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以圣子之冠为你加冕,授予光明圣徽、全境圣堂巡辖权,圣卫军团须遵你号令,凡教廷所辖之地,汝之威仪等同教皇亲临。”


    圣光自权杖顶端倾泻而下,将莱纳周身笼上一层柔和光晕,广场之上响起潮水般的欢呼。


    一时间,天光也为之灿烂。


    整座授冕圣台由透光白晶石筑造,台心嵌着一枚浑圆的光明圣珠,此刻日光大盛,穿透过晶面,立刻折射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瞥见这颗明珠,奥古斯都从前病态痴迷的称呼尽数涌入了脑海,泽维尔眉心微蹙,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凯恩顺着泽维尔的视线望向那颗璀璨瞩目的圣珠,几乎是瞬间,他就猜中了奥古斯都的心思,心中燃起怒火。


    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漫不经心抬手指向远处圣台,开口打破沉郁的氛围:“我曾经有一柄长剑,遗失在了那上面。”


    泽维尔被他打断了负面思绪,愣了下,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为什么。


    “我年少时有段时间对冷兵器<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诺兰特意命顶尖工匠为我打造了一柄独一无双的血刃长剑。比起星际主流热武器,它的杀伤力算不上强,因此我向来把它当作身份配饰随身佩戴。”


    凯恩目光沉沉地望着大教堂高耸穹顶,语速放缓,“当年奥古斯都试图夺舍我的意识,在我挣脱逃亡的混乱之中,那柄血刃就此遗落在圣台之上。”


    泽维尔心头一动,瞬间联想到巫妖达芙妮传来的情报,“那些藏在音乐启蒙书里的手记……?”


    “是。”


    凯恩点点头,“那时候诺兰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侵蚀,他写下了许多关键信息并藏了下来。”


    仓促凌乱的笔迹浮现在泽维尔脑海里。


    「我从前便觉得瓦伦蒂安的体质不同寻常,或许这就是我们被那个怪物选中的原因,那柄血刃,一定要找到……」


    之后的笔迹开始扭曲涣散,墨痕凌乱不堪,显然书写途中,奥古斯都的意识再度夺取了主导权。


    “看来在那段时间里,你兄长做了不少努力,那柄剑想必也有特殊。”泽维尔纵使高傲,也对诺兰的意志力心生叹服,随即有些担心,“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剑还会在吗?”


    “内线传回消息,血刃一直悬挂在大教堂正殿,作为某种象征,或者说,是对我的某种威慑。”


    凯恩轻笑一声,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被恐惧者称作「杀戮之海」的灰蓝色眼眸,涌上蛰伏已久的暴戾与杀伐,周身蔓延开无声的压迫感——


    那是征战半生、踏平无数险境才淬炼出的狠厉,是被鲜血开刃的刀锋。


    泽维尔敏锐捕捉到这股凛冽的危险性,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线,紧紧盯向身侧的男人。


    “他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


    是夜。


    宏大的圣殿褪去白日大典的鼎沸喧嚣,殿内没有一名守卫与侍者,偌大空间只剩死一般的静谧。


    奥古斯都孤身端坐于至高白玉圣座上,周身冷清。


    莱纳推门而入,穿过长长的殿堂。


    他仍穿着白日典礼时的盛装,灯光将他年轻姣好的英俊脸庞勾勒得清晰。


    奥古斯都端坐不动,骨节修长的手指慵懒搭在圣座扶手上,微微侧首,示意他走近。


    “深夜特地把我叫来,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莱纳站在高台下,笑盈盈地抬头打量着。


    奥古斯都眼帘半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莱纳,像端详一件预备收纳的器物,淡漠疏离。


    他的肤色是常年隔绝日光的惨白,冰蓝色眼眸剔透如水,内里却没有半分鲜活人气,周身萦绕着万古冰封般的冷寂。


    眼见莱纳撕下了典礼上温顺乖巧的伪装,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溢出半点笑声,


    “你们都很聪明。”他淡淡开口,白日对外展露的悲悯温和荡然无存,声音里只有无尽的漠然。


    他察觉到了莱纳并非一无所知,但依旧不放在心上,“不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莱纳朝他眨了下单眼,“一次破绽,就够了。”


    太过笃定的语气,让奥古斯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在瞬间,他额心如被灼烫般疼痛了起来。


