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陈珂”这个自然买家,进入“祥云重工”的前十大股东后,冯祥云一下就明白了——陆明远这鳖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在M国那么好的筹谋被人识破,再想到自己的股票即将朝不保夕,冯祥云就找关系跟陈珂见了一面。
“陈珂,咱们之间不算有过节吧。”冯祥云转着骨瓷杯,替陈珂倒上水。
像陈珂这种聪明人,最不喜欢别人说话绕弯子,直接道:“咱们说点敞亮话行吗,冯总?你让沈卓中枪,所以我进场做空,这是你已经知道的。由于我一定会让您的公司遭受重创,你会更恨我的兄弟和沈卓,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死。对不对?”
冯祥云:“你接着说。”
“我不像我那兄弟,他这个人冥顽不灵,总喜欢把事做绝。我呢,只希望和气生财,也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所以冯总,想让我抛售祥云重工,你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冯祥云悬着的心终于放在肚子里,笑着用双手给陈珂比了个数。
“行啊,成交。”
第39章
薛加宜出院回来时, 一抬头就看见陆明远正俯瞰着他。四目相对,薛加宜读出了对方眼中说不出的失望,落寞地垂下头。顾东行搀着他, 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到了另一间房里探出头的沈卓——像被点了穴, 顾东行竟尴尬地把自己呛着了。
沈卓推开卧室的门,果然看见陆明远也在看他们, 说:“明远,还是不要让薛加宜做我的替身了,我会尽量克服木僵的。”
“不行,不要让薛加宜的‘牺牲’白费。”
陆明远不近人情地说。
新剧本得来的非常意外。
是《万山》的翻译从她朋友的垃圾堆里捡到的。
据她朋友说,这本子颠三倒四, 不知所云,时间线都是混乱的。翻译小姐姐是个电影发烧友,一眼就看出这就是诺兰《记忆碎片》的叙事结构,烧脑, 刺激, 结局超出想象。这其中不乏亲密、打斗戏, 还有飞车追赶、高空掉落等危险系数极高的动作。陆明远扪心自问,他不想让沈卓做以上任一动作, 所以薛加宜回来的正是时候。
“明远, 我想见见编剧,让他也飞过来吧。”沈卓对每个转折每个反转都感到折服,当下的那一刻,真想问问编剧他是怎么构思的。
沈卓饰演的程路寻和周敛是一对同性恋人, 他们共同抚养了周敛前女友的两个孩子,就在他们沉溺于情-爱的那个夜晚, 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从此再无音讯。因此整条故事线就是找孩子,一条叙事线是程路寻从未来向过去寻找,他看起来神经兮兮的,草木皆兵,手中的枪就没怎么放下来过;另一条叙事线则是程路寻、周敛从过去美好的时光到丢孩子的节点,到最后两条叙事线合并到一起,原来程路寻第一节时间就发现了那两具尸体。整个故事节奏很快,风格压抑,而男主阴郁颓丧的演技就是这部戏的灵魂。
陆明远也就只好安排这位刚毕业的编剧坐上几天后的飞机,沈卓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去机场接他。
沈卓本以为这位编剧气质颓然,定是接受过生活重创的,可没想到朝他走来了一位俊秀的青春男大,干净得就像张白纸,衣领有些磨损,但颜色洁白无暇,风吹起衣角,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
“你好沈老师,我叫温仁东。”
说着,他伸出右手,沈卓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不能跟其他人接触,会像个柱子一样定在这里。”
温仁东的笑眼里有些好奇,还是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沈卓的手指。
“怎么样?”
沈卓暂时没有不适,笑了一下:“还好。”
于是温仁东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将沈卓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粉嫩,沈卓可能被这只好看的手吸引了注意力,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也许,我是对你很特别的人,沈老师。”温仁东说道。
沈卓天真无邪地笑了,但他抽回了手,谁想到温仁东竟把沈卓拢在了怀里,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像极了过去的陆明远。
沈卓依然没有木僵。
因此他对温仁东多了几分关注,“对了,温老师,你的剧本和你本人的气质差距太大了。”
温仁东:“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卓:“可能对剧组来说是件好事。对了,你是在什么契机下写的这个故事。”
温仁东:“小时候我妹妹因为父母沉迷性-爱,疏于看护,她就从没加防护栏的窗户上掉了下去,当场死亡。”
沈卓“啊?”了一声,这世间极其悲痛的事情,但温仁东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他问:“真的假的?”
