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限一瞬即逝的反应了,他的眼神很快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没有半分生气。
直到程轶再次开口。
“父亲,明日我便要成亲了。”
程霁墨再次露出诧异之色。
大哥这段时日不在,整个侯府竟是无人告知他此事。
“成亲?”
他先是诧异,而后是不解。
大概是不明白为何长子还未成亲,次子却先成亲了。
紧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面色骤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急促。
“你大哥呢?为何这段时日不见他,他是不是咳咳咳……”
程霁墨似有些着急,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秋风瑟瑟,寒气越发冷冽,这冷不丁一开口顿时灌入一口冷风,他竟是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
眨眼功夫,本就苍白的脸色便白得吓人,单薄的身体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喘不过气来。
程轶顾不了其他,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程霁墨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整个人痛苦的抱住了头,声音也变得暴躁无比。
“滚开!都给我滚——”
“不要过来……滚出去!呜呜……痛,该死……都给我去死……”
程轶一脸错愕的僵在那里。
只见父亲抱着头不管不顾的往轮椅扶手上撞,而后又胡乱的砸着自己的腿。
一拳又一拳,像是要把自己的腿砸烂。
恰在这时,一个小厮快速跑来,他脸色惊慌的看到这一幕,而后不等给程轶见礼便掉头往外跑。
边跑还边喊:
“二公子千万不要靠近侯爷!我这就去叫吴管家!”
程轶面色黑沉得可怕,他僵直着身体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看着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的自残,暴怒,发疯……
“父亲?”
“滚开!我叫你滚啊……”
他震惊的发现,只要自己一靠近父亲就会陷入崩溃,可他若是退开些,父亲的情绪就能稍微缓和。
似乎只要离他远些,他的痛苦就能少一些。
程轶的心沉到了谷底,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处在既愤怒、又心疼、又不知所措的境地。
终于,吴管家飞奔而来。
程轶看到他径直冲向父亲,而后便死死抓住父亲自残的手。
他几乎声泪俱下。
“侯爷,我的侯爷啊,求您别再伤害自己了,是二公子来看你了,您快瞧瞧,是二公子啊……”
“侯爷您冷静些…没事的侯爷,一切都会过去的……”
“侯爷……”
在吴管家不厌其烦的安抚中,暴躁的程霁墨逐渐安静下来。
吴管家一边安抚侯爷,一边伸手朝后不动声色的示意程轶离开。
程轶紧咬牙关,最终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靖远堂。
嘭的一拳。
程轶狠狠将拳头砸到树上。
枯黄的树叶扑簌簌掉了一地,鲜血在干枯的树干上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
手上的刺痛终是让程轶冷静了几分。
“吴——安——!”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方才看得分明,吴安在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往父亲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很快父亲便安静下来。
可从程轶重生归来那天,发现胡嬷嬷有异的第一时间他便让人悄悄关注着靖远堂的动向。
而在得知吴安有问题之后,程轶更是直接从老国公那里要来几个人,全程监视侯府的一举一动。
母亲,兄长,包括父亲的衣食住行,全都暗中查了一遍。
尤其是饮食更是重中之重,只因程轶担心吴安在饮食上做手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的饮食都没有任何问题,体内也没有任何毒素。
包括父亲。
加之上一世对父亲的厌恨与失望,让他一直以为父亲那般行径就是他不堪一击,是他自暴自弃,是他不负责任……
总之,程轶并未往别的方向想。
直到方才,程轶方知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为何父亲会在自己靠近时突然变得暴躁?吴安究竟给父亲喂了什么?
解药?亦或是……别的什么?
吴安的目的是什么,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皇帝?
皇子?
