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鱼和吃鱼的人盘腿面对面坐着, 冬九好奇的问:“食人鱼不吃人也不吃鱼,为什么要叫食人鱼?”
“做星盗,起个吓人的花名是入场券。”食人鱼说:“你也可以起一个, 说不定哪天就登上通缉令了。”
冬九拨浪鼓似得摇摇头:“我用你的名字,谁要是抓我, 先生替我挡!”
食人鱼失笑。
每日固定不变的午饭环节是冬九最期待的时间, 而对生活质量要求极低的食人鱼先生面前只有一瓶营养剂。
冬九以前喝过,味道一言难尽, 除了能够提供生存所需的能量,色香味一个都不占。
食人鱼一口闷,动作熟练地像在联邦服了二十年役。
冬九甚至怀疑他没有味觉。
被他直勾勾地盯着,食人鱼晃晃空瓶问:“你也想喝?”
冬九连连摇头:“你工作辛苦,你喝。”
“我辛苦?”食人鱼嘴角上扬:“你说说,我哪里辛苦?”
冬九闻着架子上烤鱼的香气,不争气的咽了口唾沫,低眉顺眼的指了指自己:“养小孩很辛苦的。”
食人鱼失笑:“你知道就好。”
冬九又咕嘟一声吞了口水,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问:“好心的先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啊?”
“急什么?”
食人鱼转了转手里的空瓶,问道:“昨天学到哪了?”
小孩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更加用力的抱紧自己:“联邦法律新编已经背了一半了。”
“让你记得人名呢?”
“加里一族的族谱今天刚开始背,”冬九可怜巴巴的说:“他们家的名字都好长,而且都长一个样,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食人鱼点点头:“你只要记住图尔斯·加里长什么样就行。”
冬九眨眨眼,忽然张大了嘴,“先生,难道你暗恋的人是——”
“少胡思乱想。”食人鱼按着他的脑门轻轻推了一下,“我跟他没那么和睦。”
冬九捂着头扁扁嘴,屁股挪了挪,蹭到食人鱼身旁,两手抱着他的手肘,把自己的脸靠了过去。
“那为什么要记他呀?你跟他有仇吗?”
食人鱼眸光动了动,要说有仇,冬九才是真的跟图尔斯有血海深仇。
他掐了掐小孩的脸,听着那人大呼小叫,不由得笑了声:“少问,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大人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冬九像个树懒一样趴在他的肩上:“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背了。”
食人鱼弹他的脑门:“你要是不背,以后就没有烤鱼吃了。”
冬九立刻发出了一连串哼哼唧唧的声音,转头跟远处的星盗:“叔叔!先生欺负我!”
星盗们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听到了也不敢说话,假装耳朵不好眼神也不好,捂着耳朵“啊”了几声。
冬九气馁,只能围着食人鱼走来走去,脚底不停的踢着石头,活像是要靠脚挖一个圈,把食人鱼锁在里面。
可惜食人鱼不是和尚,他也不是猴子。
“别转了,晃的我眼睛疼。”食人鱼拿起架子上的烤鱼:“行了,可以吃了。”
冬九霎时间眉开眼笑,从背后抱着食人鱼的脖子大喊:“先生对我最好了!”
“闭嘴,吃饭。”
食人鱼斗篷下的脸看不真切,他随意的动了动机械手指,一根手指忽然化作短刀,将鱼腹从中间剖开。
阿努斯星的鱼普遍没有小刺,烤过之后气味焦香浓郁,食人鱼在它的表皮上涂了一层蛇鳞果的汁液,闻上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冬九老老实实的坐好,眼巴巴的看着他。
快点!
食人鱼不急不缓的撒了点调料,自己咬了一口。
冬九如遭雷击,双手捂着脸假哭起来,雷声大雨点小,只有干嚎,没有眼泪。
食人鱼侧目看他:“你怎么一天天这么有精神?”
“因为我年轻啊。”冬九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气哼哼的说:“这是我钓的鱼。”
食人鱼“哦”了一声,“鱼竿是我买的。”
冬九理不直,气也不壮了,揪揪他的斗篷说:“给我吃一口,先生,你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星际闻名,怎么能虐待劳动力呢?”
“你算什么劳动力?”
