务的紧急程度,德克斯特应该立刻归队,组织虫手开始工作。


    但他挪不动脚步。


    一生自持,年纪轻轻就爬到领主身边,在领主的星舰上争取到了一个位置,德克斯特在一众狠劲十足的战部虫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自律虫。


    但此刻,他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约尔有些不明所以,面前这个虫,直直盯着自己,脸上有些惊疑急迫,更多的却是一副木呆呆的样子。


    约尔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此刻更关心自己的上舰资格,他像以往每次试探客户那样,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您能给我一个位置吗?我上去之后一定安安静静的,不给您惹麻烦...”


    哦,上舰,对,得把这个珍贵的虫母带回战部。


    精神海恢复的战虫灵活地一个扭身,就脱离了塔斯特的桎梏。


    塔斯特下意识想将他抓回来,德克斯特转身,只一招,就将蠢弟弟放倒在地,“我没事了,你先等着。”


    不顾躺在地上怀疑虫生的塔斯特,德克斯特转身看向约尔。


    在心里甚至已经认定对方是虫母了,但从未学过放软语气的战虫,开口依旧硬邦邦的:


    “您只能待在监控舱。”监控舱一虫一间,比几个虫挤一间的家属舱舒服。


    “不可以去下三层走动。”下三层都是顺带回去的兵溜子,休假期间难管理,还不知道会对珍贵的虫母做些什么。


    “控制好您的信息素。”更要控制好那令虫心悸发慌、头昏脑涨,几乎忘掉工作职责的蜜,否则会被一拥而上的虫吸吮榨干。


    在自己负责的监控舱中,德克斯特挑了一个最宽敞、布置最舒服的,虫母没有终端,德克斯特只能将密钥传输到塔斯特手上。


    看着虫母一脸小心,但还是轻轻朝自己点头的样子,德克斯特硬生生控制住自己跪下吻别虫母手指的冲动,以超强的毅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两步他还是不放心,又转过身来,脸色严肃:“您的蜜,千万不要随便拿出来。”他指了指一旁地上的塔斯特,“包括他。”


    德克斯特的终端已经响了起来,下属久寻不见他,给他来了通讯。


    忍耐下心里的依恋、担忧与不舍,德克斯特转身,将塔斯特不服气的叫嚣抛在脑后。


    倒是约尔,他其实他没太听明白什么是监控舱,更不知道这个密钥怎么用,这些还能询问塔斯特,但是蜜?不能给别人?


    他没忍住,轻咦一声:“啊?”


    声音不大。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深潭。


    原本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德克斯特,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停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终端还在手腕上震动着,黄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催他归队。


    但他没有走。


    他就那么背对着约尔站了两秒,或者更久,然后转过身。


    约尔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但这念头刚升起,德克斯特已经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闷响声音不大,但约尔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您安心等着回战部,其他问题,我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德克斯特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什么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从喉间往外涌。


    约尔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那张试纸,往身后藏了藏。


    一旁的塔斯特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想说“你在干什么?”


    想说“你疯了吗?”


    想说“德克斯特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哈?”


    第5章


    不等塔斯特跳脚,德克斯特立刻转身离开,这次他没敢回头,终端上已经来了好几个通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他的身后,约尔其实有些心虚。


    初蜜,约尔自己都没想到,就这么塞虫嘴里了。


    还是一个几乎陌生的虫。


    在实验室的的时候,约尔的精神力从来没闲着,仔细窥探四周情报,那些实验员记录的数据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是一只发育失败的残疾虫母。


    事实也是如此,改造进行了这么多天,这才产了这可怜的一滴蜜,而且据塔斯特所说,他们这些残疾虫母的蜜,甚至可能有毒...


    刚刚情况实在糟糕,虽然一感知到那团混乱的精神海,约尔就莫名有一种感觉——他的蜜,有用。


    但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也就是虫族体质逆天,德克斯特更是高级虫,约尔才敢赌一把。


    如今看来,效果居然还挺好。


    约尔不清楚,这立竿见影的效果,何止是挺好,而是...令虫疯狂,以至于德克斯特虽然回归工作岗位,但心里依旧记挂着虫母。


    想起塔斯特那可怜的账户,德克斯特更坐不住了,赶往防卫点的间隙,忙里抽空给塔斯特打了一大笔功勋值,虽然连句留言都来不及写,但他相信,塔斯特应该知道,这是让他给虫母花....的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