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几个数字。
A级一个,B级一个,C级两个,D级一个。
整个青溪镇,就这五个能打的。
再加上他这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抚慰体”。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三头影猫。
它正仰着三颗脑袋看他,六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什么。
陆子衔伸手在中间那颗上拍了一下。
行吧,以后说不定还能算上眼前这个S级猫猫。
*
陆子衔又做那个梦了。
他站在虚空中,眼前还是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
还是那双红色的、竖着的、隔着三千里黑暗都能把他钉在原地的眼睛。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邪神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
而是落在……他怀里。
陆子衔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正抚在三头影猫的脊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的三个脑袋都乖巧地低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往他掌心里蹭。
又软又暖,是活着的温度。
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种注视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注视是剖开他、舔舐他、一寸一寸地把他拆吃入腹,那现在就是……要杀了什么东西。
针对的目标不是他,倒像是他怀里的。
虚空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雾气突然凝固了,像被冻结的呼吸。
锁链从王座上垂下来,不再只是轻轻颤动。
它们在抖,在拧,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仿佛无数条被激怒的蛇。
王座上的黑影没有动。
那双红色的竖瞳从陆子衔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怀里,移到那只三头影猫身上,移到陆子衔抚摸着它的那只手上。
眼中的情绪宛如实质的刀,一刀一刀割在那只影猫的脊背上。
三头影猫的三个脑袋同时僵住,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恐惧的悲咽,它们试图往陆子衔怀里缩,试图藏起来,试图逃避那道目光。
但它逃不掉。
没有人能从那双眼睛底下逃掉。
祂只是坐在那由无数锁链编织成的王座上,浑身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可怕。
“你……在摸什么?”
声音还是低沉沙哑,又带着金属的质感。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陆子衔的手指僵在影猫的脊背上,嘴角抿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对方解释一下。
可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我问你。”
锁链动了,它们从王座上垂下来,像蛇一样游过虚空,缓慢地向他靠近。
速度故意放得很慢,每一寸移动都能被看清楚,仿佛只是想让陆子衔看着它们过来。
“你在摸什么?”
对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地底深处碾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三千年、现在快要压不住的什么东西。
灼热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贴着他的颈侧,又像贴着他后颈最脆弱的那一小块皮肤:
“它凭什么?”
第13章 邪神:它凭什么?
陆子衔想把手收回来。
但他动不了。
那双红色的眼睛现在盯着他,瞳孔收缩成细线,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无法动弹。
锁链已经游到他脚边了,它们没有碰那只影猫,只是缠上了陆子衔的手腕,缠上了他的手指,把他的手从影猫脊背上拉开。
然后,其中一根锁链的末端抬起来。
轻轻地,慢慢地,仿佛代替什么东西一样。
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触感是属于金属的凉,但动作是黏糊的,带着某种扭曲病态的、又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亲密。
“它凭什么。”
邪神的声音更近了。
陆子衔抬起头,发现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近在咫尺。
黑暗里看不见面容,看不见轮廓,只有那双眼睛,近得他能看见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祂眼里好似烧着火,眼中的占有欲几乎要把他烧穿。
陆子衔只觉得脊背发麻。
“它在外面被你碰了多久?”
锁链缠得更紧了,不疼,却有被人紧紧攥住的感觉。
仿佛下一刻,就会攥住他其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
“看着你睡觉。”
“看着你做事。”
“看着你用这只手——”
锁链忽然收紧,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摊平,看不出是要仔细检查,还是要全部标记一遍:
“摸别的东西。”
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
那里面烧着的东西——
是疯、是病、是偏执。
是刻进骨髓三千年后,腐烂发酵的欲壑难填。
陆子衔冷淡地甩开锁链。
“你想说什么?”
邪神忽然笑了。
犹如饿了三千年的疯子看见猎物——
但这次多了点……原始且不讲道理的疯狂醋意。
“你摸过的所有东西,都会死。”
被甩开的锁链忽然缠上了他的腰,陆子衔被猛地拉近了一步,陷进了那团黑暗里。
滚烫的温度瞬间漫了上来,从后腰一路蹿上来,烧得他脊椎发麻。
近在咫尺的呼吸完全打在他的脸上,陆子衔不适应地偏开头,耳根却慢慢红了。
对方实在太近了,近得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吞下去。
他不禁皱起眉:“……你放开我。”
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
“不放,除非——”
那声音恶劣的贴着他的唇缝,一个字一个字碾进来:
“你摸我。”
陆子衔瞳孔骤缩。
他想说滚。
还想推开。
他刚张开嘴——
黑暗把他吞了。
宛如终于按捺不住的潮水,压抑了三千年终于决堤的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压下来,把他整个人裹进去,裹进骨头里,裹进血液里,裹进每一寸皮肤里。
是疯了一样往他肉里嵌,抱住了就死也不松手的执念。
陆子衔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慢慢坐起身。
眼前是他的工位。
摇椅还在身下,毯子滑到了腰际,枕头歪在一边。
梦里的一切像烟雾般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他按了按太阳穴。
什么梦来着?
想不起来了。
“哎,你醒了。”
前方传来小周的声,她看着他,脸上带着点诧异:“我正想叫你呢。”
陆子衔眨了眨眼,把那点恍惚压下去:“……什么事?”
“镇里出现了污染物,我们准备出任务。”
小周看着他,“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看看现场?”
陆子衔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今天刚办完入职。
拿了工资的,总得干点活。
他点头:“行啊,正好了解一下工作内容,不过就不要指望我能战斗了。”
小周闻言就笑了,“不会的,虽然大伙都知道你有抚慰力,但这个能力范围很模糊,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都说不准,加上你才刚加入收容局,身体素质应该跟不上队伍,作战计划里不会算上你的。”
陆子衔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确实是这么说。”
“那先这样,我去换衣服,五分钟后门口集合。”
小周起身,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走了。
陆子衔掀开毯子站起来,脚刚踩到地面——
工位底下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叫。
他低头,三头影猫正蜷在他脚边,三颗脑袋挤在一起,六只眼睛可怜巴巴地往上望着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陆子衔沉默了一秒。
青溪镇收容局没能力关住这只S级污染物,它又一个劲往他身边跑。
陈局长最后大手一挥,干脆把它交给陆子衔看管了。
陆子衔也没什么异议。
反正工位底下空着也是空着,养只猫挺好的。
他该拿来垫脚就垫脚,一点都不浪费。
只是苦了那些路过的特工。
每次经过他工位附近,都得下意识放轻脚步,压低呼吸。
纯纯是怕吵醒他脚边那只三头影猫。
陆子衔看着脚底下那三颗眼巴巴的脑袋,弯腰伸手,在中间那颗上摸了一把:“你这什么眼神,谁欺负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自己手腕内侧——
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像吻痕,又有点像蚊子包。
颜色很艳,像被什么人的嘴唇贴在那里、吸了很久很久,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
陆子衔盯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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