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回头看着那个方向,蓝色电弧从身上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皮毛。


    它在发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想靠近。


    陆子衔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


    向玉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朝电狐走去,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


    陆子衔走到水塔下面,抬起头,那只银白色的狐狸正蹲在塔顶边缘,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


    “下来。”他说。


    电狐犹豫了一下,跳下来了。


    如同一只被主人召唤的狗,迫不及待地从高处跃下,四足落地,轻巧地走到他脚边,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腿。


    蓝色电弧在它皮毛间跳跃,但碰到陆子衔的时候,像被什么力量驯服了,温顺地消散。


    陆子衔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乖。”


    他拎着电狐的后颈皮走回来的时候,向玉舟正靠在车门上等他。


    向玉舟看了一眼那只缩着尾巴、一动不敢动的A级电狐,又看了一眼陆子衔脸上那副轻松的神色,没有说话。


    陆子衔把电狐塞进后座的封印器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看这里还有两个C级的污染物,要抓吗?”


    第35章 陆子衔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向玉舟意外地看了陆子衔一眼。


    C级污染物的污染值远低于A级, 隐藏起来的话,不靠近是很难发现的。


    他刚才用仪器扫描过这片区域,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陆子衔说的是真的, 那他的感知能力就比仪器还要敏锐。


    “在哪?”


    陆子衔抬手, 懒洋洋地指了两个方向:“那边, 树后面蹲了一个。还有那边,广告牌底下藏了一个。”


    向玉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树冠茂密, 枝叶间什么都看不见;广告牌年久失修,铁皮锈迹斑斑, 底下堆着杂物。


    看来陆子衔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还要便利。


    他收回目光, 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那就一起带走。”


    ……


    陆子衔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连续一个月,陆子衔以平均每天收容五只A级以上污染物的速度, 把总部积压了大半年的高危任务清了个干净。


    就连向玉舟都不得不暗自惊叹。


    实在太高效了。


    总部高层完全享受到了陆子衔一个人带来的好处。


    事故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污染物收容成本缩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 民众投诉率创下历史新低。


    这些数字摆上桌面的时候,那些曾经主张处决陆子衔的人闭上了嘴。


    至少是暂时闭上了。


    于是,当第一个S级支援任务摆上桌面的时候,没有人反对让陆子衔去。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支援。


    【一只深海污染物盘踞在东海岸的废弃钻井平台, 绑架了三十七名前往该区域参观科考的中学生。】


    【污染物体型巨大,初步估算超过五百米, 无法收容。常规火力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大规模武器又会危及人质安全。】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空气里就只剩下一种味道——火药味。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边是激进派, 制服笔挺, 徽章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像干涸的血迹。


    右边是保守派,着装相对低调, 但坐姿同样笔直,眼神同样锋利。


    陆子衔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披着那条灰扑扑的毯子,倒像一个误入战场的平民。


    向玉舟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主持会议的是总部的一位高级专员,头发花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任务简报你们都看过了,东海岸,深海污染物,三十七名人质,污染物体型巨大,无法关押,且常规火力无效。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定一个方案,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激进派那边就有人开口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洪亮,语速极快,像是怕被人抢了先:“没什么好讨论的,直接暴力销毁,高频声波武器,对准污染物的神经中枢,一击毙命。”


    保守派这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皱了皱眉。“那三十七名学生呢?”


    “声波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生物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激进派的男人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这是已知的副作用。”


    “副作用?”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是三十七条人命。”


    “那是三十七条可能已经救不回来的人命。”


    激进派的男人敲了敲桌面,“我们的情报显示,污染物已经困住那些学生超过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在那种环境下,生还率有多少?你们保守派算过吗?与其为了几个大概率已经死了的人搭进去更多觉醒者,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已经死了?”保守派另一个年轻的男人插话进来,“陆顾问的能力你们也看到了,他能安抚污染物,能感知污染物的情绪。如果让他去——”


    “又来了。”激进派那边有人冷笑了一声,“陆顾问,陆顾问,陆顾问。你们保守派现在是不是离了他就不会干活了?”他朝陆子衔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嫌疑人,一个身上背着深渊事件的嫌疑,你们把他说得像救世主一样。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他的能力对深海污染物无效呢?三十七条人命,你来赔吗?”


    保守派的女人推了推眼镜,“那暴力销毁的方案,人质全灭,你来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激进派的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必要的牺牲,总比无谓的牺牲强。”


    陆子衔一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毯子上磨毛的边角。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时不时从他身上扫过——有试探,有忌惮,有轻蔑,还有一点连对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方案能让那些学生活着回来,那个方案一定和他的能力有关。


    他没有说话,仿佛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的意识顺着秩序共鸣的感受丝线,延伸到东海岸,延伸到那片黑色的海,延伸到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悬浮在深海与浅海交界处的东西。


    他看见它用触须缠绕着钻井平台的钢架,把操控室连同里面的人质牢牢裹在中间。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陆顾问,”高级专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陆子衔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或许可以跟那个污染物谈谈。”


    “谈?”


    激进派那边有人嗤笑了一声:“和污染物有什么好谈的?都是一些残忍暴虐的怪物,这是他们的天性!”


    很快有人附和:“就是!年轻人就是这样,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陆子衔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陈述事实。


    “如果你们用暴力销毁,它会在死之前挣扎,说不定会把操控室捏碎。因为它死的时候肌肉会痉挛,触须会收缩。那是他的本能,你们杀了它,那些学生也肯定活不了。”


    会议室有人拍桌而起:“你在替污染物说话?”


    “注意你的用词,这位议员。”


    向玉舟手指骨节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我再听到你无证据对觉醒者进行诽谤,我将会把你送上判决庭。”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刚被警告的议员面色难看地道了歉:“抱歉,是我冒犯了。”


    原因无他,向玉舟作为异常收容局的最高战力之一,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绝不是他一个小小议员可以比拟的。


    保守派的女人趁热打铁:“所以我们主张先救人。派人潜入钻井平台,摸清污染物的行为模式,找到安抚它的方法,再伺机解救人质。”


    “用什么安抚?”


    激进派的男人立刻回击,“用他的超能力吗?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他的感知是错的呢?三十七条人命,你来——”


    “我来。”


    陆子衔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子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没有半点含糊。


    “如果失败了,责任我担。你们不是一直想找理由处置我吗?这不正好。”


    向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激进派那边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陆子衔会主动揽责。他们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他们架在火上——如果他成功了,激进派的暴力销毁方案就是草菅人命;如果他失败了,他们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从“资产”变成“罪人”。


    横竖都不亏。


    “那就这样。”


    抢在保守派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高级专员一锤定音,“先尝试非暴力方案,如果失败,再启动备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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