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家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莱纳是偷看到的。


    他是长子,受尽宠爱, 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性格又机灵, 经常偷偷潜入军密禁地找乐子。


    在他七岁那年,翻阅到了凯恩·瓦伦蒂安的卷宗,一个被打上了【极密】【高危】标签的卷宗。


    在这份卷宗里,他认识了这个已经叛离帝国的叔叔的部分生平,困惑于其中前后矛盾的描述, 于是抽出了其中两卷影像记录。


    第一卷,背景是帝都星中央大道,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有记忆的地方,因为中央大道中心, 便是整个帝国的信仰, 圣庭大教堂所在之处。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是「罪与责的审判地」,这里有着在小莱纳看来相当可怕的行刑架。


    他曾目睹魔法生物在上面被活活「净化」至死, 边上有信众拍手叫好, 而小莱纳浑身冰冷,回去后甚至生了一场大病。


    而这回看到影像上被绑在处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性狼人,莱纳有些害怕,还有些不忍心直面观看, 手指按在退出键上。


    就在他犹豫之时,一道银光划破长空, 带着迅疾之势,很快地救下了那个受伤的狼人。


    广场上瞬间陷入混乱,民众尖叫着四散奔逃,而警报声响彻云霄,无数巡逻兵和智能机械蜂拥而至,试图控制局面,而画面中心的人只向着悬在半空的巨瞳——接受圣庭直接控制的核心监控中枢挥去了一柄刀柄黑色通身血红的长刀。


    画面应声变黑,莱纳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锋利冰冷的侧脸。


    不用多想,那人肯定就是凯恩·瓦伦蒂安!


    莱纳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拿出第二卷影像。


    这次的背景是在太空,星轨之上,漂浮着如山峦堆叠的战舰残骸。


    断裂的舰体、焦黑的机甲骨架、凝固成晶体状的金属熔流,在死寂的宇宙中缓缓旋转,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星骸坟场。


    帝国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画面颤抖着,似乎是被惊骇到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捕捉到那道立于残骸之巅的机甲。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望向镜头方向。


    光屏外的莱纳不仅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他抬手,掌心按在身旁的残破的战舰残骸上。


    无形的精神力轰然炸开。


    整座由战舰残骸堆砌的山脉,亮起了猩红的纹路——那是他以元帅权限,强行接管并引爆了所有残骸的动力核心。


    轰鸣无声,却震撼整个通讯频道。


    巨大的爆炸光焰吞没残骸,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同归于尽。


    直到火光渐熄。


    那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尘埃中缓步走出。


    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破损的通讯器,带着电流杂音,却冷得像深渊寒风,传到帝国和教廷的频道:


    “从今日起,这片星域,归我。


    “你们来一次,我便灭一支舰队。


    “不服者,皆成星骸。”


    莱纳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年纪尚小,没有被规训后的是非对错,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魔法生物有罪,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它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望着行刑架上挣扎的魔法生物,它们有着和人类相仿的形貌,会感知痛苦,会落泪哀嚎,莱纳心底隐隐觉得,凯恩叔叔出手救下它们,本就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孩童本能地向往强大,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和凯恩叔叔一样,能庇护弱小的勇士!


    入夜,他将这个梦想告诉了照料自己的女仆艾莉。


    艾莉俯身温柔哄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呢,莱纳殿下。成为勇士的第一步,便是早睡早起,快安寝吧。”


    莱纳立刻乖乖阖上双眼,艾莉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沉寂片刻,他悄悄掀开一丝眼缝,小声追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呀,让艾莉好好想一想。”艾莉轻声思索,温柔道:“或许,是先做完三件善事?”


