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军团怎么会有小孩在?
她拎起裙摆,朝那男孩走去,弯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呀?”
“我十二了。”
冉安立即换掉那副哄小孩的轻软语调,“你怎么在星云军团?”
他挠挠后脑,不自在地拱了拱鼻子,“我是……我是暂时住在这。”
冉安笑笑,“原来是这样。”
她没有追问,因为温沅很快下来,远远地喊她。
“怎么样?”冉安掩唇轻笑,“闻先生还是很忙吗?”
“他啊,”温沅往楼上望了一眼,“很奇怪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嘛。”
“那就好。”
坐上战舰,温沅托腮面对屏幕,一双眼睛溜溜打转。
“我说……想不想去边缘星系的其他地方转转!”温沅调出边缘星系的星图,铺展在冉安眼前,“闻九逵说有几颗很漂亮的星球!我还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呢!”
冉安犹豫道:“这样忙的时候……”
温沅眨眨眼,“在他们发现之前回来就好啦。”
“那……”冉安微微垂眸,莞尔道,“那就走吧。”
“好诶!”
战舰骤然加速,经过特殊改装的战舰不在宇宙中留下哪怕一道气波,如一颗流浪的流星,钻入无际的宇宙深渊。
“唔……两点了?”
闻九逵掀开窗帘一看,玻璃外是一片漆黑,只有军团巡视和探照的灯光仍在。是夜晚两点。
打开窗,恒温系统内的夜风灌进屋内,连带的是星云军团里能源矿石的气味。
闻九逵刚趴在桌上一觉睡醒,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睡眠变得浅而破碎,再去睡一觉是不怎么可能了,但这时候就开始工作未免也太敬业了些。
喉颈被压迫,是颈上的scorpio被人勾住。闻九逵被紧贴在后颈皮肉上的手指冰得一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他转头望着阿埃诺斯,一双笑眼如钩,“来了多久啦?”
那双微凉的手轻轻拢起闻九逵半长不短地头发,用一段细绳潦草扎起。
阿埃诺斯把闻九逵颈上的scorpio扶正,在暖黄护眼灯的光照下,那神色几乎是温柔。
“不久。”
闻九逵连椅子一起拖转,面向阿埃诺斯,牵捧住阿埃诺斯的手,凑在唇边,“你真的来了。”
他微微抬眼,明明背着台灯光源,眼瞳却莫名清亮。沉香古木般的眼瞳里映出一道虚影,无法被看清,也无需被看清。
桌上是散乱的文件,闯入的夜风试图掀起边角,被一只空咖啡杯镇压所有躁动。
“不是做梦?”闻九逵搂住阿埃诺斯的腰身,将脸颊贴在阿埃诺斯胸腹上——体温骤然相触,如同将冰块投入一壶热茶,燃起焚身似的白雾,“半夜两点,嗯……时间是宇宙的一大骗术啊。”
阿埃诺斯掐住他的下巴,指上的力道偏重,痛觉令闻九逵小睡初醒的脑子稍稍清醒,委屈巴巴地望上去。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阿埃诺斯戏谑地笑起来,却松了劲道,只是用指腹轻轻擦过闻九逵的脸颊。
双臂搂紧,他们之间亲密无距。闻九逵如愿讨得一个体温纠缠的拥抱,仿佛要冰川就此消融,冰峰也下塌。
没有小夜曲、楚音吴律或者一支暧昧缠绵的蓝调,寂静得可怕。星云军团的探照灯远如星光,而他们在空间狭小的房间里相拥,像是一只飘摇于昏沉夜色中的小船,灯塔忽近忽远,但无所谓,另一道颤抖的气息就足够牵引航向。
“你本来就是我的一场梦。”
闻九逵猛然发力,斜抱住阿埃诺斯——但一个体型差距不大的成年人的体重对他这个作息失调的文职人员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刚到床边,闻九逵就和阿埃诺斯团抱着双双滚到床上。
被阿埃诺斯身上的金链子砸了个正着,闻九逵吃痛揉揉脑门,而抽手扶住脑门时,他的头颅低下,距阿埃诺斯不过毫厘。
黄金璀璨着,但人世的珍宝无法装饰月亮。
他牵起一截银白长发,柔顺的发丝从指间滑落下,如同千年前的人们从水洼里掬一捧皎皎月光。
“什么梦?”
阿埃诺斯笑起来,血色不显的嘴唇蹭过闻九逵的手腕内侧,仿佛是一个落在静脉上的吻,可以顺着血液直达心脏。而他意味不明地上望一眼,“春/梦?”
