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抬起沈卓的胳膊,想让他起来,自己虽然情况还在,也只能先塞回去。


    “沈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讨好?挽留?还是人要走了,他情难自持?


    沈卓把自己的心翻了个遍,发现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跟主人告别而已。


    不明就里的陆明远终于将悸动按压回去,似乎又变得坚不可摧了。


    “沈卓,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这场婚姻……不该束缚你。”


    沈卓听罢,愣了半天的神,最后咬着牙说:“好。”


    启程那日,陆明远没有送别,沈卓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他三步一回头,却始终没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顾东行见沈卓兴致不够高涨,给薛加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就说:“陆总有个棘手的并购案,不然他一定会跟着你的。”


    顾东行一把将薛加宜揽在了怀里。


    然后戏谑道:“某人比某人的嘴更硬,你们两个的嘴拿去切玻璃不错。”


    薛加宜亲了顾东行一口,“某人还挺幽默的。”


    沈卓:“……”


    温仁东在长时间的飞行里非常照顾沈卓,又是盖毯子又是倒水的,十分暖心,连他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嚷嚷着也要同等待遇。温仁东又不是傻子,婉拒了几个人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飞机已在滑翔,沈卓十分关心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昏迷了。”


    “对,温老师是为沈老师才昏迷的。”同行的摄影道,立刻引来周围人的赞同。


    她从入学就认识温仁东,能让老温这么上心的人,沈卓还是第一个。


    说实话,温仁东曾给他们说过这个角色的画像——有一定程度的神经质和坚韧不拔的性格,不能太帅,否则观众会将重点放在演员的脸上,削弱故事的力度和人物弧光。


    而沈卓除了有一点点的神经质外,其他没有一条符合。


    温仁东是对艺术有绝对追求的人,但没想到他的追求里还有“沈卓”这个名字。


    所以他为了沈卓,不惜冒着让艺术大打折扣的风险,将这标准一改再改,终于改成了沈卓的模样。


    作为朋友,她是有些担忧的。


    沈卓觉得同学们的玩笑开得有点大,伸出两只胳膊闻了闻味道,“我洗过澡啊,怎么就把你熏昏了。”


    其他人也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了。


    一落地,N国本土的影视服务公司就来接机,这是陆明远早就安排好的。同行的还有个头发稍长、一脸倦容的男人,自我介绍叫李争鸣,一听说陆明远没来,肉眼可见地失落了。


    李争鸣在国外长大,说话一点都不含蓄,他看出沈卓就是陆明远口中的“先生”,还是当着他的面说:“陆先生是最好的一夜情对象,他不来太可惜了。”


    沈卓微微一顿,盯着李争鸣瘦削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拧眉,神色也稍稍黯淡下来。这人到底什么意思?想跟陆明远睡觉吗?那为什么当着他的面说。


    他、顾东行、薛加宜和李争鸣坐一辆轿车,其余人坐小巴。


    沈卓终于没忍住,看着不断退后的郊区风景,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李先生跟我先生有约过吗?”


    顾东行和薛加宜分别支棱起耳朵来听。


    李争鸣:“约什么?”


    “来这里……和你一夜情。”沈卓不打哑谜,说得露骨直白,让顾东行和薛加宜都目瞪口呆了。


    李争鸣:“没有,左右不过都是安排怎么建组。但如果他有时间,我不介意一夜情。”


    顾东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好的含蓄内敛呢。


    他只好强制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问李争鸣:“这里的统筹有没有把分场表准备好?拍摄地呢?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李争鸣:“当然,不过你们的本子太有难度了,统筹熬了几天大夜才定好生产计划,一共五十天。”


    统筹要通过精确的数字化管理,把剧本文字变成可视化的工业流程,是剧组必不可少的指挥棒,一个好的统筹能大大节约制片成本,最大限度地提升效率。


    顾东行问李争鸣:“你觉得这本子有希望吗?”


