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裕柠微微垂下眼帘，“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介意，但我不想牵连你。要是我的决定后来影响了你，那就算是我介意的。”
“裕柠，你觉得我没有能力，来面对这些所谓的‘影响’吗？”霍鸿翊问他。
说这话时，霍鸿翊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非常温柔了。
可杭裕柠没有去看霍鸿翊的脸，也没有细细感受霍鸿翊的语调。
他仅仅只是去想这句话，都觉得霍鸿翊的意思，肯定是带着点不满的。
杭裕柠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双手交握，指甲掐进了手心。
他这才说：“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
“裕柠。”霍鸿翊朝前靠过去，温柔道：“看着我说话。”
杭裕柠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本以为会看到一张不怎么高兴，乃至盛怒的脸。
可他看到的却是霍鸿翊的笑容。
还有他那双眼睛，就这样坦荡而明亮地看着自己。
杭裕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跟着笑了下。
“我不想连累你。”杭裕柠说这话的时候，轻轻叹气，“我也不想和堂哥闹僵。”
霍鸿翊拖着躺椅来到杭裕柠的身边，认真地说：“你和杭曜只是竞争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如果这样也能伤害到你们兄弟的感情，那么他的失败就是天经地义。你想想，如果他成为实际控制人，会伤了你的感情吗？”
杭裕柠连忙摇头。
“所以我认为你比他更合适。”霍鸿翊说着轻哼了一声，“你的那个堂哥……咳，我是说他的能力也不错，但私心上我当然更希望是你，这样显得我们两家关系好，对不对？”
杭裕柠一直都希望这样，不然之前他也不会那么努力。
可他们霍家不是瞧不上杭家吗？
看现在霍鸿翊的态度，又好像不是这样？
杭裕柠说：“上次曜哥约你见面，肯定也答应过跟你合作，同样能显得我们两家关系好。”
“但我们俩关系好，才更重要。”霍鸿翊语气加重，视线死死钉在杭裕柠的脸上。
杭裕柠下意识想挪开目光，但这次他却对上霍鸿翊的双眸，说：“要是我从曜哥的手里赢来这个位子，所有人都会说，我靠的是你。”
“你堂兄都来找过我，希望跟我合作，也算是靠我。”霍鸿翊说，“就像我们联姻，为的就是各家利益，咳……后续发展会不一样，但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是这样。”
这就是杭裕柠最大的顾虑。
他们现在可以仗着联姻关系，彼此利用争取地位，但以后呢？
他们离婚后会怎么样？
杭裕柠知道霍鸿翊答应联姻，就是为了得到霍家长辈的支持，让他成为霍家掌权人。
可霍鸿翊有那个实力，也是一门心思奔着这个目标去的。
杭裕柠以前并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可能，在未来去争一个宸琅集团控制人的身份。
要是他们俩离婚，已经得到的地位不可能让他们俩再还回去，但他们面对的环境，就完全不一样。
霍鸿翊是得到别人对他的认可，才顺利坐上位，就算离婚，也只是发生一点点小小的意外。
他就像一个考了满分的人，因为错别字被扣了几分，大家不会觉得他能力有问题。
而杭裕柠呢？
他很努力才能拿到公司里的那些项目，可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就是靠了家里的关系和那张漂亮脸蛋，而并非他有多少能力和本事。
他和霍鸿翊不一样。
杭裕柠有时候也会困惑，自己真的有那个能力，来管理这么大的集团？
他要是凭着一时冲动，争到掌权人的位置，且不论和杭曜的关系会出现问题，他的祖父会怎么想？
还有那些在董事会，原本并不支持他，却同时也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们，又会怎么想？
不仅如此，他也搞不懂……为什么霍鸿翊会对这件事那么感兴趣？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霍鸿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而仅仅过了大半年，他居然又这么支持自己去争取掌权人的位置。
……到底发生了什么？杭裕柠百思不得其解。
