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个碗上有一个粉色的图案。


    是一条粉色的小蛇。


    嗯?


    蛇烨之吐了吐信子,吻鳞压过去,脑袋凑近了这才发现那原来是假的,是印在上面的。


    怎么有一条假的小蛇。


    身体压过那个图案,蛇的脑袋往前探,就看到的碗里有两个东西。


    蛇烨之呆住了。


    那是两只小小的,皮薄馅大,白霜里透着红,没有毛,蜷缩着四条腿,冻硬了的乳鼠。


    “......”


    蛇烨之扬起尾巴,拿尾巴尖戳了戳。


    嘶......


    好冷,还有冰渣,没有化冻。


    乳鼠冻的硬邦邦缩成球状,眼睛紧闭着,皮肤很薄,隐约还能看到里面黑色的脏器。


    这种东西,哪怕是化冻过的软乳鼠,它也很久没吃过了。


    只有刚被抓进研究所的时候,研究员投喂过它们乳鼠、鹌鹑,作为它们的主食。


    但是随着学习能力增强,研究员开始额外补充一些小零食作为奖励,蛇烨之就不想再吃鼠了。


    在定期的打针和训练中,蛇烨之变化很大,在吃的方面,它变得很挑剔。


    它不肯再吃生的小老鼠,它喜欢吃零食,面包虫,碎的鱼肉蛙肉、鹌鹑蛋都是它喜欢吃的。


    所以,


    蛇烨之其实是一条开了智的小蛇,它有自己的喜好。


    在研究所吃鹌鹑蛋黄和三文鱼吃习惯了,蛇烨之看着眼前的生老鼠有些呆滞地吐了吐信子,


    人,


    你不是有钱吗?


    为什么要给蛇吃这个?


    蛇的底层代码基因告诉它,这个东西再放一会儿,没那么冻了,是可以吃的。


    小蛇都吃这个。


    但是蛇烨之不想吃。


    它分明记得!!!来谢息延家的第二天,听到楼下有乒乒乓乓的声音,闻到了肉香味和蔬菜清香。


    那时它从二楼的楼梯栏杆看下去,看到了几个戴蓬松云朵高帽的男人在烹饪食物。


    三四个锅里冒着热气,那股味道蛇闻到之后垂涎三尺。


    好香......


    好香......


    食物颜色好丰富,看着好好吃......


    可惜只有那一天闻到了味道,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了。


    蛇缓缓低头,看着冻僵硬皮肤发白的乳鼠,


    人,


    你为什么不给蛇吃那个?


    跟着你混的话,


    蛇就只能吃这种东西吗?


    该不会是藏起来不让蛇吃吧,人真是坏蛋啊。


    蛇越想越生气,扭的越来越大,变成了晃荡的大波浪,波浪号荡回了它的窝里——床底下。


    它才不吃这些东西!


    它要吃鸡蛋,他要吃三文鱼!!!


    人太坏了!!!


    人是大坏蛋!!!!


    —


    医院。


    在病房拿着本子笔记录的学生们看着谢息延跟病人沟通交流。


    身形挺拔,肩背开阔,戴着口罩查看伤口,说话非常简洁但一针见血。


    众学生感慨,谢老师年纪轻轻,头发还这么茂密,真厉害啊......


    谢息延很突然地打了个喷嚏。


    学生被吓到一颤:“?”


    -


    今天院里比较忙,带学生指导了一下操作,谢息延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不太饿。


    自从想自杀后,他就感觉不到饿了。


    让厨师以后不用来了之后,吃饭更是随便对付几块口,吃个面包就够了。


    洗漱完之后,他擦着头发出来,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一碗几乎毫无动弹的蛇粮。


    谢息延动作一顿。


    他将手上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蛇碗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查看。


    确实是,一点都没动。


    那是他昨天晚上特意买的食物,今天加急送到的。


    为什么不吃。


    谢息延脸色沉沉。


    这些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蛇爱吃的。他特意搜过。


    5-7天左右喂一次,一次差不多喂一颗小鼠。


    这个频率和次数,谢息延记得清清楚楚,为了怕这条蛇死在他前面,他还特意多放了一颗小鼠进去。


    谢息延看着那碗原封不动的蛇粮碗。


    两颗小乳鼠已经不再是僵硬的状态,在常温下解冻了几个小时,红润的皮肤恢复了柔软弹性,看着应该是比较好入口的,吹弹可破。


    为什么不吃......


