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今日聚集在此之人只怕大半都是冲着这一刻来的。
可他刚冒出这个想法耳边就响起了程轶的声音。
程轶也是方才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及沈易忱露出难色他已然跨步站在他身旁。
“我抱你上去。”
他只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此时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程轶一只手轻搂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则从后面绕到他腰侧。
可正当他准备将人抱起送上马背时,沈易忱突然有些急促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急切道:
“我……我今日不太方便。”
哥儿成年之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体虚怕冷,小腹坠痛,还腰酸乏力。
好巧不巧,沈易忱刚好便碰上了,加之昨夜因为紧张几乎一夜未睡,他现在着实有些担心。
万一待会儿骑不稳掉下来怎么办?万一马儿颠簸将他整个人掀下来怎么办?
万一……
他当众出丑,自己丢脸就算了,程轶,忠勇侯府甚至镇国公府都会跟着丢脸。
他不想这样。
因为紧张,沈易忱抓着程轶的手很用力,气息更是又急又乱。
围观众人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倒是瞧见沈易忱微微扭身像是害羞般缩到了程轶怀里。
那画面极具冲击性又和谐得让人忍不住发出惊叹,众人不禁发出阵阵嬉笑。
好一对璧人,实在是太配了。
皇上可真是慧眼如炬。
程轶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忽的想到什么,顿时懊恼。
“抱歉,是我疏忽了。”
言罢他干脆一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立马响起阵阵哄笑声。
打趣的,起哄的,所幸大多都是善意的。
猝不及防的腾空让沈易忱本能地双手紧紧搂住程轶,脸也干脆埋入他胸膛。
出人意料的是,程轶抱着人径直走向他方才所骑那匹马。
而后,不等众人反应,他一踩马镫,抱着小夫郎竟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动作之帅气,立马又赢来一阵叫好声。
沈易忱脑中已经空白一片,晕晕乎乎,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年,此时又身在何处。
等他回神时已经骑坐在马背上,背后贴着一个炙热的胸膛。
程轶双手从他腰侧穿过,整个人微微前倾顺势将他拥在怀中,双手则紧紧拉住缰绳。
“别怕,靠着我即可。”
程轶下颌穿过他的肩膀,说话间,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沈易忱被炙热怀抱包裹,耳边也是一阵炙热,只觉脸颊滚烫。
程轶灼热的呼吸几乎都喷洒在他耳边。
他顿时只觉脑中嗡鸣,浑身燥热,脸颊更是要烧起来一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耳尖早已红了个透,心脏如擂鼓。
他僵硬的骑坐在马背上,目之所及都是人,似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然而,周遭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般,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身后之人剧烈跳动的心,以及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的话。
“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安心,有我在。”
“放松,都交给我。”
……
沈易忱就在这一声声安抚中来到了忠勇侯府。
他一路都在想,程轶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温柔的人了,再也不会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
他甚至想,或许他过去十多年所经历的一切凄惨与悲苦,都是为了迎来今日这一刻。
如此,他可以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吧?
毕竟,他的夫君竟是这般好的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礼成~”
程轶全程紧紧拉着小夫郎的手,只觉得今日的沈易忱格外安静,也格外紧张。
是以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抚着。
感觉到手心里都是汗,大掌便从未松开,直到最后走完流程,他们被众人簇拥着、起哄着送入洞房。
终于只剩下两个人的世界。
程轶将人牵到案旁坐下,却发现他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敢松开,不由得失笑出声。
“知你舍不得我,可外边宾客还等着见礼,忱儿可否容我先离开片刻?”
打趣的声音终是让沈易忱面红耳赤。
“谁舍不得你了?少自作多情,分明是你抓着我不放。”
“是是,是我抓着不放。”
程轶笑着承认,沈易忱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他暗自恼怒自己这张破嘴,怎的总是管不住呢。
他小心偷看了程轶一眼,见他只是戏谑,却并未见任何不满,心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快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
“好。”
直到程轶离开,沈易忱紧绷的身心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程轶方才竟叫他……忱儿。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般亲昵的唤过自己“忱儿”了。
记忆中,只有爹爹和兄长这般叫过自己,可这些记忆早已变得模糊。
有时候沈易忱也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真实的记忆。
比起尚书府,侯府里到处都是布置的痕迹,尤其是这毓秀轩,入眼都是喜庆的红。
方才匆匆一瞥,未来婆母也是柔和纯善之人,就连传闻中令人胆寒的镇国公竟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沈易忱忐忑不安的心终是又缓和了几分。
正此时,初六钻了进来,一同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与之年龄相仿的小侍。
两人都是温晚宁安排来伺候沈易忱的贴身小侍,初六算是陪嫁。
三人已经相识,看面色还相谈甚欢。
初六笑嘻嘻地端出来不少吃食。
“姑爷真贴心,生怕公子您饿着,还专门让我们给您带吃的。”
另两人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咱们二公子可从未对谁这么贴心过。”
“二公子还特地嘱咐,让我们陪着您呢。”
“是啊是啊,二公子可真宠您呢。”
沈易忱心里暖意漾开,终是连最后那一丝忐忑也没了。
怕什么呢?
自己本就是从泥潭中爬出,总不会比以前更差不是吗?
这般想着,干脆叫上三人一起吃起来。
——————
程轶回来时已经很晚,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床上。
他方才喝了不少酒,却并未喝醉,前世在北疆一待就是十余年,苦闷之际总会喝上几盅,慢慢的,酒量渐长。
许是今日太累,沈易忱竟已经睡着。
他却不知沈易忱不仅是累,还因为昨夜几乎一夜未合眼。
程轶轻手轻脚走至床边,怔怔的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他似乎总是蜷缩成一团,极没安全感。
而且,即便是睡着也下意识的呈防备姿态。
程轶知道他为何会这样,因此每次看到这样的他心底才抑制不住的心疼。
良久,程轶才在他身侧缓缓躺下。
可即便他声音极小,沈易忱还是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程轶只见他迅速弹起退至里侧,而后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
他的眼底从戒备到呆滞,直至最后变得无措。
“你……你回来了。”
程轶心里叹了口气,干脆起身将他拉至身旁。
“抱歉,回来晚了,今日累坏了吧?”
沈易忱有些难为情,但终究没有挣开程轶的手。
“也不是太累,我就是一不留神便睡着了,我没错过什么吧?”
程轶想了想,大概确实错过了什么。
想到此,他起身走至案旁,一人倒了一杯。
合卺酒,沈易忱还是知道的。
面上绯红浅浅漫开,他压下心头的羞赧,大方抬手接住酒盏,与程轶缠臂碰杯,一饮而尽。
程轶目光牢牢锁在他泛红的眉间,开口声音沉稳又温和:
“自此礼成,你我正式结为夫夫,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彼此最亲近之人,骨肉相依,朝夕相伴,白首不相离。”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开玩笑的
)
第33章 夫君
白首不相离吗……
沈易忱怔怔的仰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脑中回响着他方才的话。
明明是这般温和的言语,却仿佛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每一个字都那般充满力量。
他从未敢奢望自己会有好的未来, 自然从未想过会与一个人白首不相离。
可眼前之人他俊郎无双,他背景强大,他还前途无量……
他是多少人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存在,如今却成了他的夫君, 还要与他白首不相离。
怎会不心动呢。
程轶瞧着面前之人呆愣愣的看着自己半晌没反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