    李争鸣:“没希望的话我是不会管的,即使能睡到陆明远。”


    沈卓有点无语地给了顾东行一手肘子,用眼神骂他“没事瞎问”,顾东行立刻去薛加宜那找安慰,却发现他正给一个人发消息。


    薛加宜:他好像很介意你跟别人一夜情的事。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薛加宜嘴角微微翘起。


    ==========作者有话说:==========


    0点后还有2章


    第54章


    顾东行横下心来, 把薛加宜的手机抢了,当他看到刚才的信息是发给陆明远时,顾东行露出了“等我一会儿再收拾你”的表情。


    金城, 卓行资本顶楼,陆明远办公室, 两个烟枪正惬意地点烟。


    陈珂在给陆明远说今天周例会,以及并购案的进展, 随后补充道:“林氏非常重视这次并购,说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功。”


    陆明远轻嗤一声,重复道:“不惜一切代价。”


    “嗡嗡——”


    是陆明远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陆明远示意陈珂继续说,自己则翻开手机看薛加宜的消息, 然后他的目光越来越困惑,直到迷惘——他什么时候跟别人一夜情了。


    陆明远:我跟谁一夜情了。


    薛加宜:李争鸣啊。


    陆明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海里翻遍了和李争鸣的每一次交集——别说一夜情,连手都没握过。


    随后他不论上下文地研究薛加宜的第一条信息——沈卓好像在介意自己的私生活。


    他打下一行字——


    陆明远:告诉他我不仅有一夜情, 还有多夜情、炮友, 看看他的反应。


    陈珂看他神魂已跑出二里地去了, 自叹一声,说:“林氏家的二小姐想跟你晚餐小叙, 估计想从侧面了解我们的实力。”


    听闻卓行资本还要通过一顿饭来丈量本事, 陆明远觉得陈珂果真是猪,他刚想让陈珂替自己去,但是转念想到沈卓有可能吃味的神情,就应下了。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陈珂愣了愣, “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应酬。”


    “那我也不能什么都让我们的陈珂总顶着,对吧。”陆明远说。


    “你小子终于长良心了, 唉,老父亲落泪。”陈珂玩笑道。


    一想到陆明远的父亲早就抛家弃子,陈珂立马用一串叽里咕噜把这句话洗干净了,陆明远用倦怠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陈珂,你跟我之间不存在不能说的话,咱们之间没有忌讳。”


    陈珂刚要激动呢,就听陆明远用微微得意的表情说:“沈卓在N国不知道听谁说我有过一夜情,他很介意。”


    陈珂这才知道他在这等着自己呢,嘴巴一撇,“沈卓吃醋有可能是占有欲作祟,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陆明远:“陈珂,你见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说到这陈珂就来劲了,他翻出猴年马月的陈年旧历,还有他劳心费力挣那开局两千万的事,“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所以沈卓他休想伤害你。”


    陆明远眯了眯眼,透过眼帘将陈珂的神态记在脑子里,是啊,这些年只有陈珂是自己的底气。沈卓吃醋不过是占有欲的表现,与感情没太大关系。何况他曾把自己当主人,这种关系更易引来病态占有。


    陆明远松了松衣领:“行了,我去吃饭。”


    由于李争鸣那几句惊世骇俗的言论,从机场到基地的路上,车内出现诡异的安静,只有薛加宜的手机不停发出声音。


    然后他就开始盯着陆明远的消息发呆。


    陆明远:告诉他我不仅有一夜情,还有多夜情、炮友,看看他的反应。


    亲娘老奶奶,他该怎么把话题转到陆明远身上?


    路钻进了隧道,灯光在车厢内投下一段一段的明暗。


    薛加宜试着开口:“李老师,你和陆总是怎么认识的。”


    李争鸣:“朋友介绍。”


    顾东行瞥了薛加宜一眼。


    四目相对,薛加宜豁出去了:“我们陆总有各种不同类型的情人,你想当他的哪一种呢?”


    顾东行惊得牙都快掉了。


    沈卓也是一震,眼神的阴霾不开,轻轻浅浅地笑了笑,“李老师,我也好奇。”


    李争鸣略作思考,笑容利如刀锋,“想当他永远都抛弃不掉的。”


    隧道结束了。


    光一下子涌了进来,从山壁中间穿出后,眼前豁然开朗。


    沈卓低垂着脑袋,像在思考什么,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薛加宜不动声色地观察沈卓,想看他在这种情形下会怎么办。


    原来陆明远这七年也有人想前仆后继。


    就比如现在,陆明远就有了新的盛宴。


    那就这样吧。


    沈卓微微晃了晃脑袋,似乎在把记忆清空,跟李争鸣开始聊起了拍摄计划,李争鸣如数家珍地告诉沈卓棚拍几天,外景几天,转几个场,分别要在这些地方住多少天,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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