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裕柠微微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都化作一个笑容。
不知怎么, 大概是自己极少听到这么直接的表扬, 心里难免高兴。
霍鸿翊自顾自道：“你这么说，他要是还在怀疑你，说明他的确忌惮你，但他又不敢承认, 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怕你, 从而让你太得意……”
“有点夸张……”杭裕柠小声道。
“但至少他认同你的话。”霍鸿翊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能……他顾及我们兄弟俩的情谊。”杭裕柠轻轻摇头。
霍鸿翊想了想，“或许他已经被掌权人这个位置冲昏了头脑, 而且集团里有人支持他, 还有……他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祖父的身体情况……”
“你说我祖父……”杭裕柠想了想，“可我最近打电话联系阿公,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还挺精神的。”
虽然这么说着, 杭裕柠却露出一丝担忧来。
霍鸿翊忽然说：“我可以陪你去探望祖父。”
“这太麻烦你了吧……”杭裕柠下意识说道。
果然，霍鸿翊盯着杭裕柠，神情变得高深莫测, 眼神中也多了些许意味。
杭裕柠一眼就看明白, 知道自己又跟霍鸿翊客气了，连忙说：“我也要先联系一下祖父, 如果你有时间、方便的话……”
“好啊。”霍鸿翊点了下头，笑眯眯地说：“我确实也应该上门拜访一下老人家。”
杭裕柠看他一脸期待，忍不住有些奇怪，可他现在顾不上去琢磨霍鸿翊的心思。
他当天就联系祖父，然而聊不出两句，祖父就说自己累了，把电话挂了。
杭裕柠这时候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怎么样，以前祖父对他的态度，不至于这样冷淡。
他又联系祖母，同样也是平静且疏离的回应。
但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祖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
祖母说祖父的身体的确不好。
但祖父不想让他们知道，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况，影响到集团的运营，所以既不露面，也不打算和他们见面。
杭裕柠心底顿时慌张起来。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祖父就是杭家的顶梁柱。
无论杭家出任何事，都是他祖父说了算。
像是他和霍鸿翊的联姻。
现在说他的祖父身体不好，祖父还不愿意见他们，这让杭裕柠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他想到杭曜。
所以堂哥这时候会有那么多动作，而祖父却没有任何反应。
恐怕祖父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来回应这种事。
杭裕柠着急想见祖父，也不管祖父会不会因此生气。
祖母见状，说他实在想来就过来，但是祖父如果最后不想见他，他还是要听话离开。
杭裕柠当然是这一代晚辈中最听话的。
虽然可以去见祖父，但祖父却让他晚上去，只见面不吃饭，也不要他带任何东西，更加不能带别人去。
杭裕柠心想，这话好像直接挑明，不准他叫上霍鸿翊。
他当然听话，况且现在祖父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带霍鸿翊过去。
见面当晚，杭裕柠急急忙忙赶到祖父家里。
让他不要带东西，他也没这么乖，把带来的水果补品，偷偷塞给祖母，假装自己空手来的。
同时，杭裕柠迅速平复下心中的焦虑，走过起居室，来到后院玻璃暖房门前。
看得出暖房里拉着窗帘，角落里开着一盏小小的暖灯。
杭仕德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大门。
看着祖父纤瘦的背影，杭裕柠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
可他不能在祖父面前表现出来，咬着牙强忍着，露出微笑，走到轮椅旁。
杭仕德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未等他走近，就抬手打招呼。
形如枯槁的手，让杭裕柠心底一紧，脚步都跟着顿了下。
他很快走过去，握住祖父的手，温柔地笑道：“阿公，我来看看你……”
他喉间一阵酸涩，话都快说不出来。
杭仕德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肯定会吓杭裕柠一跳，笑呵呵地说：“你先坐，有什么话，慢慢说。”
