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爱德华想说今天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他还能保住脸面,但气人的是他困的连嘴都张不开,最后发出的声音——他用仅存的意识听了一下——简直和邀请没区别。
吴孝突然就懂了狗血电视剧里那些半推半就然后发生意外的剧情都是从哪来的了。
可他至于这么困吗?
吴孝心底飘起一丝疑惑,就算昨天夜里熬夜了,他今天白天在课上也没少睡,保守估计起码有三个钟头,回家的路上在爱德华的车上还睡了一个小时。
难不成睡眠真是要连续的才能算是有效睡眠?
看透自己今天将毫无贡献,甚至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后,吴孝彻底开始走神了。
“很美,宝贝~”
爱德华像是知道吴孝在想什么,还在鼓励吴孝,可吴孝不敢说,爱德华现在的说话声在他听来简直是天外来音,不光没什么效果,还容易扰乱地球信号的传导与释放。
“宝贝,很棒的,没事,好美~”
“再坚持一下……”
“能不能再坚持一下,好棒的……”
偏偏爱德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在夸。
吴孝这下是真想哭了,爱德华知道他不行于是故意鼓励他,他知道爱德华是知道他不行于是故意鼓励他。
吴孝从来没做过这么痛苦的事,全程就是被人摆弄,零参与感。
终于,窗外雨停了,吴孝从一阵痉挛中解放出来,小腹微胀。
吴孝用仅存的理智评估了一下剂量,和平时没差,正在心里念叨这么好的丈夫去哪找啊,摊上这么扫兴的妻子还能倾尽所有,不留余力,爱德华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在玩赛车,是不是?”
吴孝正是迷糊,加上他被爱德华吵醒前,做的梦正是兰在F1大奖赛上举杯的画面,此刻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没有……没有……”
他没说谎,玩赛车的的确不是他,而是儿子。
吴孝连说了好几遍“没有”,爱德华却没有声音了,吴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双眼眯开一条缝,雾气蒙蒙的视线里,爱德华的轮廓像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而且还是被古堡藏了上千年才面世的那种。
干净却带着丝即将沾染尘土的绝望。
吴孝心下一惊,顺着爱德华破碎的表情看去,这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是一个亮晶晶闪着光的片片。
是他的手机!
爱德华看了他的手机!
吴孝恍然大悟,终于恢复三分神志。
只用三秒就把今天的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了。
爱德华肯定是注意到他这段时间的奇怪。
在车里的时候,他偏偏没用心说瞎话,被看出来了。
爱德华这才来翻他的手机,看到他手机里充斥着各种赛车信息,再联系吴孝之前打电话让他处理跑跑卡丁车玩家的事,得出了这个合理的结论。
吴孝顿时背后一凉,发出汗来,又多清醒了一分。
吴孝把兰玩赛车的照片和视频都存在了移动硬盘里,这是他这个80后在2026年唯一的优势——会用移动硬盘。
按理说手机里应该没有兰开赛车时的照片和视频,可吴孝根本记不住手机里有什么东西,也保不准有没有遗漏。
但话又说回来,爱德华能问出是不是吴孝在玩赛车,就说明他没能从那些信息里发现兰和这件事的联系。
吴孝心里松下一口气,立刻改口,装作刚才的确是说谎骗了爱德华,羞愧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道,“嗯……对不起,我是去玩了几次,游戏里玩着不过瘾,我才……”
说完,吴孝抬了抬手指,一下一下去摸爱德华撑在床上的手。
吴孝感觉那道光灭了,爱德华关上吴孝的手机,伏下身来,又像从前一般抽了宝宝湿巾给吴孝擦身体,说,“不去了,好不好?”
吴孝感受着脖子上游走的手,又有些晕乎,“为什么?”
爱德华:“太危险。”
吴孝没回答,爱德华就又说了一遍,“不去了,好不好?我陪你去找其他的事情做,美国你还有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呢吧,我带你去玩,开赛车就算了,好不好?”
