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云鹤更是高中状元,一路青云直上,直到成了吏部尚书,他报仇雪恨便更是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贾承业声称,他如今有家有室,但始终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午夜梦回总是惶惶不安,觉得愧对死去的亲人。
加之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已掌握不少证据,这才豁出命来京城为家人讨一个公道。
“各位大人,草民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宁遭天打雷劈,还请各位大人为草民做主,还我家人一个公道!”
贾承业可谓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旁观者无不动容,尤其是与他处境相同的黎明百姓,那种无助与绝望简直感同身受。
沈云鹤心中情绪翻涌,面上却依旧淡定,只是眼底隐隐压着怒火。
“一派胡言!”
“既如你所言,本官当时不过是个靠人接济方能上学的书生,如何有这通天的本事?”
“再者你口口声声说的皆是旬州城严家害你,如何又攀咬到本官头上?”
肖泉一声冷笑:
“沈大人的意思是,不否认当了贾家五年的童养夫,也不否认贾家对沈大人有五年的帮扶之恩,是吧?”
沈云鹤一噎,当即面色铁青。
人在冲动之下果然容易失言。
围观书生们却一下子议论起来,尤其不少对他狂热追崇之人,对他的事迹可谓倒背如流。
“这……沈大人给人当了五年的童养夫,还说高中了就入赘,可在沈大人的个人传记里并未提到过此事啊。”
“是啊,传记里只说了沈大人条件艰苦,差点上不了学,后来是受到一位富户接济才渡过难关,沈大人对那位富户心存感激,为官之后更是亲自登门道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那严家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又一个未婚夫?不是说沈大人家世干净吗?”
“就是啊,又是童养夫又是未婚夫的,当年安国公不应该把捧在手心里的幼子嫁给这种人吧。”
许是有人提到了安国公这个禁忌,现场一下陷入短暂的安静。
沈云鹤的脸却已经黑如锅底了。
付卓与肖泉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沈大人的过去,可真是精彩啊!”
“沈某家境贫寒,一路走得艰辛,比不得二位大人一路顺畅。”
沈云鹤咬牙切齿。
却听肖泉突然冷声道:“家境贫寒便可忘恩负义,以所谓婚约为借口,骗财骗利,事后又卸磨杀驴,做尽丧尽天良之事吗?”
“肖大人慎言!”
沈云鹤气得站了起来,“你们大理寺办案都是这般空口无凭的污蔑吗?”
“本官只是正常问话罢了,沈大人既然问心无愧,何必这般动怒?”
难怪众人都不愿与这大理寺卿结交,肖泉这张嘴实在是可恶至极。
沈云鹤深吸几口气才道:
“本官确实曾受贾家恩惠,可那是贾老爷看中我的学识,自愿资助于我,童养夫之言更是长辈之间的玩笑之言罢了,根本做不得数。”
“方才贾承业也说了,他那侄儿才四岁,那还是个孩子,我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打一个四岁孩子的主意吧?我若真那般做了还是人吗?”
“仅凭此人一面之词,两位大人便给本官定罪是否太过草率了些,更何况,他说他是贾家人,他就一定是吗?何人可证实他的身份,倘若他并非贾家人,他所说一切又有几分真实?”
程轶眸色一暗,好个沈尚书,倒打一耙是吧?
可,今日任他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
程轶不动声色的给了肖泉两人一个眼神。
肖泉当即冷声道:“沈大人急什么,本官只是合理推测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人是心虚了呢。”
肖——泉!
付卓适时开口,“贾承业,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方才所说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大人,草民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
沈云鹤心头一跳,感觉越来越糟糕了,他现在只能指望五皇子了。
肖泉瞧着沈云鹤冷笑一声,“传人证,物证。
第71章 沈云鹤3
“五皇子到!”
就在人证上堂时, 五皇子终于匆匆赶来。
“这般热闹,怎么没人叫本皇子一声?”
