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因此背上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恶名。


    此时恶奴的嘴还在喋喋不休,程轶眼底的阴鸷却越发浓烈可怖。


    “老奴还听说,那沈公子不检点,私下乱得很,不知道跟多少男子有染,指不定早就跟什么人珠胎暗结怀了野种,啧,这样的人怎配进侯府?怎么配得上咱们风光霁月的二公子呐?”


    胡嬷嬷说得起劲,并未发现她面前的两个主子都已变了脸色。


    温晚宁面白如纸。


    京城人尽皆知,她的夫君忠勇侯是个废人,不仅双腿残废、武功尽毁,就连那玩意儿也是废的。


    因此,京城便有流言说程轶并非忠勇侯之子,而是不知父亲是谁的野种。


    坊间还有更过分的流言,有说她与侍卫有染的,也有说她背着夫君与旧情人私通的,还有说她婚前便不检点……


    这其中,尤以对程轶的出身编排最多,只因他出生之前忠勇侯便已废。


    每每听到这些流言温晚宁都脸色惨白,她根本无从辩白。


    “还不闭嘴!”


    程轶一声冷嗤,直接将一药瓶砸了过去。


    瓷瓶精准砸在她脑门上,几乎立马就见了血,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胡嬷嬷惊叫一声,慌忙捂着额头跪倒在地。


    看到温晚宁苍白的脸色,这才做出一副恍然状。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都是那沈公子……哎呀奴婢就是心直口快,我这臭嘴……”


    她说着在自己嘴巴上扇了好几巴掌。


    “嬷嬷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是无心……”


    温晚宁向来心软好说话,又极体恤下人。


    胡嬷嬷比任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心底丝毫不慌,反而越发有恃无恐:


    “奴婢就是想说,这事也怪不得咱二公子,别说咱金尊玉贵的二公子了,换做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不会娶那种人的。”


    “老国公也真是,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分明就是那位乱点鸳鸯谱……”


    程轶一声冷哼。


    这恶奴当真是有恃无恐,没想到她竟口无遮拦到这样的地步。


    “好大的狗胆。”


    程轶面色阴冷。


    他一开口,蓦地一股阴冷恐怖的气息散发开来。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却莫名让在场之人都不自觉呼吸一滞,身体僵直。


    就好像有什么地狱恶鬼将他们连身带心都锁定住了一般,恐惧到了极点身体却动弹不得丝毫。


    “口无遮拦,搬弄是非,还妄议天子,平日你就是这么跟母亲说话的?”


    程轶不自觉就释放出武安王的威压,煞神的肃杀之气更是轻而易举就叫一众仆从不寒而栗。


    就连温晚宁都被儿子冷不丁的气场吓得屏住了呼吸。


    胡嬷嬷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股无边恐惧直冲天灵盖。


    她心下大骇,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


    “奴……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胡嬷嬷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整个身体竟是抑制不住的抖个不停。


    二公子的眼神为何这般恐怖?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怖,那眼神像是能将她的灵魂都撕碎一般。


    程轶却只是平静道,“拖下去。”


    这样的恶奴自不能再留在母亲身边。


    两个与程轶一般年纪的俊郎青年立马进来,直接捂了嘴就将人拖了出去。


    动作粗暴,干脆利落。


    现场一片死寂,一群奴仆更是个个吓得匍匐在地。


    温晚宁怔愣的看着幼子,好像不认识眼前之人,想开口却根本不敢。


    可当程轶扭头看向她的时候,分明又是她桀骜调皮的小儿子。


    刚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哎哟~”


    程轶突然抽气皱眉:


    “娘亲,我这背上好疼,您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破了皮。”


    温晚宁急忙起身查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其他。


    “娘亲,我今日见过那沈家公子了,传言多有虚假,我瞧着他那性子,倒是与母亲您极为相投。”


    母亲性子软,沈易忱却刚好相反,这何尝不是一种完美匹配。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日程轶远离京城也能放心些。


    温晚宁却满心好奇。


    难得这皮猴竟是对一个哥儿这般高的评价。


    要知道,京城多少<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贵女,世家哥儿,甚至皇家贵子,她这幼子都是不带多看一眼的。


    如今这是动了心?


