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按抚下,程轶肉眼可见的舒缓了眉头。
“还是忱儿心疼我。”
沈易忱失笑:“那是自然。”
“你是我夫君,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望着怀中某人的大脑袋,他不禁回想起那一日,他胆战心惊的那一日。
他知道自家夫君厉害,但还是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一丝纰漏,所幸他的夫君天下无敌,一切都在夫君掌握中,甚至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就在那一日,昏君被废除,他的夫君被拥立为新帝。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得知消息的时候,沈易忱既高兴又控制不住的忐忑,冷静下来之后更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的夫君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还会要他这个一无是处、曾经还名声恶臭的夫郎吗?
夫君成了皇帝,是否也会如其他帝王那般后宫佳丽三千,身边美人无数?
那时,他心中是否还有自己一席之地?
而自己,曾有拥有过他全部的宠爱,独属于自己一人的全部偏爱,到那时又是否能接受那样的落差?
那一夜,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他知道他那时必然是忙得脚不沾地,有许多大事要做,也深知自家夫君是怎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往不好的方向想。
直到天明,宫里一切安排妥当,他被接入皇宫。
新帝登基第一日的早朝,他当众封他为君后,满朝文武跪拜,无人敢发任何异声。
他拉着他的手,承诺此生唯他一人。
那一刻沈易忱便知道,他没看错人。
而后程轶更是身体力行的向他证明,他所言所行绝非虚言。
他的忐忑,他的不安,以及他拼命藏在心底的自卑……
一切的一切,程轶全都看在眼里,并且用行动一点一点将它们消除干净,直到沈易忱全身心的信赖他,信任他。
程轶感受着小夫郎温暖的怀抱,闻着小夫郎独有的气息,只觉身上疲累瞬间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又紧了紧双手,将小夫郎抱得更紧。
“忱儿,今晚唔呜~”
程轶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夫郎捂住了嘴。
“说什么呢,你又忘了!”
小夫郎大眼睛狠狠瞪着程轶。
“对哦……”
程轶大手覆在小夫郎平坦的小腹上。
前几日太医刚刚诊出,他的小夫郎已怀有一个月身孕,还特地嘱咐他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行/房来着。
这惋惜的口吻,只叫沈易忱哭笑不得。
也不知这家伙是真忘了还是假忘,却听程轶话音一转:
“忱儿你在想什么呢,朕只是想说,今夜奏折批的早,朕想跟你一起睡。”
“呵~”
沈易忱给他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眼神。
程轶失笑,再次将人搂入怀中。
那时,他初登大宝,忙得脚不沾地,各种事务要处理,可只要一闲下来就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夫郎说的秘密。
终于寻到机会,本以为小夫郎会告诉他有孕之事,他还盯着小夫郎的小腹瞧个没完。
却不想,小夫郎口中的秘密会让他久久没有回神,上一世一直困扰他的疑惑也终被解开。
他以为,上一世他们第一次相逢是被狗皇帝意外赐婚之后,却不知,原来他们早在十年前就见过。
那时小小的沈易忱刚刚失去兄长,年仅五岁的他既绝望又茫然,他在尚书府受尽欺凌,王殊辞对他各种虐待,下人们见风使舵,沈云鹤又对他不管不顾,他时常饿得头晕眼花,有时候甚至需要溜出府外像乞丐一般讨食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有一次,他被一群小乞丐团团围住,因为他身上穿的衣服比他们好而引来小乞丐们的敌视。
他被那群小乞丐拳打脚踢打得半死,还被他们摁在地上羞辱,各种难听的言语砸向麻木的小易忱。
小小的沈易忱再无人相护,失去兄长的后劲后知后觉的让他陷入崩溃,也让小小的他生出了死意。
死了就不会饿了,死了也不会疼,不会被欺负,更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受尽磋磨。
最重要的是,死了就能见到兄长和爹爹了吧。
却在那时,一个相貌精致的小少年从天而降。
他不仅轻而易举打跑了那群小乞丐,还将被揍得没有人样的沈易忱拉了起来。
他告诉他:
“你怎么能不还手呢?揍他们啊,你越弱他们越欺负你,你越凶他们越怕你。”
沈易忱记住了,要凶狠,别人才不敢欺负。
“不能认输知道吗?”
“可我打不过他们。”
“那又如何,打不过就动脑筋啊,打不过你可以跑啊,往人多的地方跑,往顺天府门口跑,往任何他们害怕的地方跑。”
“这不就是认输了?”
他不理解。
“这怎么是认输呢,你这是自保,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输赢?以命相搏那是蠢。”
那一刻,小小的沈易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豁然开朗。
他还告诉他,面对强大自己百倍的敌人更不能硬上,而是要忍辱负重,找到敌人命脉,然后寻求一招制敌的机会,要不就找到对方软肋,攻击敌人薄弱之处,等待自己强大起来,终有一日能轻松制敌。
他教了他很多,那是别人从未教过的。
小小的沈易忱就这么被灌输了好像很厉害的东西,从此找到了活下去的路。
可后来,他再去找那个小哥哥,他却没能认出他,他身边还总是簇拥着各种贵公子们。
小易忱从旁人口中才知道,那人竟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闯祸小霸王,他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他是金尊玉贵的镇国公小孙子,不仅有镇国公这个位高权重的爷爷对他极尽宠爱,父亲还是忠勇侯。
他与他有着天上地下的区别,有着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再无法靠近他,也对他的身份望而却步。
但沈易忱始终在心底感激着那个小小的程轶。
他知道,是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教会他如何在饿狼环伺的尚书府活下去。
即便程轶不记得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即便他们将永远没有交集。
可他始终记得,并且铭记。
可谁都没想到,那一年,狗皇帝一朝算计,一个赐婚圣旨,竟是将两人神奇的绑在了一起。
沈易忱是震惊的,他更没想到,十七岁的程轶虽然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也没能认出他,却在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胡言乱语时,真诚的对他说出了愿意娶他的话。
从此,他真正的挣脱泥潭,赢来了如今做梦都不敢想的新生。
程轶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怔愣了许久。
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难怪上一世最后只有沈易忱不顾一切去给他收尸,难怪他会守着他的尸体边哭边骂。
原来是他忘记了他。
或许,这便是天定的缘分。
两世的缘分。
所幸上一世的悲剧不会再重演,这一世他是他的夫郎,更是他的君后。
他们将携手一生,直至白头。
“忱儿。”
他又轻唤了一声。
“嗯,夫君,我在。”
他会一直在,陪他到白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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