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手底下的学生和病人,谢息延虽然冷淡,但还算有耐心。
简单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明白了!”黄潇潇抱着本子笑的眉眼弯弯。
他越过谢息延看到他斜后方的小蛇在不高兴地甩尾巴,冲他吐信子。
黄潇潇更得意了。
直到谢息延突然说:“对了,下次别喂我的蛇。”
“啊?”黄潇潇顿时浑身都僵硬在原地,不自然地扯扯嘴角:“我没有......”
然而谢息延已经没了耐心,手背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条蛇不喜欢陌生人,有陌生人靠近,它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按理说蛇是第一次见到黄潇潇才对,但是它却对他表现出了敌意,联想到它鼻子上的碎屑,谢息延大概就能猜到了。
或许是黄潇潇趁它不在的时候拿饼干来喂它了。
黄潇潇走了,谢息延转过头来,发现小蛇不见了。
“......”
这么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谢息延低估了它越狱的能力。
他脚步停在桌子面前,静了几秒,半蹲下来,手搭在桌面上快速扫了一下桌底,没看到小蛇。
他起身,桌面的东西都井然有序,唯一有死角的地方,只可能是桌子的四面挡板形成的夹角缝隙。
谢息延把笔筒挪开了,果然在夹角里看到了窝着的小蛇。
小蛇在角落里模拟莫比乌斯环,来回涌动着。
人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身体,就要把它勾过来。
然而小蛇却停下来,朝他的手指“哈”了一声,看起来在示威警告他。
谢息延的手一松,蛇又开始做莫比乌斯环运动了。
拿不准这条小蛇在干什么,怎么突然做起运动来,他只能作罢。
只能归咎于这条蛇太调皮。
他无所谓这条蛇在干什么,只要不乱跑出现生命危险就行。
......
蛇大王十分不满谢息延跟黄潇潇聊天,它的蛇大将背叛了它,蛇大王决定再也不搭理谢息延。
直到它闻到一阵馥郁的芳香。
那是一股清甜而不腻的花香。
香气扑鼻,蛇烨之不论是在森林里还是在实验室里都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气味。
蛇停下了游动,它扭头看去。
一只手伸过来,朝它摊开了一枝清淡的一簇小黄花。
蛇缓慢而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小段树枝,两头的断口还泛着青色的茬,很新鲜,看着像是刚掰下来不久的。
见它有反应,谢息延冷着脸把树枝放下来了。
它爱缠不缠。
蛇盯着它,在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底层基因代码驱动,身体率先缠绕上了这根树枝。
先是尾巴缠上去,接着是上半身,最后是脑袋也趴了上去。
树枝比它的身体要粗壮一点,蛇缠绕在上面缠了五六匝。
蛇脑袋朝着树枝顶端的那一点带树叶的桂花,鼻子萦绕着桂花的香气,蛇忍不住打了一个巨大的哈切。
谢息延甚至看到蛇的上膛和那上下两排的细小的牙齿。
“......”谢息延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视频底下的一个评论:蛇打哈欠像是开了胶的鞋底。
蛇在树枝上缓缓磨蹭游动着,鳞片刮过树枝,蛇调转蛇头做往返缠绕运动。
这比蛇自己来回游好玩。
它从小就在研究室里生活,研究室里的蛇缸中间有一个横成的巨大木桩,还放了很多的碎屑做缸垫,不过都是假的,
蛇没有玩具玩。
被放到野外的时候,它捡到过一根枯枝拖进它的窝里。
为了避免被天上飞的老鹰和其他大鸟追着啄,它白天很少出来活动,无聊的时候就会缠到那根树枝上。
它在树枝上来回地游动,像是抱着一个玩具,睡觉的时候偶尔也会缠着它脑袋搁在上面睡,直到它又被人类抓了,它再也没见到那根树枝。
蛇有点想念那根树枝了。
它的树贝贝。
小蛇怀念起蛇的从前。
直到它被人提了起来。
这条蛇在树枝上缠了很久,还是不舍得下来,怎么会这么喜欢?