    谢息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起身,拉开门,把那一碗蛇粮放到门外了。


    他有洁癖,不会允许一个死物跟它一起入睡。


    那条蛇既然不吃东西就饿着。


    蛇这种生物,


    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让人不喜欢。


    他也不适合养任何宠物。


    谢息延坐到床上,发丝上的水珠顺着鼻梁滚落下来,他的头发很长,遮到了眉眼的位置,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强烈的低气压。


    他养了几天的宠物,不吃他喂的东西。


    他给遗产代理律师发了个消息。


    —xxy:执行吧。


    关掉手机,又关掉灯,谢息延躺下来。


    那条蛇不吃东西坚持不了多久,今天一定会咬他。


    不去想太多,谢息延闭上眼睛。


    -


    关了灯之后的房间,仿佛有一层黑暗的胶粘稠状的液体将人裹缠。


    在浑浑噩噩中谢息延闭着眼睛,思绪放空。


    似乎是回忆完了他的前半生,除了那场车祸,也没什么遗憾的地方了。


    然而身体始终没有传来任何疼痛。


    时间的流逝快速而又漫长,胸腔里的心跳声沉重压抑,谢息延等了一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拉上窗帘,熟悉的感觉依旧在上演。


    “......”


    谢息延硬生生躺到闹钟响起的时候才起来。


    他起床了,


    他还活着。


    谢息延的脸色极其难看。


    偏偏已经到时间了,他必须起来,换衣服,吃点东西,这样才能在上班前十五分钟准时抵达医院。


    提前上班是他的习惯。


    只不过相比起往日,他的动作慢了一点。


    准备换衣服的时候,他打开衣柜,扫了一圈柜子里面。


    只有整齐叠好的衣物,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比如说一条条的、细细的......


    再或者一圈圈的......白白的......


    那条蛇。


    可惜柜子里并没有它的身影。


    谢息延“砰”地一声,一把将柜门关上了。


    那条蛇!


    究竟在干什么!!!


    明明快天亮的时候,他听到了蛇的动静。


    那种鳞片刮过木屑的声音,像细砂纸一样细细碎碎,萦绕在他的周围,十分有精力地响着。


    那条蛇就在房间里!


    为什么不咬他!?


    —


    蛇一直在观察人类。


    人早上起来闹出好大的动静。


    蛇感觉到这个人隐隐约约是有点生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蛇烨之没有趴在床底下,它在床头柜子柱子底下盘着。


    柱子不粗,蛇的尾巴朝上,脑袋朝下,在上面来回盘旋绕了五圈。


    嘶嘶......


    蛇有如此精彩的杂耍,


    然而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人在床的另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蛇微微抬头,就看到谢息延在换衣服。


    男人单手将身上的衣服从领口处脱下,拿起另一件衣服套上,拉下来。


    电光火石间蛇烨之看到了人的背部。


    谢息延看起来瘦高,但是背部结实,随着抬手的动作沟壑分明,侧过来的半边脸轮廓清晰,在窗帘掩映的天光下勾勒出一幅极其好看的剪影。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蛇烨之看直了眼睛。


    嘶~


    谢息延还挺好看的。


    嘶~


    然后它在角落看到谢息延穿着一身白领 Polo 衫,冷着脸出去了。


    就,就走了?


    蛇烨之脑袋顺着柱子的方向又多盘绕了一圈。


    蛇身紧紧圈着柱子,然而没过多久,门又开了。


    小白蛇的脑袋赶紧缩回了黑暗的柱子后面。


    在黑暗和光明交界的地方,蛇一对宝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看。


    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注视,他手里端着一个碗路过它面前,走过去了。


    嘶嘶?蛇烨之疑惑。


    那个碗上面的小蛇图案它有印象。


    那不是......装冷冻小老鼠的碗吗?


    没等两分钟,人又走回来了,手里拿着碗,依旧路过它,但没发现它。


    嘶嘶?


    在干什么?


    蛇的嘴巴微张,看着人走过来,走过去,它的小脑袋也随之左右左右,转动。


    人来了,


    人又走了。


    没多久,卧室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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