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灯下黑吗?


    得救了。


    少年笑着问道:“你也是今年的新生吗?”


    当他抬起脸,钟复明才发现,温九黎的左眼下方有两颗并排泪痣,一打眼像哭了似的。


    其实是被他头顶上光辉闪出了泪。


    连嵘左看右看,忽然间警铃大作。


    他再了解不过了,当温九黎露出这种表情,说明他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果然,少年下一句话就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上去。”


    连嵘:“!”


    又是这样!


    他当初就是这么被温九黎哄骗,傻乎乎当了他三年的好朋友,后来连嵘才发现,温九黎对每一个感兴趣的人都会如此“友善”。


    比如蓝宣阳。


    没有唯一,也不存在特殊对待,一切都是连嵘的自以为是。


    温九黎没有停止继续打量龙傲天,同样的,钟复明也在看他。


    黑发黑瞳,衣着整洁,身段笔挺,唇边噙着一丝淡淡道笑,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大少爷。


    钟复明能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不是单纯的好奇或者厌恶,而是一种看到“稀有动物”的惊喜。


    大少爷似乎没把他当人看。


    钟复明下意识的警惕起来,他以往只在斗兽场里见过这样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温九黎避开了左边的机械臂,准确地握住了钟复明有感知的人类右臂。


    钟复明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神情莫测。


    和他低价买的二手机械臂不同,温九黎的手背没有任何瑕疵,苍白的肤透出不健康的青色,隐隐有股怪异感。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捕捉到了落单的野生龙傲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九黎:广告与实物不符。】


    这家伙居然是男同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明明一脸养胃直男的样子。


    【系统:你好mean。】


    “那边有电梯,独自一人按下三楼并不困难不是吗,独眼龙先生?”连嵘没忍住开了口。


    他扫了眼钟复明拿着的手提箱,嘲笑道:“除非你的手上也有疤。”


    真正mean的人来了。


    温九黎不禁侧目,居然让你小子猜对了。


    说完,连嵘不再多给钟复明一个眼神,拽了拽温九黎袖子,凑近低声说:“蓝宣阳在餐厅等我们,走吧。”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连嵘几乎用上了恳求的口吻。


    可惜,他面对的是个向来不会心软的发小。


    连嵘竭尽全力让自己露出可怜的表情,但温九黎只是轻轻拉开他的手,笑着说:“那正好,我们可以和新朋友一起吃顿午饭,我相信蓝宣阳也会很高兴。”


    龙傲天可是蓝宣阳未来的大腿。


    连嵘呼吸一滞。


    哪怕预料到了,但当温九黎真的表现得如此不在意他时,连嵘又忍不住难受起来。


    谁说图尔斯是军部的“暴君”,明明他面前的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独-裁主义者。


    温九黎无视了连嵘绷紧地面部肌肉,再次看向钟复明,笑道:“同学,一起吗?”


    竹马对上天降,总有一个要出局。


    巧的是,温九黎不止有一个竹马,也不止有一个天降。


    如果当初阿努斯星没有毁灭,他该有很多儿时玩伴。


    想到这里,温九黎胃中一阵犯恶心,他真想杀了议会那群家伙,撕烂他们衣冠楚楚的嘴脸。


    所有在他的家乡点燃战火的人,都该死。


    第4章 他想杀了图尔斯


    钟复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残留的血渍,他确定自己的长相并不是“有亲和力”的类型。


    钟复明不明白,大少爷对他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来自哪里。


    他不想还没开学就得罪人,还没编好拒绝的理由,温九黎自来熟地说:“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连嵘站在温九黎身侧,冷哼了一声,“叫波比怎么样,很适合他。”


    不加掩饰的敌意并没有让钟复明感到不舒服,他不觉得连嵘这种养尊处优的角色能威胁到他。


    反倒是温九黎。


    钟复明瞥了眼右侧的少年,这人看起来说一会儿要嘎他的腰子卖了都不奇怪。


    从见面到现在,钟复明终于开口了:“你叫什么?”


    “你也想和我交朋友吗?”


