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喜欢这儿吗?”关子羡头靠在母亲肩上。


    许唯情没有说话, 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


    “喜欢就好,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


    第二天,关子羡被一阵窸窣声吵醒,“妈,你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关子羡看着满满一桌被采下来的桂花,眼眸瞪得通圆。


    “我这些年睡得够多了, 闲着没事嘛。”许唯情弯着嘴角,头也不抬, “锅里早饭蒸的包子,你自己去吃。今天趁太阳好,我把这些桂花洗干净,好拿去晒晒。”


    关子羡本想找个保姆照顾许唯情,但许唯情说她又不是动不了,直接就拒绝了。


    对于母亲大人的积极性,关子羡不好打击,也就随她了。


    关子羡洗漱完,几口就把包子和豆浆下肚,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妈,你别太累,医生说你虽然出院了,但还是要好好休养的。重的活儿别逞强,等我晚上回来一起弄哈。”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你路上注意安全。”


    ——


    活动结束得很顺利,关子羡作为推广大使上台发了言,又配合主办方拍了几组照片。


    经纪人晚点还有别的安排,顺道把关子羡送回去。


    窗外的景色急速变幻,关子羡脑海里冒出很多念头,昨晚母亲说酿桂花酒,他想等他空了也学着做,以后还能开一家酒坊。


    一想到许唯情精神奕奕的样子,关子羡嘴角就忍不住勾起,这样的日子太好了,真想早点回家。


    “妈——!!!”


    变幻的景色骤然定格,一摊刺目的红扎进了关子羡的眼。


    倒在血泊的许唯情了无生气,早上还温柔望着他出门的那双眼睛,再次紧闭上了。


    而多日不见的傅司修正拿着刀蹲在一旁。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入那团黏腻的暗红里。


    桂花的香气荡然无存,带着腥味的风袭来。


    “子羡......你......”傅司修瞬间神色惊慌,刀从手里滑落,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关子羡冲上去,一把揪住傅司修的衣领,从地上拽起来。


    “傅司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子羡,不是......”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关子羡嘶吼着,“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你为什么要对我妈下手!”


    他不是没有恨过傅司修,也许人一旦泡进幸福里,就会变得宽容。


    他放过了那些不堪的过去,也放过了自己。


    他以为傅司修口口声声说的“对不起”总有几分真心,到底是他天真了。


    在傅司修眼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低贱的人,不仅他贱,他母亲的命也微不足惜。


    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傅司修,又在众人面前羞辱过他。


    关子羡想起离婚前傅司修对他的那句警告。


    “你最好别后悔。”


    后来许唯情就被刺激得躺了整整一年,一次次在鬼门关徘徊。


    怪不得最近傅司修没有再来纠缠他了,原来这就是对他不知好歹的又一次惩罚。


    傅司修浑身沾满了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音。


    关子羡一把将他狠狠掼到地上,再无理智可言。


    高大的alpha被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拳头砸在身上。


    “她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她好不容易才出院!你那么恨我,你就冲我来啊!”


    “我哪点对不起你,要你这么报复我!”


    “你恨我就把我杀了啊!”


    关子羡一拳比一拳重,每一下都使出了所有的力气。


    他分不清身上的血是许唯情的,还是傅司修的,或许也有他的?


    他们早就纠缠不清了,早就肮脏不堪。


    人们总说有情人身上有月老的红线,他想,怪不得他跟傅司修连陌生人都做不了,绑在身上的不一定是红线,也有可能是诅咒,把他永困于无边苦境。


    傅司修没有躲,那双染红的眼,定定地看着关子羡。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了无波澜的平静。


    关子羡被那样的眼神刺得心中一颤,他一把捡起地上的刀,对着傅司修捅了个对穿。


    傅司修发额瞬间冷汗淋漓:“我在你眼里......就是......是这样的人吗?”


