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指着货架,“是这款奶油霜糖蛋糕。”


    沈卓买了几个,继续回到街边。


    前方突然出现一阵躁乱,似乎有人向自己的位置跑来,沈卓被警告过说这里扒手很多,于是下意识地把蛋糕放在身后。


    有位黑人小哥还是跑了过来,随手塞给沈卓一个CD,再次发了疯地继续向前奔跑。沈卓看见警察跟在了后头,立即伸手把CD怼向警察,“这是他给的。”


    这东西无关痛痒,两位警察互看一眼,全部精力就又投入在追那黑人身上,最终没理会沈卓。


    沈卓“哎”了一声,翻着面看着那张CD,在看到封面时心里咯噔一下——那是BDSM的经典场景:Dom手拿马鞭,而sub浑身缠绕着红色麻绳,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缓缓把CD揣在外套的内侧,左看右看,可算体会到那些贼人的心理。


    回到家,已是深夜,陆明远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入梦。


    他迅速走到电视机柜,打开CD机,塞入这张碟子。


    电视上先是出现几排粗糙的字幕,很快就进入正题——sub正在被花式捆绑,然后就是主人的训-诫,sub像条狗跪下,听着Dom的指令,并一一完成。但那sub故意做错了件事,便被Dom打了手掌。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sub被绳索吊起一条腿,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件被悬挂的乐器。Dom站在他身后,手沿着绳路慢慢抚摸,检查每一处结扣——那种专注的、仪式般的动作,不是为了束缚,是为了确认“你还在我这里”。


    沈卓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


    他想起陆明远绑他手腕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不急,不慌,一圈一圈绕上去,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绳索收紧的时候,陆明远的指腹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粗糙的茧,带着微微的凉意。


    不是刻意的触碰,但沈卓每次都屏住呼吸,等那个触碰过去,又等下一个。


    电视里的sub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沈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很羡慕那个sub。


    羡慕他被绑、被支配,也羡慕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人愿意给他。那个Dom不会问他“你分得清想要和需要吗”,也不会把领带塞回他手里说“自己握着”。


    那个Dom只会检查绳结、确认安全、然后给他。


    沈卓闭了一下眼睛。


    电视里的光线在眼皮上跳动,红的、黑的、红的。他的呼吸变得很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是从骨缝往外渗的痒。


    他想被碰,也想要这样的Dom。


    想被那只手按在墙上、绑在床头、掐住后颈。想听陆明远用那种冷到极致的声音说“不许动”,然后他真的不动,像电视里的sub一样,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哪怕只是一下。


    但他不能求,求了陆明远也不会给。陆明远会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掉,留他一个人站在料理台边,手里攥着一条没系上的领带。


    沈卓睁开眼,电视里的场景已经换了。sub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Dom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那个画面安静得不像色-情片,像一幅画——臣服与被臣服,信任与被信任,全部都在身体的弧度里说完。


    沈卓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因为委屈,也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是想要被绑,他是想要被陆明远绑。只有陆明远碰他,他不会僵住。只有陆明远靠近,他不会想逃。


    这是七年前就埋下的、他一直假装不知道的真相。


    而陆明远不给他。


    因为恨。


    因为他在等沈卓分清“想要”和“需要”。


    可沈卓分不清,也不想分了。他只知道电视里的sub得到了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一个愿意对他狠、也愿意接住他的人。


    电视里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破碎,然后戛然而止。


    沈卓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没有哭,也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那条从金城带过来的、一直没有系上的领带,可能永远都不会系上了。


    再往下的画面,更糜艳和堕落,他们好像用穷极一生的能量,用在这次做-爱上。


    “你在看什么。”


    是陆明远的声音。


    沈卓惊恐间都不敢转身了,电视上正放着最后冲刺的画面,叫声淫-乱而疯狂,在他们的房间内回响不绝。


    沈卓的耳根都红了。


    “我在看……科教频道。”


    第25章


    陆明远看到电视上被绳缚的那个男人正被粗暴地对待,瞬间就明白沈卓还在期待这些。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喉结滚动,最后敏锐地问:“碟子哪里来的,你买的?”


    “路上一个黑人塞给我的。”沈卓说。


    陆明远神色变幻了几次,终于道:“你是在M国,不是在国内,这里的治安有多差你不知道吗?竟然还敢拿陌生人给的东西。”


    听他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沈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大脑宕机中。


    沈卓好像还沉浸式地待在电视里。


    现在是他最想要的时刻。


    可是陆明远却因为恨他而不给。


    就连此刻,陆明远看到了香艳的场面,不仅没有反应,还会扯到治安上。


    沈卓想笑。


    如果他能从这种病态的关系中脱身,再找到那个不会让自己木僵的人,不是要好得多吗。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让他想赶快从这段婚姻里脱身,于是就说了:“陆明远,我现在特别期待两年后我们离婚,到时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陆明远的脖子上突然蹦出青筋,与那的白皙格外地不匹配,他有些没听明白沈卓在说什么。想干什么?随便找什么人捆绑他、调-教他吗?


    难道他要找顾东行?


    是啊,等他们离婚,沈卓就再没顾虑了。


    沈卓的自由,像把尖刀插在陆明远的胸口,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他镇定道:“两年,只是我说服你签合同的幌子,如果你看得再仔细一点,合同上的时限是永久。”


    沈卓瞪大双眼,“你耍我?”


    陆明远:“沈老师,你的智商不用耍。”


    沈卓突然动了腿,他走到陆明远身前,并继续往前。


    陆明远只能不断地后退,直到他的后背贴在墙上。


    他别开脸颊,不愿与沈卓对视,谁想沈卓竟上手把他的下巴掰过来,逼迫他看着自己,陆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卓的腰凑了上来,与陆明远紧贴着,当他用手感受到那里的异常后,沈卓一笑:“你也想要,是不是?”


    陆明远将他的手甩开,两手扶着他的腰抱到别处,“我说过,当你分清‘需要’还是‘想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你呢?‘需要’还是‘想要’?”


    陆明远:“你不该问你的主人这种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控制我一辈子?!”沈卓的右眼淌下一滴眼泪,缓缓掉落。


    陆明远眼里闪过一瞬不虞,稍纵即逝,“收起你的眼泪,明天还要围读,让别人看出你哭过就不合适了。”


    沈卓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很快他的双手便全是泪水。


    陆明远抽出纸巾,递给沈卓。


    沈卓一把将他推开,“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为我花了很多钱,我很感激,但我一定会在将来如数奉还,到时候能不能放过我?”


    陆明远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他被父母抛弃,被爷爷奶奶抛弃,也被沈卓抛弃过。


    他没有输的本钱。


    他不像沈卓,从这段婚姻里退出会让他熠熠发光。


    陆明远,如果再失去沈卓,可能会死。


    “就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吧。”


    一辈子,一辈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沈卓不敢想象。


    他想快点到人生的终点看看,看看陆明远是否真如他所说,折磨了他一生。


    围读日。


    制片厂的会议室不大,但被收拾得一丝不苟。长桌居中,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着十几本剧本和矿泉水、几碟坚果和切成小块的奶酪。


    沈卓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习惯早到,尤其在这种场合。


    国内围读他参加过太多次——导演先讲一遍故事,然后演员挨个读台词,读完了散会。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围读只是一种仪式,走完流程就行。


    但今天不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剧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片名《万山》和制片厂标志。他翻开第一页,发现自己那份已经被标注过——有些台词下面画了横线,有些段落旁边打了问号。


    是陆明远的笔迹。


    沈卓愣了一下,合上剧本,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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