温仁东面无表情:“真的。”
“对不起啊,我不想揭你伤疤的。”沈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你为什么要把主角写成一对男同呢?”
“因为我想代替他们,找到妹妹。”
沈卓大吃一惊:“你想演?”
“嗯,沈老师真聪明。”
“可你会因为演那个角色,再一次想到这段悲惨的经历,你会二次受伤的。”沈卓说道。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欲才能让他们那么忘我。”
走出航站楼,沈卓在阳光下思考了很久,才想起停车的方向。
温仁东跟沈卓一起走到停车场的商务车旁,将他随身携带的书包放在后备箱。沈卓友善提醒他:“就算你找到那种不管不顾的感情,你也只是在演戏。”
温仁东颔首,“我知道,沈老师,还要你多赐教。”
“你就那么自信自己可以演周敛?”
“嗯,沈老师会帮我说话的。”温仁东似乎拿捏了沈卓的七寸,扶着他的手说:“上车吧。”
既然编剧亲自来了,下一站去哪里拍摄就要参考他的想法。接风宴上陆明远依旧穿了身简洁的灰色西装,线条利落地勾勒出肩背轮廓,领口平整如新,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疏离淡漠。初见温仁东就在个颇具中式韵味的包厢里,当温仁东和沈卓两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后,陆明远立刻收回手,坐下了。
薛加宜和顾东行也在场,背对着大门,听见沈卓的声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跟温仁东寒暄客气。
“温老师的剧本我拜读了,非常牛X,一辈子能碰见一次这种剧本就跟中彩票似的。”顾东行说。
温仁东淡淡地笑了笑,落座后就只跟沈卓咬耳朵聊天,两人形成了天然的结界,陆明远端起酒杯,余光扫向他俩。
这里是粤式酒楼,当最后一道佛跳墙上来后,温仁东用粤语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然后沈卓就用他蹩脚的粤语,跟温仁东你来我回了几次,最后温仁东被逗乐了,说:“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忘记怎么说粤语了。”
顾东行偷觑了陆明远一眼。
现在的氛围不大对。
沈卓的状态也很耐人寻味。
他对温仁东的态度就好像七年前对待陆明远一样,有按捺不住的试探与好奇,更重要的是,顾东行瞠目结舌地看着温仁东用手背蹭了下沈卓的。
而沈卓,竟然没有木僵。
第40章
沈卓的一言一行都被陆明远紧密关注, 所以那个碰手背的动作他也看到了。
他用长指点了点胡桃木的桌子,埋头整理好西装外套后,就起身出去。他的气场强大, 从沈卓身后经过时,沈卓明显感到后背汗毛倒竖。
陆明远穿过一条长廊, 走到外面开阔的露台,双臂撑着栏杆, 这里视野宽阔,下面的风景尽收眼底,他看着街上往来的人们,心想:也许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但为什么只有他的故事这么扭曲奇怪?
他擦燃最后一根火柴, 把烟点上,看似惬意地吐着烟圈,听着下面内场嘈杂的人声。
“陆总,能借我个火吗?”
薛加宜站在陆明远的身旁问道, 陆明远也没火, 示意他凑近点, 用自己的烟将他的烟点燃。
别说,如果换个角度, 还真像小情侣正在亲热的感觉。
正在露台下发呆的顾东行看到这一幕, 立刻拍了下来。
自从上回薛加宜自残之后,两人还没摊开来聊聊这件事,关系也越来越尴尬。
陆明远打破沉默:“你的肩膀好了吗?”
薛加宜:“差不多全好了,就是留了道疤, 不知道跟沈卓的一不一样。”
“加宜,虽然我们差不了几岁, 但你仍然是我从福利院领养的小孩,我把你当成亲人,可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陆明远这句话憋了很久,也难过了很久。
薛加宜的眼中噙满泪水,如果不是自己有三分像沈卓,他又怎么会从福利院被带走?替身就是替身,冠以堂皇的借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错了,哥,你打我吧。”薛加宜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只是不爱惜父母给我的身体,但我依然很爱很爱你给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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