或是别的什么人。
此刻程轶只觉胸腔一股怒火压制不住的翻腾,咆哮,这让他整个大脑一片混乱,各种想法齐飞。
一个令人发指、让他想疯狂杀人的猜测跃入脑海,霎时疯涨,程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什么。
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最该做的是冷静。
他必须冷静下来,从长计议,且他现在首先的任务是把他的小夫郎娶回家。
==========作者有话说:==========
总算把混乱的更新时间扭回来了
第31章 接亲
吉时已到。
侯府朱红大门敞开。
一身大红喜服的程轶站在侯府玉阶之上, 眉眼沉敛,俊郎无双。
黑发被高高束起,本就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更显伟岸。
他身后, 刘思鸣等人整装待发。
今日他们个个穿得鲜亮喜庆,就连方青柏面上都多了几分喜色,瞧不出半点病态。
程轶望了一眼朱门,终究有些遗憾。
大哥还是没能赶回来。
“出发!”
程轶单手扶鞍, 足尖轻点马镫,整个人便利落的翻身骑上了骏马。
大红喜服翩然扬起,程轶腰杆笔直,眉目俊朗慑人, 门口围观众人顿时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若是上了年纪的都不免感叹一句, 这风采不输当年的程二郎。
可惜啊,父子俩都可惜……
程轶一声令下,结亲队伍便出发前往尚书府了。
让人意外的是,结亲队伍很长,可谓浩浩荡荡。
方青柏一众兄弟晃晃悠悠跟在程轶身后,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面目俊朗。
别说,这一幕竟还怪养眼的。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这结亲队伍里既没有花轿,也没有马车。
这……
这是接的哪门子亲?
他们不会让新人自己走着回来吧?
众人眼里顿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一个个推着、挤着,竟全都跟了上去。
两家婚事本就受人瞩目, 不少人早早地围在路边等着看戏, 这下好了,看热闹的人越集越多, 结亲队伍越来越庞大。
直到后来,程轶身后的队伍洋洋洒洒竟绵延了数十里。
这般空前绝后的场面,就是程轶也没预料到。
另一边。
相比于满院喜庆的忠勇侯府,尚书府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既没有格外布置,也不热闹,若不仔细看,都不知今日尚书府的嫡长哥儿大婚呢。
唯有沈易忱的院里,初六自掏腰包买来不少红绸红灯笼,还自己买来红纸剪了不少喜字。
如此一番布置之后,看起来总算有点成亲的样子。
王殊辞有些破罐子破摔,竟是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肯再花心思,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沈清兰的维护,是以他一点体面都不想给。
沈尚书倒是装模作样唤他去训了些话,诸如“往后嫁人便不可再任性胡来”,“嫁了人就要安分守己,以夫为天”……
云云。
又说些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的,诸如“你爹爹去的早,这些年父亲对你疏于管教,父亲对你有愧”、“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回来找父亲,尚书府永远是你的家”……
诸如此类恶心之言。
大概沈尚书自己也觉得太过虚假恶心,是以没说几句便将沈易忱打发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竟大发慈悲给沈易忱塞了一千两,说是给他的嫁妆。
这些本该由他爹爹亲自给他,可谁让他没爹呢?
而王殊辞这次算是彻底撕破脸皮,连装都懒得装了,沈尚书没法只能自己给他,还要委屈他装出一副慈父模样。
沈易忱没有半点客气,直接便收下了。
那时他满心都是逃离这恶心之地的迫切,可真到了这一刻,沈易忱又不免紧张起来。
有期待,有迷茫,还有些慌张。
所幸旁边还有个更沉不住气的,倒显得他淡定许多。
婚期将近这几日,初六日渐慌张,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沉默无言,一会儿又絮絮叨叨个没完。
总算是熬到了这一日。
“时间过得真慢啊,姑爷怎么还不来?”
“哎呀公子你咋那么好看呢,不是我吹,放眼整个京城,我还没瞧见哪个哥儿比公子更好看的呢,你说姑爷见了会不会看直眼啊?”
“……”
“我的公子啊,你怎么瞧着一点都不急,不行不行我还得再检查一遍,可不能落下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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