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嘴里黏黏糊糊的,有太多想说的,不知道该先说哪个,说出来全是不成句的没有逻辑的话。


    “我……哇啊啊啊……我……我可能……我哇啊啊……你真要听吗哇啊啊啊……”


    爱德华左右观察吴孝的眼泪,几不可见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还是伸手拍他后背,“我听,慢慢说,不许哭了。”


    吴孝立刻就坡下驴,合上嘴,努力绷着劲,“我可能劈腿了。你……能不能……你……”


    吴孝猛吸两口气,改口,“你介意的话我们就分开吧。”


    听他说着“分开”,爱德华感觉有两只小手正伸进他的西装外套,从内部紧紧攥住了他的衬衫,他只要敢动,那双爪子立刻会把他掐住,根本分不开。


    吴孝撅着嘴,说完从眼泪里扒拉出自己,静静地注视他。


    爱德华这才明白,吴孝多半是为了肉包的事哭。小鹌鹑自觉理亏,知道迟早会被发现,被抓包不住抢着主动自首,但鹌鹑又不失会道歉的鸟,一开始估计想问你能不能原谅我,后来改成了介意就分开吧。


    爱德华思索一瞬,回答:“不介意。”


    吴孝偷偷松下一口气,也顾不上思考爱德华怎么都不多问一句,只一心想你要敢说介意就完蛋了。


    他看现在的中国留学生都会做PDF——你要是敢说介意我就也找人做PDF,把你当初怎么把我搞怀孕,我怎么挺着肚子在夜里一边吸氧一边翻身还给你生,结果生了一宿生不出来差点疼死、不该撑大的地儿全撑大了的事都写进去……


    但好在从眼下情况看,PDF暂时不用写了。


    吴孝嘴角上扬,扬到一半才想起戏得做足,不能半场开香槟,于是他又硬生生把嘴角压了下去,嘴一瘪,还能哭。


    吴孝一边假模假式抽泣,一边用两只手去碰爱德华的脸,又把手指塞进爱德华的头发里薅了两下,这么久不见,爱德华好像变了,五官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可气质全变了,他开始戴很丑的表了,还会喷发胶了,头发都竖起来了,硬邦邦的。


    吴孝又顺着摸到他的领口,西装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卡在爱德华脖子上,吴孝忍不住去摸领口和脖子衔接的位置,想他居然能套在这么紧绷的衣服里,不勒得慌吗……


    反正那些他没见过的东西,吴孝都要用手挨个摸过去,摸到最后想说什么自己也忘了,他完全出于条件反射,每多碰到爱德华一个地方,就要抽两下。


    爱德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知道吴孝再这么哭下去,真要进急诊了。


    “不可以再哭了吴孝。”


    吴孝听他这么说果然骤然停住了抽泣声,但也只停了一秒,马上又开始抽抽,“你怎么叫我全名啊!哇啊啊!”


    爱德华看他又要倒吸气,干脆把他的衣服撩开,就这么扽出一个口子,让凉风往里灌,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冷漠问他:“烫不烫?”


    吴孝皮薄,从小就有个毛病,哭得太激烈就会体温升高,浑身发烫,烧得难受,他这会抱着爱德华哭了太久,身上早就烫的受不了了,偏偏爱德华还问着了。


    “烫。”吴孝赶紧回答。


    爱德华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那不能再哭了,哭不能解决问题。不哭了我帮你降温。”


    吴孝偏要再哼唧两声,看爱德华脸冷得像审犯人,他发誓他是真不想哭了,结果刚才想哭的时候挤不出眼泪,现在越不想哭越停不下来,刹不住车了。


    爱德华见状也不废话,爽快站起身掐着吴孝的腋下把他放到地面上,逼他站直:“好,你要继续哭那就站起来好好哭,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干,我就在这等着你哭完。哭完咱们就去急诊打点滴退烧。”


    吴孝傻眼了,急得上前抓爱德华的手,爱德华两手做投降状倒退,“不行。不行。你不哭了才能碰我。”


    吴孝急眼了,结巴着怒喊,“你别催我、你、你不要催我行不行!我、我不、不、不!哭!了!”


