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祥云支支吾吾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个意外,我只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没想闹出人命。”


    初初:“是吗?”她随椅子转到陆明远对面, “你信吗明远哥。”


    陆明远轻嗤一声,嘴里叼着烟,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 然后全扔在了冯祥云的脚下。


    那是冯祥云小儿子的照片。


    小儿子是冯祥云的眼珠子, 一路都是顶级的教育资源, 现在留学M国,还差一年申请大学。


    冯祥云立时像被千斤重的鼎压了下来, 颤抖道:“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初初“哎”了一声, 对陈珂道:“吵到你了吗珂哥?”


    陈珂完全不知道陆明远和初初在搞什么,一时间有些哑然。


    冯祥云却是个有眼力见的,这回很轻声地问陆明远:“你有没有伤害我儿子。”


    初初:“我们明远哥最忌打打杀杀,冯叔叔可别乱说话。”


    陆明远倏地把烟按在桌子上, 烟头在桌面上蹭出一道焦痕,“冯祥云, 你还想看老父亲的照片吗。”


    冯祥云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太无法无天了。”


    陆明远:“你使计谋封杀沈卓的时候,我就应该回了你这招,没想到我的仁慈换来的却是你的得寸进尺。”


    “你仁慈?是谁把我当猴子打的?是你吧。”


    陆明远从喉间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今天我就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抓着你不放。”


    “十几年前,我外公捡豆子没注意,捡到了马路上。这时你出现了,下车踹了他,还往他的身上吐痰。我的记忆力没有偏差吧。”陆明远说,“你车牌那么多八,确实好记,找你也没费我多少力气。”


    陈珂和初初有些震惊地看着陆明远。


    想不到他们之间的过节,能追溯到那么久远。


    冯祥云根本记不起来这种小事!他满脸疑惑,顿了半天,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指着陆明远:“想不到你这么睚眦必报,几百年前的老黄历都揪着不放。”


    陆明远平静地说:“你把他的肋骨踹断了一根。”


    初初刻意表现出惊讶的模样,捂着嘴,问冯祥云:“真是这样吗?冯叔叔?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些事情也给我爸爸也聊一聊呢。”她顿了顿,又说:“他最讨厌的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全是群酒囊饭袋!”


    初初与她刚进门时的气场大为迥异,所以给冯祥云的震慑也更为深刻,他捂着胸口,想把这长长的因果连在一起,却发现他依旧不能理解陆明远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能发作,尤其不能在初初的面前发作,无数的谩骂憋在胸口,让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冯祥云深知他和陆明远的恩怨只能了结,也必须了结,于是站起身来,向陆明远轻轻鞠躬,“求你放过我儿子和老父亲。”


    陆明远拨弄着桌子上的摆件,说:“还有呢。”


    “对沈卓做的那些事情,我感到抱歉,在这里正式向你说声对不起。”冯祥云看起来像被人兜头浇了水,全然失去神采。


    陆明远:“还有。”


    冯祥云想不起来了。


    初初提醒冯祥云:“还有外公啊。”


    冯祥云这才回过味来,说:“我当初年轻气盛,不该踹你外公,你可以向他转达我的抱歉。”


    陆明远眼神空空地看了他一眼,说:“就这样吧。”


    陈珂心说终于把事情说开了,陆明远多年的心结应该也解了吧。他对冯祥云说:“冯总,这回小弟就不送了,走好。”


    冯祥云临走时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初初,初初心领神会:“我暂时不会告诉我爸,但是再有下次,那可就说不准了。”


    目送冯祥云走后,初初看了眼时间:“我们吃饭去吧。”


    陆明远晾着初初,给沈卓打电话:“中午想吃什么?”