见杭裕柠不说话，霍鸿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最近倒是没看到杭曜有什么动作，等收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对这件事，为什么那么感兴趣？”杭裕柠抬起头，问出心中最好奇的问题。
霍鸿翊对上杭裕柠的双眸，看出他非常想知道答案。
看样子，杭裕柠也对自己产生兴趣，开始好奇起来了。
霍鸿翊理直气壮地说：“只要和你有关的事，我都很关心。”
“只是这样吗？”杭裕柠略略蹙了下眉。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被这么一问，霍鸿翊意识到，看样子是让杭裕柠误会了，以为自己这么殷勤，是看中了他们宸琅集团？
还没来得及解释，杭裕柠又问：“如果我最后决定放弃，你会对我失望吗？”
霍鸿翊原本的忧虑，顿时变成狂喜。
杭裕柠这么问，说明他在意自己的想法，也说明……自己已经走进杭裕柠的心里，否则他怎么不去问别人，而问自己？
霍鸿翊笑问：“很在意我的看法？”
杭裕柠心说能不在意吗？
毕竟霍鸿翊有经验，他说的话总是有参考价值。
而且以他们俩的关系，杭裕柠的身份名声，都会影响到霍鸿翊。
这时候，杭裕柠恍惚地察觉到，原来霍鸿翊这么关注他这件事，其实和之前送他展览馆一样，出于同一个目的。
就是希望杭裕柠身上的头衔更多一点，也好配得上霍鸿翊的地位。
至于往后他们俩离婚，两人身份差不多，就不会让人说他嫌贫爱富，也不会有更多的负面评论了。
杭裕柠缓缓露出笑容，点头说：“在意啊。”
要是霍鸿翊希望自己去争这个控制人，那就证明自己没有想错，他就是希望自己有更多配得上的头衔。
面前的霍鸿翊嘴角微微翘起，说：“我无条件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你要是问我，下次去宸琅集团见谁？我希望见到的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霍鸿翊很笃定地想，其实杭裕柠无法绕开他的存在，已经接受他了。
第66章 决定
“我希望见到的人是你。”
杭裕柠没想到他会说这话。
原以为只是让他身上有更多漂亮的头衔, 也好让他站在霍鸿翊的身边时，显得他们俩更相配一点。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带了点私人情感。
更别说这还给了他巨大的鼓舞。
杭裕柠去看霍鸿翊, 但对上眼神后, 又很快移开视线。
如果是临危受命，杭裕柠会勉为其难去承担责任，一旦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他会马上退位让贤。
要是别人希望他、乃至要求他这么做，就必须有个充分的理由, 来填满他的动力。
而现在, 霍鸿翊的话，却刚刚好能说到杭裕柠最能接受的程度。
杭裕柠之前想了万千个接受或是拒绝的理由，但都没有霍鸿翊这句话更有效果。
哪怕杭裕柠什么都还没做，就有人承认他的重要, 甚至相信他能满足别人的心愿。
杭裕柠最想要的, 就是别人的认可。
而他也总是很想帮别人达成心愿，想看到对方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我……”杭裕柠的话还没说完, 手被霍鸿翊按住。
霍鸿翊说：“我给你的建议, 你可以再想想，不用那么着急下决定。”
杭裕柠忍不住笑了。
之前他还没下决定, 霍鸿翊一副要他帮他决定的样子。
现在他都想做决定了, 霍鸿翊又让他好好考虑。
但他知道，霍鸿翊的话并非要和他划清责任。
像是在告诉他，今后他会遇到很多做出决策的时候, 他可以深思熟虑, 也可以当机立断。
而一旦成为掌权人，前者总是比后者更重要。
见杭裕柠不说话, 霍鸿翊晃了晃手，笑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先去吃个饭？怎么样？喜欢海鲜，还是……”
“这个……就让你决定了。”杭裕柠笑答。
霍鸿翊也知道，这个时候就不要拿其他事，来打扰杭裕柠。
他看到杭裕柠看向自己，清澈的眼眸和温柔的笑容，一扫刚来时眉眼间略带的困惑和愁眉。
霍鸿翊确定，其实杭裕柠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多说什么，兴致勃勃地带着杭裕柠来到餐厅。
他们刚走到包厢走廊，迎面走来两位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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