    黑发少年惊喜地弯起眼,眸光澄澈,似有游离星光落入其中,比钟复明早年见过的油画还漂亮。


    那副画被一位收藏家视若珍宝,而钟复明杀了收藏家,将油画据为己有。


    曾有同行嘲笑他不懂欣赏,要画还不如卖钱。


    但钟复明知道,他懂什么是“美”。


    比如眼前的人。


    所以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这次,他需要杀了谁,才能得到这幅“画”。


    温九黎倾身向前,附耳道:“我姓温,温九黎。”


    呼气声近在咫尺,似乎在提醒钟复明,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其摆布的油画。


    钟复明愣了愣,表情古怪地默念了一遍。


    温九黎察觉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钟复明摇摇头,红色的碎发耷在眉眼处,眼皮处的疤痕愈发显眼。


    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人,应该只是重名。”


    钟复明来学校前,刚去地下城换了新机械臂。


    说是“新”,实际上只是和他以前那支对比而已,地下城里好东西不少,烂货也不少。


    钟复明不常来,他遮住脸,在鱼龙混杂的商贩间转了几圈,找到了一处低矮的小门,弯腰钻了进去。


    不巧的是,有一位客人在他之前来了。


    那人扎着银色的蝎子辫,半个身体倚靠在柜台上,手中拿着一只假手把玩。


    他居然没有做任何伪装,大摇大摆得露出了脸。


    钟复明见过他。


    在新闻里。


    菲亚斯·布朗,重刑犯,刑期四百五十年。


    他出狱了?


    出于警惕,钟复明下意识侧身躲在了墙后,偷偷观察屋内的景象。


    菲亚斯并没有注意到他,将假手扔到一边,拿起一个一只机械臂当痒痒挠用。


    老板在此时佝偻着腰走了出来,看见他,颇有些惊讶:“菲亚斯,你出来了?”


    重刑犯耸肩:“我越狱了。”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你想买什么?”


    “别紧张,买个情报而已,”菲亚斯笑了下,将机械臂扔在柜台上,凑近说:“我要找一个人。”


    老板怕他摔坏了,紧张地收好机械臂,随后惊讶地问:“什么人值得你来黑市问?”


    钟复明背靠着墙,偷听了一耳朵。


    “温九黎。”


    菲亚斯似笑非笑:“我在找他,你有下落吗?”


    钟复明对自己的听力很有自信,只不过,他不确定,面前这个大少爷是不是菲亚斯要找的人。


    或许是他盯着温九黎看了太久,连嵘脑内神经绷到了极限。


    他抿紧唇,嗓音像被掐住的公鸭一样变了调:“波比,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名字?”


    “难道你怕被他写进笔记本里吗?”


    “别理他,”温九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连嵘最近上火,对谁都这样。”


    听他这么一说,连嵘更忍不了了。


    温九黎在监狱里那段时间,他连探监都不许,好不容易见面了,一会儿说图尔斯,一会儿说蓝宣阳,现在连个平民都能挤到他前头了。


    温九黎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哥们儿?


    钟复明敏锐地感知到了连嵘的情绪,他不想在这里动手,白天杀人和校内杀人都不是好选择。


    深深地看了眼温九黎,他抽回手,留下一句“我去理事长办公室”后,飞快地蹿进了安全通道。


    温九黎眨眨眼:“那边有电梯。”


    可惜,钟复明跑的太快,根本没听到。


    终于只剩下他们俩,连嵘掰过温九黎的肩膀,气闷道:“别看他了。”


    温九黎看了眼他的脸色,眉头不禁挑起:“你现在像只河豚。”


    “是吗?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死人呢。”连嵘忍不住刺他。


    “生气了?”


    温九黎显然不在乎他,低头看了眼终端,道:“蓝宣阳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又是蓝宣阳!


    连嵘直接炸开了,他抓住温九黎的肩重重地按在墙上,“我在这里,温九黎,我**的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看我,别看那个破终端了!”


    终端脱手飞了出去,“刺溜”一声滑到墙角。


    温九黎眼珠动了动,终于看向了连嵘,唇动了动:“真上火了?”


    连嵘的愤怒在他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一盆冷水直直地浇了下来,让连嵘怒火下方隐藏的恐惧露了头。


    他生怕温九黎喜新厌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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