谢息延的手指穿过小蛇垂下来的身体形成的缝隙,勾抬着树枝,就把蛇和树枝都提起来了。
小蛇缠绕在树枝上游动的速度变慢,覆盖着鳞片的蛇身往前涌动,压到了人的手指。
谢息延指间勾着树枝晃动,小蛇就像荡秋千一样,左右荡起来了。
谢息延拿到了维持小蛇几分钟都不掉的记录。
三百六十度无棱角的椭圆形脑袋压在棕色的树枝上,吐信子吐的又慢又优哉游哉。
虽然蛇总看起来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谢息延莫名觉得它现在很开心。
谢息延勾着树杈子,勉为其难跟这条蛇玩了一会儿。
办公室传来拖拉椅子的声音,浩浩荡荡一群人伸着懒腰走进办公室。
蛇看不到,但是听到了脚步声了,听人熙熙攘攘的声音:
“终于快下班了。”
“啊......好累啊。”
“这一天天的,事真多真烦......”
“终于熬到下班了。”
“下班下班!!!”
蛇停止游动,脑袋从树枝上抬起来。
怎么了?
怎么突然有这么吵的动静?
怎么除了上班,还有下班?
谢息延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六点了。
钢笔一合,他把小蛇连带着树枝一把塞入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动作像是往自己的口袋塞了一根木棍烤串。
往外走的时候,中途有人看到他,调侃了一句:“谢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谢息延语气淡淡:“正常下班。”
“正常......下班?”那人一愣。
抬头看了看医院走廊上挂着的时钟,这可是六点整......下班时间点,谢息延居然到点就下班了。
谁不知道谢医生是工作狂,几乎没怎么按时按点下班过,谁临时有事找谢医生帮忙顶一下手术,他都能顶上,而且不出错,医院里的人都戏称他是铁打的机器人。
不过......
那个医生回想了一下,最近几个星期好像是经常能看到谢医生准点下班的身影了。
真奇怪.....
-
谢息延下班了,路上有带教的学生跟他打招呼,然后一脸惊奇地转过头来跟其他人窃窃私语。
谢息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蛇在它的口袋里来回游动,把他的白大褂口袋撑的很鼓。
谢息延一低头就看到蛇脑袋朝上,仰着脑袋,一副很傻气的样子。
见他看过来,蛇脑袋转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游走了,钻着蛇身游动,像是要把它自己打成死结。
谢息延:“......”
还真是条蠢蛇。
蛇烨之游了一会儿,再次悄悄抬头。
从它的视角来看,谢息延的下颌轮廓清晰利落,皮肤白皙干净。
这个人没有一片鳞片,但是蛇烨之也能觉得,这个人类长得挺好看的。
这是蛇烨之第二次觉得一个生物好看。
第一次是它曾经遇见过一条与众不同的蛇。
那条蛇有着红色的鳞片,脊柱线是蓝色的,在一众挤挤挨挨的蛇缸里,人立在缸的角落。
它俯视着缸里的其他蛇,一有蛇不小心挨到它,那条蛇会俯身冲下来朝其他蛇发出威胁压迫的嘶吼。
非常惊人的美貌,
以及非常惊人的脾气。
蛇烨之被其他蛇挤到了,侧脸贴玻璃缸,在蛇和蛇的间隙里看到了那条蛇。
后来那条蛇就被单独隔绝出去了,它很少再见到它了。
蛇的审美很简单,身体饱满,没有干瘪褶皱,鳞片光滑有色泽随着光线亮亮的,没有卡皮和旧皮,就是一条好看的蛇。
对人,它也是这样的评判标准。
毕竟它遇到的人,要么肤色太过黝黑,要么脸上总有斑点或者红色的凸起来的东西。
谢息延倒是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也没有多余的白花花的肥肉......
没有皱纹、皮肤光滑白白的没有凸凹不平,没有旧皮死皮。
要是谢息延当蛇,也会是一条好看的蛇呢。
蛇在他的兜里一直在乱动,谢息延为了防止它掉出来,只得加快步伐,到换衣间后迅速换好衣服出来。
现在是九月份了,他穿着一件胸口有口袋的白衬衫,把小蛇放到了口袋里。
蛇的鳞片是凉的,咯在胸口上,很快有热源传递过来,分不清是人传递过去的还是蛇传递过来的。
蛇烨之缠着树杆子玩,就是它觉得有点奇怪,靠近的谢息延胸前这一块皮肤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
它的扁平的脑袋抵在那一块会起伏的布料上,脑袋被一弹一弹......
人的温度好高,蛇喜欢热源,
要是这块布不老是怦怦跳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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