食人鱼慢斯调理的撕下鱼皮,“天天就知道吃,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活?”
鱼皮油亮,冬九平日里不太喜欢,但他想着有的吃就行,张开了嘴:“啊——”
食人鱼反手把鱼皮塞进自己嘴里了。
冬九瞳孔地震,脸颊颤抖,忽然整个鼓了起来,这次他不装哭了,哒哒哒跑到河边看着水里的自己,委屈的不行。
在食人鱼的督促之下,冬九这段时间认了不少字,勉强脱离了文盲的行列。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嘀咕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食人鱼笑的停不下来:“给你吃还不行吗,过来。”
冬九不信,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半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发顶,轻柔的拨弄了两下,“真不吃?”
冬九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拍开他的手说:“不许摸我,今天让我饿死算了。”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食人鱼提溜了起来。
冬九不可置信的抬头,却只瞄见了那人的下巴,紧接着,一块鱼肉塞进了他的嘴里。
冬九立刻收起了惊讶之情,嚼嚼嚼,咽了下去。
就像幼鸟等待哺育一样,他又抬起了头,双眼亮晶晶的。
食人鱼哼笑了声:“不是想饿死吗?”
他松开冬九的领子,把手里的烤鱼递给他,牵着人回去,冬九被食物收买了,装模作样的哼哼了几声,“小孩不记大人过,我不跟你计较。”
食人鱼无奈摇头:“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儿,换一个脾气差的,早就给你丢河里了。”
冬九双眼弯弯,笑着不答话。
要不是食人鱼这些天对他百般纵容,冬九才不会这么大胆,他一向看人下菜。
吃饱喝足,他懒洋洋的趴在食人鱼的背上问:“先生,你什么时候把我卖掉呀?”
食人鱼挑眉:“干嘛,等不及了?”
“你如果要卖掉我的话,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冬九拨弄了一下他衣服上的链子,声音低落:“还要经常回来看我,万一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食人鱼想了想,温家欺负过他吗,可能有,但图尔斯不会坐视不理。
他搓搓小孩的脸说:“要是我把你卖给一个有钱人家,你就不会希望我去见你了。”
冬九眨眨眼。
“到时候你锦衣玉食,身边围满了人,再跟我一个星盗有牵扯就不合适了。”
食人鱼笑道:“我的名声可不好,你就不怕被新的家人抛弃吗?”
冬九皱起了脸,“可是,我的家人怎么会抛弃我呢?”
“抛弃我的人怎么能算家人呢?”
见他欲刨根究底,食人鱼拍拍他的头:“别想了别想了,不卖你行不行?”
冬九双手捧着脸,沉默了片刻,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先生每次都骗我。”
他磨磨蹭蹭的背过身,再次用背影对着食人鱼。
那人叹了口气,双手搂着他的肩将冬九转了过来:“小小年纪多愁善感,你知不知道这样老的快。”
冬九无所谓的说:“再老我也比你小啊。”
食人鱼无言,他知道冬九总是容易想太多,从学生时期就是如此,只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老去就死了。
收回视线,食人鱼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感慨道:“快要入冬了。”
联邦即将登陆这片土地,战火、疫病、饥饿联手打破数百年的平静,将原住民拉进地狱之中。
他以前认为温九黎是地狱中的幸存者,后来发现他是只游魂野鬼,无处可去。
与他的复杂心情不同,温九黎高兴的拍了拍手:“先生,快到我的生日了!”
食人鱼愣了一下,唇角上挑,随后飞快的落下:“你想要什么礼物?”
冬九也没想过,他思考了好一会儿,小声说:“我想要终端,有终端的话,就可以随时和先生联系了。”
食人鱼:“换一个。”
“为什么?”
“你还太小了,未成年防沉迷。”
冬九抗议,抗议无效,苦巴巴的说:“那我要吃你亲手做的长寿面。”
食人鱼静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这一次有他在,或许,冬九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一碗面而已,没什么难的。
“医生,你不吃吗?”星盗的声音将他唤醒。
温九黎笑着说:“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其他人只当他是被联邦追击吓着了,不疑有他,只有系统跟了过来。
二人进了星盗船,温九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怕冷似的将自己裹好,问道:“任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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