    一道尘封在记忆深处数千年的清冷声线,毫无预兆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声音冷淡,却像投入万古寒潭的星火,令他沉寂千年、早已麻木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瞳孔不受控地微微颤动,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王座扶手,奥古斯都周身冷漠的气场彻底紊乱了,被压抑到极致的痴念在剧烈翻涌着,一时间他连呼吸都是乱的。


    时隔千年,他终于又听到了泽维尔的声音,哪怕只是冷漠的斥责,也能在瞬间牵动他的渴求、他的欲望——


    “叛徒。”


    第67章


    死寂了上千年的精神世界, 第一次被人闯入。


    他看不见来人的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到那抹极其熟悉的气息——是泽维尔。


    方才泽维尔借着解开凯恩精神锚点封印的缝隙,撕开壁垒, 降临在他的意识领域。


    银发血族就像一道自由轻灵的暗影,从容穿梭在奥古斯都浩瀚无边的意识领域中, 来去自如,不受半点束缚。


    奥古斯都端坐圣座之色, 身形未动,指尖却不受控地发着颤,他追逐似地快速沉入了意识世界,唇角微微绷紧,几乎要克制不住病态的执念。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他思念了整整千年的人。


    “竟然是通过那个小子的意识世界, 才肯来见我。”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难掩不悦与嫉妒之心,随后又自言自语道。


    “自从我发现自己是Nox后裔,与殿下能够缔结那样美好神圣的共生关系时, 真是欣喜若狂。”


    奥古斯都垂着眼, 视线空洞地落在不知何处, 思绪全然系在意识里那道游走的身影上,语调温柔中带着痴狂。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契合的彼此, 天造地设, 本就该共生共存,可是……”


    他缓缓抬眼,空洞的冰蓝色眼眸中里猛地烧起了疯狂与浓烈的妒火。


    “明明都是一样的,你对我视而不见, 厌恶我、抵触我,却偏偏对一个连自己血脉来源的小子动心, 依赖他、纵容他……为什么?”


    奥古斯都想起通过精神锚点看到的那一帧帧的画面,极致的妒意几乎啃噬着他的心神,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


    他不再纠结莱纳的试探,所有心神、所有感知,全部锁定在意识世界里那道灵动的身影上,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每一丝气息。


    “来了,就别走了。”


    奥古斯都轻声呓语,眼底亮起近乎疯狂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庞大无垠的意识流骤然收拢,化作无形的桎梏与柔软的牢笼,交织、收拢、包裹,如同张开双臂相拥,将四处游走的泽维尔牢牢困在意识核心之中。


    带着强势的挽留,将泽维尔的意识送进了他织造的幻境里。


    光影倒置。


    冰冷肃穆的圣庭主殿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翡冷翠的寒冷长夜。


    圆月悬空,清辉温柔铺满整条街道,街尾老式面包房的木窗透出暖融融的炉火,烘烤麦胚的甜香顺着门缝散进寒凉晚风里。


    店内,金发蓝眼的少年把刚刚出炉的面包码好,他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比他稍小些的少年。


    那人背对着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如同揉碎的月华静静流淌。


    “泽维尔,把窗推上,吹了寒风该着凉了。”


    他扬声唤了两声,见对方迟迟不动,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窗边的银发小少年指尖搭在木窗沿,不耐烦地咔嗒一声合上窗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散漫:“听见了,你真是啰嗦,奥利弗。”


    “要叫哥哥。”


    金发蓝眼的奥利弗,也就是曾经的奥古斯都,温柔地纠正他。


    在这里,泽维尔失去了血族亲王的记忆与权柄,他们只是一对继承了已故父母的面包房,相依为命的兄弟。


    奥利弗走到泽维尔身旁,将温度正好的面包递过去,“饿了吧,晚餐。”


    就在泽维尔伸手去接的刹那,他忽然抬手往后错开,眼底满是促狭,语气却故作严肃:“先说说,该叫我什么?”


    银发的小少年抬眼瞪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型也偏圆,只眼尾微微上挑,冲淡了稚气感,透出几分初生的锐利与美貌。


    虹膜是剔透的薄金色,像极了白日里在街角晒太阳的猫。


    可他的脾气却比普通的猫儿骄纵得多,见奥利弗捉弄他,也不顾自己还饿着肚子了,将他往边上一推,转身踩着木楼梯就噔噔噔跑上了二楼。


    奥利弗望着空荡的楼梯口,笑意慢慢淡了几分,泽维尔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性格根深蒂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乖乖对自己产生真正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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