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皱眉,心道不对,猛地回头凑到爱德华脸上:“你干嘛呢?没做什么小动作吧?”
爱德华摊手,王志刚趁机收卡。
爱德华:“没有老婆。”
吴孝将信将疑,“你敢背着我给他钱你完蛋了。”
爱德华举手发誓:“绝对没有。”
吴孝看到爱德华虎口还红着,马上心软了,摁下他的手:“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瞎发誓!”
爱德华把披在吴孝身上的衣服又拢了拢。
把脸凑过去,吴孝就默契地亲了上来,软乎乎的,“老公,我想好了,等确定安全了,我们回去跟儿子好好谈谈吧,老天爷刚刚跟我说了,送我来是想告诉我其实你和儿子都希望我在身边……”
“那他喵的是我说的。”
背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吴孝当没听见,目的达成,揽着爱德华往车上走,还没开门,爱德华的手机先响了。
接起来,是红酒哥,惊慌失措:
“先生!兰少爷出事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昏迷不醒!在急诊!sixtynine诊室!”
红酒哥嗓门够大,吴孝和爱德华都愣住了。
吴孝瞬间变脸。
两人迅速上车,往医院开。
晚上不堵车。
十分钟后,爱德华和吴孝就到了急诊,依旧是Mount Sinai Hospital。
爱德华刚一停好车,吴孝就踢开车门冲了下去。
吴孝也顾不上爱德华跟没跟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急诊,一进门就到处问:“sixteen nine!169号诊室怎么走!”
问了几圈都没有人回答,直到一个护士看到吴孝,走了过来打量吴孝:“169号,你是病人家属?”
吴孝连忙点头,“对!我是病人家属!”
“唉,跟我来。”护士带着吴孝走到隔壁护士台,拿出几份文件,“病人情况不好,出血太多,需要输血,你赶紧签字,我们要去血库紧急调血。”
吴孝二话不说全签了,根本顾不上仔细看,急得浑身发抖,“血库?要多久啊?”
护士:“情况好的话半个小时。”
吴孝听完眼前发黑:“半个小时?用我的不行吗?”
护士:“你是他什么人啊?”
吴孝看有希望,马上抓着护士:“我是他亲妈!你们用多少都行!”
护士看看手里169号的病例,眉头紧皱,“你确定……你,是他亲妈?”
吴孝知道护士肯定又是那套:你年纪看着很小,像未成年,病人都十六了,你不可能是他亲妈……
吴孝手舞足蹈:“这事很复杂!就是我先跑到一个游轮上,然后我心情不好,我就喝多了,然后我就兹溜一下我就掉下去了!然后我就穿到十六年后了,然后我儿子就长到只比我小六岁了……”
“哎呀反正我真是他亲妈!不行你们验DNA都行!或者……或者他爸也来了!你们抽他的也行!”
护士面目狰狞,“可以是……可以,但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吴孝:“啊?”
说话间,护士台隔壁的69号诊室。
诊室里,兰躺在靠门的床上,门不隔音,走廊上什么事都能听到。
可惜没人注意到走廊上的动静。
不管医生怎么检查,怎么治疗,兰都没清醒的意思。
诊室另一头,红酒哥对着视频电话哭得泣不成声,“莉莉丝啊……我有罪啊……我无颜面对先生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丝嫌弃的声音:“你能不能别哭了!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医生插嘴:“各项指标的确都没问题,就是胳膊上有一点擦伤。”
红酒哥:“可少爷不醒啊!你们仪器是不是有问题啊!”
医生额头出汗:“应该没问题,不排除病人昏迷前受了惊吓。”
红酒哥听到这闭嘴了,这真可能是原因。
诊室瞬间安静,电话里莉莉丝的咆哮格外突出:“你再哭!你是不是跟少爷说什么了!少爷在你身边吗!他有可能是装昏迷为了听咱们打电话!他小时候老这么干!你现在听我指挥,咱俩打配合,你先试试挠他脚心!”
红酒哥抽泣两下,脑子里全是消极的念头,但还是悲伤地凑到了兰的脚边,还没下手,病床上的人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红酒哥:“少爷!你醒了!”
