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助理不负责私事，由此可见, 今天霍鸿翊找他, 是有很重要的“公事”。
杭裕柠记得与德琅瓦家族的合作项目，上个月就已经完成了。
他和霍鸿翊之间，应该没有其他的“公事”。
只有他们俩这一场联姻, 是唯一的合作项目。
杭裕柠看向窗外，今天时阴时晴。
前几分钟, 车窗外景色还相当明亮, 而此刻又阴沉下来。
轿车终于停在一家酒店门前，酒店经理匆匆迎上前，领着他们来到顶层套房。
杭裕柠穿过富丽堂皇的前厅，就看到霍鸿翊背对着他, 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了脚步声, 霍鸿翊立即回过头来，露出笑容, 说：“裕柠。”
“我过来的路上很顺利。”杭裕柠点了点头, 看着手里的公文包被霍鸿翊接了过去。
“我也刚到没几分钟，早知道就应该在酒店门口等你。”霍鸿翊扶着杭裕柠的肩膀, 让他坐在布艺扶手椅上, 又弯下腰，凑在他耳边，道：“这样我就能提前见到你了。”
杭裕柠垂下眼帘, 心想, 霍鸿翊在人前总是表现得那么好。
霍鸿翊坐在了方桌的对面，给他们俩都倒上了红酒。
杭裕柠接过酒杯, 抬眼去看霍鸿翊，看他那么高兴，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是按照霍鸿翊的脾气，今天就算什么日子都不是，他也会给今天留下一点痕迹。
比如把今天变成他们俩的离婚日。
杭裕柠看着面前丰盛的晚餐，忽然想到，这会是他们俩最后的晚餐。
霍鸿翊表现得很关心，问起宸琅集团的事，也问起这几天自己不在的时候，杭裕柠有没有想自己。
杭裕柠心想，如果不想他的话，期间自己都不会去接霍鸿翊的电话了。
看到服务员在一旁上菜，杭裕柠知道，自己需要演好最后一幕。
杭裕柠笑了下，柔声说：“想啊，很想，可惜你那么忙。”
就算杭裕柠知道这是在演戏，内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真心话。
不管霍鸿翊怎么想，可事实上他的确在思念着霍鸿翊，如果心里没有这点情感，这些话就不会说得如此真切。
他抬起眼，却看到霍鸿翊只是笑着喝蘑菇浓汤。
杭裕柠也立即收回视线，不管这个时候霍鸿翊怎么想，无非就是要自己配合他表演深情罢了。
可在他低下头去喝浓汤的时候，正巧霍鸿翊也抬头看过来。
刚才听杭裕柠的回答，霍鸿翊觉得，今天的杭裕柠应该心情不错。
至少今天自己不管向杭裕柠提出什么，都能得到他的点头。
而此刻杭裕柠心里的想法，又与霍鸿翊不谋而合。
——无论今天霍鸿翊提出什么想法，自己都会答应下来。
哪怕是离婚。
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收拾完桌子，桌上留下一瓶红酒，两支蜡烛。
霍鸿翊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杭裕柠的面前，向他伸出手，说：“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杭裕柠愣了下，尽管没想到霍鸿翊还想做这件事，但他没有拒绝。
他牵住霍鸿翊的手站起身的时候，另一边的服务员拿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入唱片机内。
杭裕柠觉得这首慢悠悠的曲子好熟悉，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起来。
面前的霍鸿翊朝他走来一步，握紧他的手，率先带起舞步。
杭裕柠被他带着跳起舞步，也有点不敢去看霍鸿翊。
他想，这支舞是霍鸿翊最后拿来感谢他的吗？想给他留下一点很好的回忆吗？
他胡思乱想，就算现在当场离婚，杭裕柠也不会对外乱说话。
“裕柠。”霍鸿翊靠过来，很轻地喊他的名字，“有我带着你，你还怕跳错吗？”
“我不想踩到你……”杭裕柠小声说，他也想好好跳完这支舞。
霍鸿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就由着他低头看着，也不是非要这时候让杭裕柠看着自己，反正以后总有很多机会。
一曲跳完，杭裕柠率先松开了手，抬头对霍鸿翊笑了下，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霍鸿翊满意，好让他相信，自己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回到桌边，霍鸿翊给他们俩重新添上红酒，和杭裕柠碰了碰杯，气氛刚刚好适合谈一件重要的事。
杭裕柠轻轻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就等着霍鸿翊开口。
“裕柠，这几个月来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霍鸿翊放下酒杯，双手交握，一脸认真地说，“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变得多可怕。”
好官方的语气……杭裕柠想，自己好像来参加一场面试，面前的霍鸿翊正用一些漂亮话来表达拒绝。