闻九逵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缠绵悱恻。
被侵入指根,阿埃诺斯下意识想要抽开手逃离,却被闻九逵牢牢摁住。
他们的距离太过危险,不是论生死,就是及风月。
然而闻九逵却没有再进一步,反而是将他困在臂弯中,将人生生带着一起侧躺在床上,还不忘贴心地塞上枕头。
“我很多次做过这样的梦。”
闻九逵的气息那样近,滞留在后颈,麻痒的感觉麻痹了半边大脑,令神智都有些昏沉。
“我们有一只帆船——一定要有风帆。我们生活在一个有海洋陆地、白天黑夜的星球上,海风会吹着我们去往东南西北,我们始终漂泊在大海上,没有谁能打扰到我们,就算世界毁灭也没关系。”
阿埃诺斯按住闻九逵正在勾卷他发梢的手,“然后?”
“然后我们在海上度过每一天,偶尔遇到一座岛屿,可以停上十天半个月。我们在夜晚看月色与波光,与远处的堤岸错肩而过。”闻九逵凑在他耳边,“直到某天,宇宙爆炸,我们成为不同的原子,在世界上第二次相遇。”
阿埃诺斯与他小指相勾,漫不经心地应答,“是一场好梦。”
他们相贴更近,胸膛挨近脊背,心脏依靠心脏。
“在耶尼塞的时候,我还做过另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是一种红拂夜奔呢(冷汗)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chapter 93
时间的流逝已无法被感知到, 世界成为浸泡夜色中的琥珀,而他们是被树脂包裹的一瞬间。
阿埃诺斯忽然想:也可以,朝生暮死也可以。
那种古老的蜉蝣目昆虫只有不到一天的寿命, 它们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出生、成长、□□然后死去。对于阿埃诺斯来说,人类的一生也并不比蜉蝣长上多少,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爱上某个人,留下点什么东西, 然后死亡, 成为灰尘或微生物的盛宴。
但是此刻他想:如果世界只剩下这一瞬间,那也可以。
不用他追问, 闻九逵会继续说下去,温热的气息不会被晚风吹散, 因为他并不缥缈如烟草烧着后的白茫。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成功阻止了罗斯王, 一切都会走上不同的轨道。”
发丝被牵动,微麻的感觉直达头皮,天知道闻九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些什么。
意识都混沌起来, 像是风搅动了云,或者大雨打翻了池塘,浮萍碎乱。
闻九逵道:“或许我无法回到联盟时代, 但你也不会死去,耶尼塞会一直是地中海霸主, 直到某个时候陆地帝国兴盛,它也覆灭在历史中。而你, 而我们会把一生留在爱琴海, 我重新爱上你, 拥抱或在海面等待你,然后死在某个不被史册记下的日子里。”
“而许多年后你自海底苏醒,你还会想起我。”
心跳仍然有力,一下一下,如同击缶的节拍。
阿埃诺斯翻过身,将闻九逵反压住,手掌压在闻九逵锁骨处,绝不叫他轻易挣开。
“睡不着?”阿埃诺斯歪头时,发丝与衣物一同凌乱,“那你应该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了。”
闻九逵尴尬地拽了拽被子,“那也是有的,比如明天实验室还——”
骤然侵入的唇舌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阿埃诺斯的体温冰凉,但仍有火热的吻。闻九逵不顾桎梏抱住阿埃诺斯的颈椎,亲吻在交换中愈发缱绻,最后他撩开阿埃诺斯垂下的发缕,用双臂撑出二人间一道聊胜于无的缝隙。
“我想我明天也不会有事了。”闻九逵抿去唇上水光,“偶尔声色犬马一下也挺不错的。”
早上六点的闹钟准时工作,叫醒了在同一张床上厮混到将近天亮的副都长和监管者。
阿埃诺斯微微抬指,闹钟被掀翻在地,还倔强地哔哔乱叫着。
闻九逵艰难地在阿埃诺斯胳膊的压制下拽来自己的衬衫,轻声细语道:“今天我还得去实验室。”
阿埃诺斯眼都不睁,“推了。”
“不过没这么早,在下午。”
阿埃诺斯翻过身,背对他接着睡。
披上衣服的闻九逵重新升级为“衣冠禽兽”,或许是自觉阿埃诺斯睡觉的时候不会对他动手,他十分嚣张地凑过去用发梢挠弄阿埃诺斯的下巴,被扒了一下就飞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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