兰却已经旁若无人,大瞪着两个铜铃般的眼睛,直直从红酒哥眼前飘过,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是护士台,台边,护士正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吴孝,“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确定169号真是你儿子吗?”
吴孝急得满头大汗:“我老公在停车!马上就来!他能证明!他真是我儿子!叫兰!今年十六,出生日期是……”
话音未落,169号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冲出来,“病人血止住了!血氧也上来了!没事了!”
吴孝往里看去,床上,白发苍苍的老头艰难抬头。
吴孝:?
护士指指那老爷子,“这是你儿子?76了?”
吴孝眨眨眼,然后就听到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吴孝。”
吴孝听音色就知道是谁了,他僵直转过身去。
果然,对面的69号诊室门口,兰胳膊上贴着个创可贴,身后跟着满脸是泪大张着嘴的红酒哥。
兰看着吴孝,脸上平静得吓人:
“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人?”
吴孝呆站在原地。
护士看不下去了,把吴孝刚签过的东西全撕了丢进垃圾桶,路过兰,对着他:“说是你妈!”
第62章
兰看着吴孝。
吴孝看着兰。
急诊室人不算多, 但也不时有医生护士走来走去。
吴孝和兰就这么隔着一条走廊,说近,这五米的路10分钟也没走完, 像隔着条银河, 说远, 它真也就不超过五米, 彼此的表情都能看得清。
爱德华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开好的药了, 他20分钟前一停好车就直奔69号诊室,结果怎么找也没找到吴孝, 于是就先去拿了药。
他先看到吴孝, 下意识要叫老婆, “婆”字还没出来,他又看到了兰, “婆”字吞了回去。
吴孝察觉到这一幕,回神, 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爱德华的手,开了口, “老公,儿子已经知道了。”
说罢,他拉着爱德华靠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起兰检查,虽然他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但还是扒着兰的后脑勺主动问, “伤到哪了?能这么乱走吗?”
兰就像块木头,被吴孝扒拉, 一动不动。
直到吴孝过来牵他的手,他感觉着那只手的柔软,浑身噼里啪啦的过电流。
奇怪,明明他平时都觉得吴孝个子小小的,身体瘦瘦的,看上去比这里的人都要轻盈,甚至要靠他保护,可牵住这双手的瞬间,他却突然觉得这是双很大的手,握住了,就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暖暖的水包裹住,是世界上最舒适的环境。
霎时间,耳边只剩水的声音,隔着水,什么父亲要给他找后妈,什么忘年恋,什么同学是我妈,经过水的传导,全变成:吴孝是我妈。
身体比大脑先接受了这个事实,灵魂却久不能归位。
他张嘴要说些什么,下一秒,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死死钳住。
红酒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到刚才医生有关受刺激的言论,明白这就是史上最大的刺激,连忙到处找楼梯,抱着兰:“少爷!你这回哪都不能去了!”
*
一家三口在急诊室的走廊上站了太久,多少有点碍事。
爱德华最后和医生确认了兰的检查没事。
一行人离开医院回家。
接下来的一路,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回神,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不是他平时睡的那个床,是他过敏私奔那天睡的床。
窗外天色大亮。
爱德华像那天折磨吴孝一样硬生生让红酒哥盯他到天亮,兰只觉要气尽人亡,倒头就睡,梦里果然也没有吴孝是他妈妈的画面,全是红酒哥不让他睡觉的画面。
只不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他睁眼都好像能在天花板上看到“吴孝是我妈”几个字。
然后他起床,吴孝像从前一样做好早餐,像从前一样陪着他去上学,像从前一样上课睡觉,像从前一样回来陪他看球赛和赛车节目。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吴孝的早餐变成四份,吴孝一份,兰一份,父亲要吃两份。
上学的吴孝会刻意在同学们面前和他保持距离,放学的时候再也不爬父亲的副驾驶。
上课睡觉的吴孝,看似是在睡觉,实则全是装睡。
回来看球赛的吴孝,虽然依旧会睡着,可睡着后,父亲忙完就会进来陪他看完后半场,然后像以物换物平等交换一般,把睡着的吴孝抱走,好像在说:陪你看完了,你妈我带走了。
变的变了,没变的没变。
两周后,漫长的阴雨天终于结束,雨过天晴,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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