杭裕柠知道自己的“试用期”结束了。
日子过得好快……想不到霍鸿翊这么快就成为了掌权人。
杭裕柠尽可能不让霍鸿翊发现自己的情绪，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很高兴。”
这不是假话。
霍鸿翊笑得双眼弯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今天杭裕柠的声音，格外动人。
“你住在别墅里，还有什么需要的？”霍鸿翊问他，“或是哪里有不习惯的地方？”
杭裕柠想了想，这是在跟他开条件吗？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杭裕柠说，“你不用担心。”
霍鸿翊的视线在杭裕柠的脸上转了一圈，笑道：“可我还想再给你点什么。”
这话却让杭裕柠突然想起他们俩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霍鸿翊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语气还相当冷淡，字字句句里，都在跟他划清界限。
而现在的霍鸿翊和当初完全不同，但杭裕柠却知道，他只是想顺顺利利地离婚。
毕竟现在走离婚手续非常麻烦，要是去起诉离婚，那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一定是霍鸿翊为了让自己顺利签字，这才会在今天摆上这场鸿门宴，又是吃饭又是跳舞。
杭裕柠想，自己不会是个很麻烦的人，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去分割霍鸿翊的财产。
毕竟霍鸿翊名声在外，杭裕柠还不想离婚后，被霍鸿翊疯狂报复。
杭裕柠坐在那里，就静静地等着霍鸿翊开口。
果然，霍鸿翊说：“裕柠，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杭裕柠想，终于还是等到这天。
“我想，改变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关系。”霍鸿翊说这话的时候，少了刚才跳舞时的从容，也少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的笑容。
杭裕柠听到这话，还是稍稍一怔。
他想，霍鸿翊成为掌权人，果然第一件事就是要提离婚。
杭裕柠又想，自己竟然已经提前为他考虑到了这一步。
杭裕柠浅浅笑着，轻声说：“鸿翊，这段时间里我也对你有所了解，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会好好配合你，你不用担心。现在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其实我这里也做了些准备。”
说完这话，果然看到霍鸿翊有点惊喜也有点不解地看向自己。
杭裕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情绪将他的心口拧紧，有一个声音跟他说，不要拿出来。
可他知道不能不离婚，也不想什么事都让霍鸿翊来准备，自己总是被动地等着他先开口。
杭裕柠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
他听到霍鸿翊在问他：“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可以让你不用再为这段联姻感到困扰。”杭裕柠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霍鸿翊的面前，“我已经拟定好了全部协议，你可以再过目一下，总之……不会让你吃亏。”
说到后面，杭裕柠感觉声音有丝丝颤抖，但他怎么了？他应该为自己和霍鸿翊感到高兴，这场联姻终于要结束了。
而他把话说完，这才敢去看霍鸿翊，却见到他神情极其复杂。
震惊？愤怒？诧异？最后化作一丝苦笑。
霍鸿翊放在桌上的手没有去拿那份协议书，而是紧紧攥成了拳头，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气氛变得凝固，烛光轻轻抖了两下，好像整个世界都停止运转。
或许是察觉到面前的杭裕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霍鸿翊努力克制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怕。
要说杭裕柠没有半点害怕，倒也不可能。可他却想，难道霍鸿翊连离婚这件事，都不准他先说出来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鸿翊，我们好聚好散，可以吗？”
面前的霍鸿翊突然站起身，这还真把杭裕柠吓了一跳。
霍鸿翊走到杭裕柠面前，慢慢单膝半跪下，轻轻握住杭裕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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