    终于,五分钟后,吴孝捋顺了呼吸,不再流眼泪了,就是还止不住抽抽。


    爱德华履行承诺,重新把他抱到腿上,一只手伸进吴孝的衣服,把冰凉的手掌贴在他背上降温,另一只手则是去勾吴孝的手,他刚才哭得太用力,疑似应激,一只手变成了鸡爪,爱德华一点点给他捏回了人类的手。


    吴孝趴在爱德华肩头,有点生气,爱德华这么多年没和他见,不哭就算了,居然还凶巴巴的,但吴孝现在也是真不敢使性子,起码此时此刻不敢,爱德华好像块头又变大了,他打不过。


    而且爱德华的手是真的很舒服,他一下就不那么烫了,他有求于人,还是别找事了。


    爱德华浑身都是冰凉的,这点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吴孝也把手从他领子里伸进去,又拉起自己的裤腿,用脚去勾爱德华的裤腿,再把脸贴到对方的脖子上,小腿、手、后背、脸,最大限度增加两人的皮肤接触面积。


    就这么趴了一会,吴孝终于降温了,他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似乎是什么人来和爱德华打了个招呼。


    爱德华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拍拍怀里的吴孝:“我去处理点事,你在这等我一下。”


    吴孝知道是查理妈妈的事。


    刚才一行人闹到教学楼里,几个老师都过来张罗着解决问题,爱德华是看吴孝在哭才丢下那些人先找了个地方哄他,现在快过去一个钟头了,一直让人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吴孝乖巧松开爱德华,给他理了理领口,一顿忙活发现领带被他越系越松,他这才想起自己活到22岁还从来没打过领带,根本不知道拽哪根是紧哪根是松,遂放弃,让爱德华自己系,然后他从人身上爬下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叮嘱,“你好好说昂,查理的爸爸可能,可能出事了,你别戳人家肺管子……”


    爱德华把裤腿抻直,又是看了吴孝半分钟才问,“你很在乎查理?”


    吴孝:“是啊,他哭得那么伤心你没看到吗?查理很喜欢他爸爸的,他妈妈以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很和蔼,今天应该是他爸爸突然出事了才赶回来,控制不住情绪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查理总说他爸爸妈妈很爱彼此,腻歪得他恶心。”


    爱德华持续盯着吴孝,那表情与其说是在听吴孝的话,不如说是在分析吴孝的话,分析的同时还在结合吴孝这个人。


    爱德华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吴孝的手指甲上。


    吴孝的手指甲在掉进海里那天不知道被什么磕掉了一块,现在虽然长好了,也是豁了一块。


    吴孝举起手在爱德华眼前晃了晃,故意掰着手指逗他,又嘿嘿笑着给他变手指断了的魔术,看他半天都没回过神,又拉他的手晃了晃:“咋了?”


    爱德华低头:“没事,所以你就是很在乎查理?”


    爱德华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吃醋,纯是求知欲,吴孝于是又耐心回答了他一遍,“嗯,他是我朋友。”


    爱德华:“朋友的意思……”


    吴孝:“就是要让他好好的。”


    爱德华收回眼神,“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看看空荡荡的走廊,问吴孝:“你手机呢?”


    吴孝脸红,知道爱德华刚才是摸了他身上没找见硬邦邦的东西才会这么问,吴孝回答:“在同学那。”


    爱德华:“哪个同学?”


    吴孝:“嗯……叫兰,一个小男生。”


    爱德华没回应,从西服内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吴孝,“玩会手机,我很快就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了……”吴孝嘟囔着,还是接过了手机,看爱德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吸吸鼻子,年纪大了,性感,又想哭了。


    ==========作者有话说:==========


    孝孝妈:你咋变化这么大(流口水


    德华爸:不客气,应该的


    第35章


    校长办公室, 圆桌边坐了四个人,分别是查理和吴孝的主管老师,校长, 爱德华, 罗德里得斯太太。


    校长不知道说了什么, 此刻的罗德里得斯太太已经平静了下来, 两眼失焦,出神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全身凌乱不堪,却毫无整理的力气和欲望。


    爱德华进门熟练为迟到道了个歉, 拉椅子坐在了对方对面。


    校长立刻陪笑开场:“柴德伍德先生……”


    爱德华却不打算让他说那些和稀泥的话, 麻利打断, 对着正对面的查理妈妈,“罗德里得斯太太, 我理解你的心情,查理的学费我会一直供到他大学毕业, 他不需要继续申请奖学金了,希望这样你能压力小一些。”


    罗德里得斯缓缓抬眼,终于直视眼前的男人。


    爱德华面无表情, 继续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甚至可以帮他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保证他一直有丰厚的津贴,不会没有保障。”


    一旁的校长猛戳罗德里得斯太太。


    爱德华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我是在帮吴孝的朋友, 所以这一切的前提是,查理也能一直和吴孝保持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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