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心意相同地,或者是下意识想对着对方说的,两个人一齐张嘴说了句同样的话。
谁也没听清,谁也不需要听清,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百分百肯定说的是什么——
我爱你。
新的一年在眼前,爱人在身边,未来的一切在我们相握的手中,和以往一样,正紧紧交叠的手中。
入睡前,沈知江放了一个红包压在姜忧枕头下。
姜忧躺着,外面还有放鞭炮的声音,在过年的喜庆氛围里没人觉得吵,他头蹭了蹭枕头,昂起脸问沈知江:“我也有红包?”
“当然。”沈知江给他裹好被子,整个人裹地像粽子,“别人有点你肯定也有。”
被子实在缠地太紧,姜忧艰难地深呼吸一口,“但我不算小孩子吧?”
“算,当然算。”
沈知江心满意足地捏捏他的脸,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他:“不管以后你几岁,多大我都给你红包。”
姜忧奋力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厘米,脸上努力的表情显然是问“为什么?”。
沈知江笑笑,随后俯身亲了他一口,立刻躺好关灯。
窗外有烟花炸开,借着烟花沈知江继续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我的小姜忧。”
姜忧顿了一会儿,沈知江听到他的声音是背对着自己的,看来是转了个方向在说。
他说:“好肉麻,沈叔叔。”
呛地沈叔叔咳了两声,再开口人都略显沧桑:“你!”
姜忧调皮地笑起来:“嘿嘿。”
元宵节。
崭新的一年满月初生。
夜幕降临后各家各户自发聚集到村口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托着盏还未点火的孔明灯,灯上写着或祝福或愿望。
从“不想开学”到“世界和平”一律不等。
老沈家却是只有两个老人带着女孩秦泠泠在。
秦泠泠抱着自己写下“天降一千万”的孔明灯在人群里等着,愤愤不平他们两个居然不带自己。
村尾一座低矮荒山的山头钻出两道身影,沈知江和姜忧一前一后冒出脑袋。
姜忧四下扫视一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来这里。
沈知江席地而坐,拉着他抓紧在灯上写下愿望。
“为什么来这里写?”姜忧边写边摆头问。
“村口那边到时候灯放起来马上要打掉的,怕会起火。”沈知江咬开笔帽,挑挑眉,“这里就我们两个,多好?”
姜忧想起他们两个秘密出门之前秦泠泠说的:想过二人世界直说。
他不由自主笑了笑,心想只有他和沈知江两个人的确更好。
山顶上,飘来一丝不知道方向的风,带了些残留的木炭味,那是过年燃烧太多烟花爆竹留下的。
姜忧回想整个正月,他都跟在沈知江后面到处点炮仗玩,有时候还偷偷趁沈知江分神扔一个在他脚边吓他一下。
经过多天的观察,姜忧可以确定——沈知江是真害怕点爆竹。
所以后面他换成了玩仙女棒,一手拿一根在燃烧的烟火后面笑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江。
耳旁有山鸟偶尔的叫声,沈知江的呼吸声,两个人交错提笔写字的声音,一切都在月亮的注视下缓慢流动着。
他探头,“你写什么?”
沈知江下意识挡了一下,而后想到孔明灯上的愿望不需要藏,就张开手给姜忧看。
“啊。”
姜忧惊呼一声,递过去自己的灯面。
上面是:和沈知江去旅行。
而沈知江写的正好是:带姜忧环游世界,看海豚。
“我去。”沈知江说,“我们太心有灵犀了。”
他们在山上看见百盏明灯同时升起,火起灯映,照地底下村子里建筑一片暖黄,灯下,众人合眼祈愿,满载着新年愿景的灯在深蓝夜色里悠悠摇晃,向着月亮飞去。
沈知江点起两盏灯,和姜忧一起慢慢将灯托起,看着它们摇摇晃晃一阵,被风吹偏一阵,最后乘着清霄直上天际。
姜忧抬头望着,直到两个黄色小点消失在视线。
他想想刚刚写下的愿望,估摸很快就会实现了。
三月惊蛰,雨州持续数月的梅雨季如期而至。
姜忧讨厌下雨。
往<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雨他腿伤就会复发,人又被囚禁着无处可去,自怨自艾下对老天的抱怨多起来,对雨的抱怨多起来。
他坐在屋檐下如此前十几年一样看雨滴沿着房檐一滴滴落下,突然想伸手去接,探手到一半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的腕骨。
沈知江贴着他坐下,收回手摊开张世界地图。
“去哪里?”
他抬头,撞上沈知江垂眼凝望着他。
低头看,偌大的世界就在他手下。
姜忧随手指了个南大西洋海岸线上的小岛,它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落地后他们才知道它的名字——费尔南多。
沈知江轻快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离檐下,说:“那我们走。”
飞机飞离了雨州,云层之上,姜忧看见雨落下的完整过程,看了一会儿他戴上眼罩休息。
闭上眼睛他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
去年沈知江带他离开,也是在雨季。从那之后,姜忧再不会困在阴霾密布的梅雨天,他人生的梅雨季真正结束了。
今后,他想看日出,看海,看冰川极光,所念所想任凭他选。
姜忧探手摸到旁边的沈知江,摸到他在熟悉不过的一节小臂,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世界地图。
姜忧唇角勾起,再次转向了窗子的方向,看不见窗外的雨了,但是无所谓。
——看什么都无所谓,这个世界无论有什么,只要和沈知江一起,看见的所有都是想见的。
全文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