吴孝先时也只是知道兰的家里不赞成兰开赛车,但他当时预估的原因是:一,赛车运动虽然花费高,但不够老钱,需要抛头露面,没有高尔夫球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pass;二,兰的教育完全由爱德华的家人掌控,柴德伍德家有皇位,太子继位前,不得离开东宫做危险运动,即便危险运动就是在太和殿前跑跑马车,pass。
……还有很多原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是兰的亲爹,爱德华本人高度强烈认为这是项不可取的运动。
吴孝突然觉得他先斩后奏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有些头疼,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吴孝更心痛刚才没表现好了,刚才要表现好了,现在应该是爱德华迷糊的时候。
吴孝说:“可我真的喜欢,想开。”
爱德华冷不丁笑了,笑得有些心虚,带着几分讨好,提醒道:“可你以前都不喜欢这些刺激的运动,你是不是忘了啊宝贝?你心脏会难受的啊……”
爱德华说着把手伸进被子,轻轻放在吴孝柔软的肚皮上,又凑上来蹭蹭吴孝的脸,企图说些肉麻的话缓解气氛,“好美的老婆,刚才老婆好美好美的,你干这些事我都支持啊……”
吴孝却还是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像在告诫他,保持以前那个吴孝就好了,别越界。
吴孝以前的确是不喜欢这些东西,那会爱德华沉迷美式橄榄球,吴孝跟他去看过几次现场,几乎就是打群架,还是有肌肉有力气的男人打群架,吴孝设想几千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秦国吞并齐国也不过就是这架势。
吴孝八字弱,也可能是场馆人多,流感盛行,反正他回来就发烧了,那会他肚子已经有兰了,但还没发现,差点出事。
有此例在前,现在说他突然喜欢上F1赛车了,实在缺乏说服力。
但兰有天赋,又愿意学,吴孝一想到不让兰开赛车就心痛,兰一定会怪他一辈子的,吴孝见过兰喝醉酒哭诉爱德华的画面,不能接受兰有一天也会和一个外人喝着酒哭诉自己。
吴孝这样想着,脚底板却又是一凉,爱德华把他的脚包在身下,一下下捏,动作像给小孩捋手指缓解晕车,只不过用到脚上了。
随后,吴孝又听见他道,“卡丁车和赛车不一样,你踩不动油门的,会特别特别特别疼。而且你都没有驾照,真的不行。”
“其他事都行,你喜欢马我再带你去挑马,多买几匹回来,我上次听大卫先生说你可有天赋了老婆,我下周有空带你去马场,我教你骑,咱俩还能骑一匹。”
“你想去逛街也可以。什么都行……”
“不去了。好不好。”
吴孝头皮发麻,有点着急,想哭哭不出来:“可我就是想玩,我想玩你不能同意吗……”
爱德华又耐心讲了一遍:“可是赛车这件事你是背着我去的啊孝孝,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了嘛。你不可以背着我干事情。”
吴孝能感觉到爱德华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流逝,偏偏他现在浑身像让人下了迷魂散一般无力,什么大招都放不出来。
他只好一个劲在心里想悲伤的事情,最后总算是挤出两滴眼泪,放出个中招,“那你让我干的事情都不是我想干的怎么办,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在你身边,以后只能干我不想干的事情,想干的事情都干不了?”
不知道这句话里是哪个字眼刺激到爱德华,他拿开一切在吴孝身上放着的器官,声音彻底冰冷下来,“你真的喜欢赛车?”
吴孝:“真的。”
爱德华:“不能换别的喜欢?”
吴孝伸手去抓爱德华,想让他至少有个地方是碰着自己的,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吴孝哼唧:“老公,你有点奇怪,你这样我真的害怕。”
爱德华愣了一下,像是被鬼上身的人,鬼突然从身体里跑出去了一秒。
吴孝说什么他都能接受,但唯独“奇怪”二字……
这话,吴孝很多年前就对着这庄园说过,没过多久,吴孝就背着包离开这座庄园了……
爱德华从小到大都被人说奇怪……
吴孝是唯一敢靠近他,还不说他奇怪的人……
吴孝不觉得他奇怪,所以后来他们才有了兰……
所以吴孝永远也不能觉得他奇怪……
……
吴孝对爱德华的异样毫无察觉,还在继续哼唧。
半晌,爱德华回神,终于重新把他揽回了怀里。
吴孝发现爱德华不说话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用胳膊肘顶了顶爱德华,小心试探,“老公?”
爱德华重新拾起宝宝湿巾给吴孝擦了擦,没头没脑问了句:“你现在都不洁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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