家政送来热茶，只给杭裕柠倒上一杯，是茉莉花茶。
杭裕柠一直盯着祖父，说：“阿公，之前你还说……”
但杭仕德摇了摇头，他说在医院里的话，就是为了安慰杭裕柠，也是怕可能隔墙有耳，不想让外人发现，才什么都不说。
杭仕德松开手，慢慢指着自己的后脑勺，“用得太多了，不大灵活了，有时候，也迷迷糊糊。”
“长了什么东西吗？”杭裕柠紧张地问。
“脑萎缩，速度太快了。”杭仕德说话都要多喘一口气，“身体里，各项指标，也不太好。”
杭裕柠这才知道，当时祖父要求医生不准向家人乃至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难怪医生面对他们的追问，什么都说不出来，三缄其口的样子。
只是浪费了霍鸿翊的时间，还让他麻烦了那些医生朋友。
杭仕德轻轻拍了拍杭裕柠的手背，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做什么……”
杭裕柠抬眼，却没看到祖父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杭仕德说得很慢，但说得很直接，“这个集团，之前我管好了，现在我管不动，就轮到你们了。”
杭裕柠本来心底里的紧张，此刻骤然消失，他知道祖父已经放手了。
尽管是身体的原因，让祖父不得不退位让贤，可至少断得干干脆脆，对他们没有抱怨。
杭裕柠眼眶有些泛红，小声说：“阿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也没用。”杭仕德还是这个脾气，“你也忙。”
想到祖父生病的时候，杭裕柠还和霍鸿翊在国外度假旅游……
杭裕柠有些气自己，他宁可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也希望祖父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杭仕德见他如此，便说：“让你联姻，不恨我吧？”
“阿公在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而……”杭裕柠吓了一跳。
“其实，我们和霍家，关系很好。”杭仕德说，“但那个小霍总，我拿不准他的脾气……”
杭裕柠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祖父说完话。
杭仕德接着道：“联姻，是巩固关系，最好的办法。”
也就是说，当初祖父生怕霍鸿翊这位未来的掌权人，上位后会疏离和杭家的关系，便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杭裕柠马上笑着说：“阿公，我和鸿翊的感情很好。”
“好，好……”杭仕德点点头，“维系好你们的关系。”
杭裕柠一向不愿意和祖父撒谎，但在此时此刻，他真动了想要和霍鸿翊好好维持感情，保持婚姻关系的念头。
“我会的。”杭裕柠郑重承诺下来。
杭仕德笑了，“这样，就好了。”
祖父没有其他想法，他从杭裕柠还小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孩性格太好，脾气又软，今后不太可能培养出管理集团的能力。
尽管杭曜的能力也一般，但杭仕德横竖挑不出别人，只能把他带在身边。
对于杭裕柠，华盛顿无非觉得他身上有足够的话题，走运的是，他还继承了父母的美貌，今后必然用得上。
因此成功和霍家联姻，杭仕德很高兴。
而杭裕柠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很听话，现在和霍鸿翊关系也好，他就放心了。
至于杭裕柠是不是真的会和杭曜争掌权人的位置，杭仕德不干涉。
他甚至有点高兴，原来杭裕柠还是有野心的。
集团最后到谁的手里，都一样。
杭仕德拍拍杭裕柠的手，说：“我对小曜，对你，都一样。这些话，我对小曜说过，现在也对你说。”
杭裕柠微微仰起头，安静地等着。
杭仕德：“赢了，就管好集团，不要辜负几百名员工的心血。输了，没关系，都是杭家人。”
杭裕柠立即点了点头。
这时候，杭仕德也说自己累了，要去休息。
杭裕柠扶他回屋，恋恋不舍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陪了会儿祖母，这才离开。
暮色已深，杭裕柠坐在车上，看着远处城市夜景，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次来见祖父，得知他真实身体状况，让杭裕柠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更没想到，杭曜应该知道实情，却没有跟他说。
而且他来找祖父这件事，原本答应霍鸿翊要带他一起来，最后却没有告诉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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