    温晚宁一下子就上了心。


    她不知道那些阴谋算计,只知道自己儿子上了心,又是皇上赐婚,如此她必然十二分的重视。


    于是不消程轶嘱咐,她便将提亲之事大包大揽起来。


    这本就是她的责任。


    程轶见她火急火燎的忙碌起来,心里莫名踏实。


    回到毓秀轩,入眼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草一木都恍如隔世。


    还有一个个惨死的奴仆,全都完好的站在眼前,或激动或高兴,没有恐惧、怨恨。


    脚落在地上,程轶心底依旧有种不真实的飘忽感,生怕这是一场梦。


    却在这时,一道久违的声音兀的将他飘飞的思绪拽回了地上。


    “公子呜呜呜……”


    第6章 怨恨


    “呜呜呜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福子想您都想得瘦了一大圈……”


    程轶一晃神就对上一张哭唧唧的大肉脸。


    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眼睛还泛着红。


    那眼睛里除了委屈,想念,竟还有几分幽怨。


    “憋回去。”


    程轶嫌弃的瞅了他一眼,大有种“你敢哭出来我就揍你”的架势。


    随即眼神上下一扫,依旧圆滚滚、胖乎乎。


    “哪里瘦了?”


    眼前之人一噎,当即用力一吸将眼泪憋了回去,不过却趁机蹬鼻子上脸。


    “浑身都瘦,瘦得均匀,公子您瞧不出来。”


    熟悉的面庞终究是让程轶心头酸涩,也不戳穿他,反倒是顺着他的意把他爱吃的都赏了一通。


    福子喜极而泣,虽一年不见,可公子依旧独宠自己一人。


    果然无人能替代自己在公子心里的地位。


    “公子这次可务必要带着福子一起走,福子不能没有公子哇~”


    久远的记忆就这么闯入程轶脑海。


    福子是他的贴身小厮,国公府的家生奴,他爷爷是国公府的老管家。


    他从小便跟在程轶屁股后边,公子长、公子短、公子就是他的天。


    可一年前他瞒着母亲兄长远赴边疆,只能将福子留在府中打掩护。


    倒是把福子给委屈坏了。


    上一世,福子也是这么哭着求着要跟程轶走,可程轶不仅没带走他,还把他送去了谢玉凛身边。


    福子对他忠心耿耿,且很会照顾人。


    他将自己最信赖可靠之人送去了谢玉凛身边,可谢玉凛回报他的,是福子的一堆白骨。


    谢玉凛红着眼解释,福子是为救他才落水溺亡。


    他因此愧疚、自责,夜不能寐。


    可是,福子自小就跟着程轶捞鱼摸虾,水性极好。


    而且,他虽胖却很灵活,还有一把子力气,又如何会溺亡在一个半人高的池塘里?


    无非是因为他的嘱托。


    是他让福子对谢玉凛以命相护的。


    所以愧对福子的是他程轶,害死福子的是他。


    只是如今回想被谢玉凛欺骗利用的那些年,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福子是为救他而亡,还是根本就是他害死,程轶无法肯定。


    想到这些,程轶心里就一阵绞痛。


    “公子!你要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反正福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您要是再让福子一个人留在侯府,我还不如去死!”


    福子见自家公子不松口,当即耍起赖。


    原本他想着公子没有他伺候必然吃不香、睡不好。


    谁承想啊,吃不香睡不好的竟是不能伺候公子的自己。


    程轶回神。


    方才因为想到谢玉凛而阴鸷的面色,霎时因为对上一张胖乎乎的大肉脸而出现几分龟裂。


    “瞧你这点出息。”


    程轶露出嫌弃之色,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带上你便是。”


    “好耶!谢谢公子!”


    福子立马欢天喜地。


    程轶扫视着熟悉的院落。


    他虽不常住侯府,可院里依旧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伺候的下人也从不敢怠慢。


    不多时,陆准和卫霄就走了进来。


    “公子。”


    方才便是他们二人将那胡嬷嬷拖出去的。


    两人也是自小跟在程轶身边,不仅是他的贴身护卫,更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曾以为,他们是他完全可以交托性命之人。


    可是,他们却有人背叛了他。


    有人将他的信任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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