    伤口在汩汩流血,就像关子羡的恨意一样,泛洪滔天。


    傅司修忽地笑了。


    “恨吗?”傅司修止不住地痉挛,握住关子羡持刀的那只手,下一秒猛地发力,“如果你还觉得不够......”


    刀在肉里碾转,血流得更多,傅司修嘴角的笑却更大。


    “疯子!”关子羡猛地抽回手,刀还插在傅司修身上,“你是个疯子!”


    “你恨......我......就......恨到底,”傅司修定定地看着关子羡,“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


    关子羡红着眼起身:“傅司修,当年你用权势欺压我,今日你又敢如此肆无忌惮。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你想怎么样都行,我等着你有命来收。”


    关子羡抱起许唯情,往外跑去。


    这一次,再没有人回头。


    ——


    鲜红的急救灯不知亮了多久。


    关子羡不是第一次签病危通知书了,只是他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麻木。


    他拿起来笔,手一点都没有抖。


    “关先生,你需不需要去包扎一下?”护士见关子羡浑身是血。


    关子羡只是签好又递给护士,摆了摆手。


    他跟许唯情好像永远都在挣扎,挣扎着救生,挣扎着讨生活,挣扎着过上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安稳日子。


    在里面的是许唯情,走不出来的却是他。


    “不行,劳/资要报警!无法无天了!”钟环一掏出手机就要拨。


    “环一,你冷静一下。”经纪人一把按住,把人拽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这事不能这么办。”


    “不能这么办?那怎么办?!”钟环一一想到昨晚还乐呵呵的许唯情如今又上了手术台,声音都在发抖,“子羡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他什么都不说,我不可能不管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心情跟你是一样的。”经纪人手上的力道没有松,“但你想过没,如果闹大了,消息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写?”


    钟环一赫然抬头:“你什么意思?人都这样了,你还在考虑这些?!”


    “正因为许姨还在抢救,我们也还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所以我必须这么做。”经纪人一字一句说道,“环一,我是没有你跟子羡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深,但不代表我就不关心他。他走到今天你是很清楚有多不容易。关子羡是公众人物,你知道网上那些人有多会捕风捉影吗?多得是人想把关子羡拉下来。不管事情真相是什么,只要‘关子羡’三个字和‘血案’这些词扯上关系,他的事业就全完了。”


    他今天刚把关子羡送到楼下,他就赶紧往下处赶。结果车还没开多远,他就收到关子羡发的信息。


    看到信息内容,他心猛地一紧,片刻,他就做好了决定。


    找了个理由把司机支走,自己开车回去。


    他是关子羡的经纪人,他不仅要保证公司的利益最大化,更要保证把所有不利于关子羡的损失降到最小。


    一荣俱荣,他手上只有关子羡这一个艺人,他必须对他负责。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怕子羡想不开,而且这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钟环一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缩在椅子上的人。


    “我明白,我们都是为了子羡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许姨能平安出来,其他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钟环一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一拳砸在墙上。


    第86章 暗涌动


    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关先生, 许女士脱险了,你们要......”


    后面的话关子羡什么都听不到了,大悲大喜他经历了无数次, 走廊上晨光渐起, 一缕金色的光飘落到关子羡脸上,他眼睛眨了眨, 抬头往外望。


    天亮了。


    关子羡跟着医生去了监护室。


    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许唯情面色平静地躺在病床上, 不同颜色的细线从身体各处延伸出来又接到不停闪烁的仪器上。


    “小羡,刚刚医生说许姨伤得不重,只要渡过今晚应该就没事了。”钟环一拍了拍关子羡的肩膀。


    关子羡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 冰冷的玻璃上瞬间蒙上一层白雾,他闭眼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既然许唯情醒了,有些事他就得早做安排。


    手机刚一打开, 消息铃声就一个个冒出来。


    屏幕上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知琛的。


    昨天他跟经纪人把许唯情送到医院时,顾知琛就得到消息了。


    顾知琛有事赶不回来, 但派了秘书过来, 一番利落的安排,虽然关子羡有些失落,但总归心里安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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