    沈卓想了一会儿,“我想吃西郊的那家泰餐,你呢,你想吃什么。”


    陆明远:“那就泰餐,我给你打辆车。”


    沈卓:“我都这么大人了,自己会打车的。”


    陆明远嘴角含笑,在陈珂失望的眼神里结束通话。


    因为沈卓,陈珂不知道替陆明远操了多少心,说再多劝再多都是白搭,再看他如今应该是陷进去的模样,气得陈珂先出了门。


    初初站起来,往门外走,她的背影曼妙,及腰的棕色长发随步伐摆动,陆明远从抽屉中拿了包烟,还没完全起身,就见初初转过头来,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陆明远,眼看着对视的时间变长,有点尴尬,初初便说:“当初冯祥云封杀沈卓的时候你可以找我的,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明远:“可我想做他的救世主。”


    初初“唉”了一声,她知道陆明远的倔强,于是弯着眼睛,“那快走吧,救世主。”


    路上,大家都保持着默契的安静,只有陈珂不时哀叹两声。


    陆明远觉得他有点烦,说:“别憋着了,有话快放。”


    陈珂:“没有,我只是觉得作为合伙人,连你小时候的遭遇都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


    陆明远:“用不着你可怜我。”


    沈卓先他们一步到了泰餐厅,戴着棒球帽坐在餐位,单手托腮看着门外的小花园,正在发呆时,就看到一个身材很辣的女孩跟旁人有说有笑……紧接着,他就怔住了——跟那女孩说笑的人竟然是陆明远。


    陆明远从容不迫地与女孩对话,视线不时向里面瞟,当他与沈卓不经意间对视成功时,沈卓赶紧压低帽檐,将脸别了回去。


    他假装在看菜单,看着看着就在身侧瞥见陆明远的黑色薄底皮鞋。


    陆明远:“沈老师,往里面坐,给我空个位置。”


    沈卓抬头,发现那女孩并不在,悬着的心沉了下来。


    沈卓:“就我们两个人,坐对面去。”


    陆明远说:“还有两个,洗手去了。”


    沈卓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第47章


    陈珂回来的时候, 看了沈卓一眼,招呼不打,就坐在窗边。陆明远翻着菜单, 突然抬眼,用眼神告诉陈珂“你死定了”, 陈珂也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 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沈卓。”


    沈卓:“你好陈珂总,好久不见。”


    初初将长发拢在左侧,更显得脖颈修长,气质婉雅,沈卓的目光在这位美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她坐到了陆明远对面。


    沈卓看着陈珂和她并排坐着,好奇地问道:“珂总,这是你女朋友吗?”


    陈珂“呵呵”一声,说:“我倒是想。她叫凌音初, 你叫她初初就行, 初初, 沈卓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初初打量着沈卓,现在的他已不再有明星光环,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只是依旧色如春雪,有花月仪容,让人艳羡。


    沈卓被这个漫长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主动伸出手, 说:“幸会,初初。”


    凌音初回握了一下后, 就跟陆明远商量到底吃什么,陆明远刚想把菜单给沈卓时,就被凌音初抢了过去,对服务员说:“我们要这个,这个……这个糯米饭看起来也不错,我点了啊明远哥。”


    陆明远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走到了门外,顺便抽根烟。


    凌音初没跟任何人商量,又让服务生加了几道菜。陈珂见怪不怪——大小姐脾气,没得救。但沈卓就敏感多了,在他眼中,初初与陆明远的关系不一般,是超出一般朋友的关系。


    如果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一般朋友,那他算什么?


    这是陆明远第一次带沈卓见他的朋友。


    其中一个对自己有敌意,还有一个跟他不清不楚。


    真是个和谐的聚会。


    沈卓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心下有些意乱,猛喝了几口柠檬茶。


    陆明远回来时,从吧台拿了瓶椰子水,放到了沈卓面前。“多喝点这个,晚上少做点噩梦。”


    沈卓的神识好像被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理会陆明远,生生地将话题转移到凌音初身上。


    “我怎么从没听明远提起过你,你是他的好朋友吗?”


    凌音初淡然一笑:“我是他婚姻的备选。”


    陆明远身体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但什么都没说。


    陈珂在那起哄:“对,可不是吗?要是当初没有那出封杀大戏,初初就是我好弟妹了。”


    沈卓颜色沉暗的眼眸中有难以定义的东西,是悲伤吗?是嫉妒吗?是知道真相后的疑惑?释然?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明远竟然没有回应凌音初的这句话,仿佛是……默认了一样。


    好吧,陆明远的默认,跟打脸没什么区别。


    沈卓没什么胃口,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坐看他们三个人的热聊,虽然陆明远没有像他们聊得那么火热,但也有问有答,没有让一句话掉在地上。


    他们好像全都忘了有沈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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