顺天府尹都快哭了,今日来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吓人, 这下是真的神仙打架了。
果不其然,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上恭敬,却半点不退让。
五皇子本打算让顺天府私下审理。
肖泉直接以沈尚书在万千学子心中的影响力为由,称万千学子有权了解真相, 还反将一军公开审理是为沈尚书当面洗刷冤屈,以免往后有人不知真相,以讹传讹,反污沈尚书名声。
几次三番, 你来我往, 肖泉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又加上刑部尚书这个没眼色的今日也在一旁帮腔。
五皇子最终只能阴沉着脸做出妥协,但他也要参与审理。
“如此甚好,相信五皇子定能洞察秋毫,还沈尚书一个公道。”
沈云鹤、五皇子:“……”
肖泉狗贼!
于是, 顺天府尹战战兢兢继续审理:
“传人证!”
“草民沈宗启拜见各位大人。”
当一个衣着简朴的苍老身影被带入大堂, 沈云鹤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此人证不是别人,正是沈云鹤的族亲,更是他出生那个村子的老村长。
他又看了一眼程轶,镇国公府究竟有怎样通天的手段,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沈宗启虽已年过七旬,可他条理清晰, 言辞明确。
沈云鹤当年确实才华出众, 正是因此,沈氏全族才举族之力供养他一人, 可是对普通人而言,读书就是个无底洞啊。
沈家其实就是普通的农户人家,大家都是穷苦人,以<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为生,连温饱都是问题,却要省吃俭用的供一个看不到希望的读书人,心里必然是有怨言的。
可真正让大家寒心,愤而将这一家子赶出族的原因是,沈云鹤父母兄弟那高高在上的态度。
明明靠着吸大家的血才能供养沈云鹤这个读书人,他们却又因为沈云鹤是个读书人而自觉高人一等。
他们把族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甚至还将族人节衣缩食凑起来的束脩拿去挥霍。
被人撞破之后还死不悔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沈云鹤已然高中,所有族人都要仰其鼻息。
这才是他们一家被被赶出村子的真正原因。
老人家不仅拿出当时除族时签下的除族文书,断绝关系的文书,还有村里见证此事的老人签名。
文书上有沈云鹤一家的手印,而签字的正是沈云鹤。
那字迹还带着稚嫩,与如今位高权重的礼部尚书笔迹自然不同,可是行家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不同年龄段。
这是铁证,沈云鹤忘恩负义的铁证。
不仅如此,老人还带来另一份文书。
那是沈云鹤答应做贾家童养夫,并且承诺高中后入赘贾家的文书。
上面有贾承仓的签字,有沈云鹤父母的,也有沈云鹤本人的,甚至还有见证人的。
沈云鹤以为,这东西早已跟着贾家一同葬身火海的。
此时沈云鹤已百口莫辩,面如死灰。
人证物证俱在,更加证实他的虚伪,毕竟他方才还在狡辩。
五皇子面色阴沉,他可是自幼便阅览群书,那笔迹他根本无从辩驳。
沈云鹤这个废物。
百姓开始议论纷纷,越来越多的学子露出愤怒之色,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多年的崇拜一朝崩塌,他们的信仰成了笑话。
“虚伪!狼心狗肺!”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白眼狼!”
“道貌岸然的畜生!”
“假仁假义,不要脸!”
……
咒骂声此起彼伏,像一个个臭鸡蛋砸在沈云鹤脸上。
肖泉嗤笑出声:
“沈大人方才还说童养夫是玩笑之言呢,看来沈大人养尊处优多年,记性也不好使了。”
刑部尚书也啧啧称奇:
“今日总算是长见识,原来沈大人这一路的艰辛都是这么来的啊,啧啧,可真艰辛啊。”
沈云鹤只觉得屈辱万分,那些他不愿回想的过往本就是他人生的污点,是他最不愿被人知晓的屈辱。
现在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抖出来,人尽皆知。
沈云鹤眼底阴郁:
“即便如此,那又能说明什么?”
“我与贾家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自是感激贾家当年出手相助的,可正如你们方才听到的,严家势大,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文弱书生被他们看上了能怎么办?更何况严家还那般心狠手辣,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啧,他还成受害者了?
这是撕破脸皮,脸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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