    得到答复的莱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轻声应下。


    “好,我记住了。”


    莱纳做的第一件善事,是救下了一窝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可被母后以不洁的名义丢出了寝殿。


    他做的第二件善事,是帮一个患上基因病的仆人寻了医生。


    可没过半年,对方依旧死于基因崩溃症,莱纳满心委屈地去质问医生,却被告知仆人为了基因进化摆脱命运,一直在偷偷服用禁止的基因药剂。


    接连的落空让莱纳近乎心灰意冷,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那个女人。


    彼时他胆子又大了些,陪同母后前往圣庭大教堂祷告时,无意间闯入了教堂的地下秘境。


    透明的光膜牢笼静静伫立在暗处,笼内关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子。


    她身形清瘦,发丝如海藻般柔软蓬松,莱纳走近时,她正垂眸闭目,神色沉静得像一潭幽深静水。


    “你是谁?”他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弯起唇角浅笑,“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你好,小家伙,我叫达芙妮,你呢?”


    “你好,我叫莱纳,莱纳·瓦伦蒂安。”小奈特很有礼貌地回答她,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呢。”达芙妮语气轻缓,“或许,你可以帮帮我吗?”


    莱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第三件该完成的善事。


    “当然可以啊,我需要做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凑近,手碰在透明的光罩上,瞬间泛起一阵涟漪,与之对应的,门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守卫闻声赶来,猛地朝他扑来,厉声呵斥:


    “退后!立刻退后!”


    莱纳吓了一跳,忙去看达芙妮,黑发女人却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眼中是莱纳那时还看不懂的笃定。


    他很快被守卫制住,陷入昏迷。


    再度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寝殿之中,所有人都口径一致,说他方才全程都在祷告,从未离开过大殿。


    莱纳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完成三件善事,所以自己才做了这样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梦。


    可他始终不能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直到长大后,他参与了圣月仪式,有短暂的三个月,可以自由出入圣庭大教堂,他再度偷溜进了地牢。


    一眼便望见了容颜丝毫未变的黑发女人。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莱纳,他快步上前,还以为她已经忘记自己,刚要开口自我介绍。


    没想到达芙妮却先朝他笑了笑。


    “是你啊。”


    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讶,声音轻柔,“是来兑现承诺了吗?”


    -


    赛琳从「血脉链接」的感知状态下退出。


    她睁开眼,黑眸沉静。


    片刻后,才像真正醒转般,眨了眨眼,抬手点开了悬浮光屏。


    指尖轻触界面,一串数据流缓缓铺开,光屏上浮现出几页手写日记般的记录。


    它们被夹在一本很不起眼的音乐启蒙典籍里,是莱纳从圣庭大教堂的旧图书馆里找出来的。


    凯恩一目十行地扫过,面无波澜,只淡淡道:“是诺兰的手笔。”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成拳。泽维尔余光瞥见这细微的动作,漫不经心地伸过手,轻轻覆住他半只握紧的拳头,仔细去看那些书页上的文字。


    待看清是什么,他略有些惊讶,更有些敬佩,“他记录下了自己转变的全过程?”


    “不错。”赛琳点点头,“在圣月期间,奥古斯都就会通过「洗礼」,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埋下精神锚点。”


    赛琳看了凯恩一眼,继续道:“之后遴选出圣子,入主教廷,「蒙主恩召」,实则就是奥古斯都进行意志夺舍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大概一个月。从这份手记能明确看出,这一个月的转移期里,奥古斯都的意识屏障最为薄弱。”


    凯恩眸光冷沉,沉声推演:“半个月后圣月结束,再加上一个月的转移期,也就是说至多一个半月,我们必须动手。既然莱纳知道了真相,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正好有他和你的同族在,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赛琳:“只不过地牢里那么多魔法生物想必都很虚弱,短时间内要恢复战斗力,恐怕需要补充大量外源性魔力。”


    外源性魔力的话……


    泽维尔不由自主看向凯恩。


    凯恩冲他了然地笑,“看来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瓦列里了。”


    “那这个由你们解决。”


    赛琳话锋一转,看向泽维尔,“你恢复得如何,血咒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催动魔法阵,开始给泽维尔检查。


    泽维尔徜徉在微光下,对赛琳的直接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懒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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