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耸耸肩,“既然王子要这么做,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气氛尴尬,闻九逵刚想开口打圆场,身旁的亚赛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树林中,连半点影迹也不留。


    其他人重新去捡起了箭,安狄也把佩剑放下,但目光一直依依不舍地流连在亚赛密离开的方向。


    闻九逵前跨了一步,凑到安狄耳畔,低声道:“你们是恋人?”


    安狄如遭雷击般的抽了一下,神色顿时慌张起来,手足无措地按着闻九逵肩膀,“你怎么知道的?”


    闻九逵笑道:“那可是……阿埃诺斯告诉我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颈圈上的红宝石。


    安狄拽着他去了没有人的角落,随手拽下一段草茎,在手里拧着打结。


    “亚赛密的家族从前地位很高,但父王继任国王后就有意削弱他们家,如今已经算是相当落魄了。”安狄小声道,“他从前可是天之骄子,但是在战役中负伤,不再能拿动剑,就去学习医术——你知道的,他是很出色的医师。但是因为早年的耀眼和过于引人注目的容貌,奚落他的人也很多……”


    天天看着艳压众人的阿埃诺斯,闻九逵都快对美丑失去判断了,不过也能看得出亚赛密是很典型的美男子,有些雌雄莫辨。


    此时安狄还在掰弄那一截草茎,闻九逵看见他的眼睛,还有那种他所熟悉的无法抑制笑意与忧愁的神情。


    懵懂的年轻人对着情人时总是这样的情态,闻九逵也不能例外。


    他们正是可以肆无忌惮相爱的年纪,相触的目光都会像微微烧融的蜜蜡,在责任与立场侵袭彼此之前,没有人能够分开他们。


    “他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安狄小心翼翼地看了闻九逵一眼,全然没有刚才威胁人的凶煞模样,“这件事连父王都不知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我保证。”闻九逵指了指他们后方的树林,“不过如果你们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的话,我建议你追上去好好和他说清楚。”


    安狄犹豫地看了眼还未散的宴会。


    “这里就交给我。”闻九逵笑眯眯地把他推过去,“你放心去吧。”


    安狄心一横,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佩剑。


    看为恋爱苦恼的王子终于迈出这一步,闻九逵让一旁的奴隶为他倒满酒杯,而他晃身混进人群中。


    M15爆发的动乱并不属是谋划许久产生的,这群动乱者一开始是在M15边缘游行抗议,但是被暴力镇压了,最后演变成双方武装冲突。据说这群人的非法军火是从边缘星系买入的,并且因为根本不是联盟研发的军备,充满不确定性。


    但联盟很快派遣正规军前来镇压,这个武装动乱组织很快四分五裂,但还是潜藏在M15的各个角落。


    希恩就是被这个组织——他们自称“黑鹰团”——的人捡到了。


    这是一支小队,负责人是个壮汉大叔,虽然凶神恶煞,但对手下人都很照顾,有什么事都会冲在最前线。


    本来他们没准备收留希恩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兔崽子,但希恩说自己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并且还有不得不做的事,这才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虽然知道对方人很好,但希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害怕队长大叔。


    “当时那片是有飞艇,但是被倒下的柱子压倒了,应该没开走。”大叔叼着一罐营养液,用结实的臂膀撞了一下希恩,“你去那里做什么?”


    希恩手上还没装人造皮肤,用充满机械感的义肢打开一罐营养液,“……我有个朋友可能在那里。”


    “可能?”大叔嗤笑道,“早避难去了,你想什么呢。”


    如果能在避难所看到茗熙当然好,但直觉告诉希恩这样的可能性太小。


    当时那群人准备逃离M15的飞艇没能成功起飞,但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应急方案,希恩不能确定茗熙究竟在哪。


    喝完营养液,补充体力,希恩溜去了那片废墟。


    他又回到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逃离的那片楼群,这里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希恩望见飞艇残骸,慌忙奔去。


    这里已经在战争中严重损毁,希恩脑中忽然萌生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他被一截断开的义肢绊倒,这种电线都暴露出来的义肢绝对不属于茗熙,但这个认知并不能让他安心。


    他搬开最上方的石块,向下挖掘。徒手挖开废墟对于寻常人来说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好在希恩手部也是义肢,极大程度减小了损伤。


    水泥块下有半张碎开的病床,让希恩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


    搬开钢筋水泥,还有碎裂变形的飞艇残骸,希恩最终刨出了茗熙的一部分——她还是那么安详,除了脸色灰白僵硬,和睡着时候差不太多。她大部分身体都已经被改造成为义体,因此被重物撕开压住,仅凭希恩的力量绝无可能挖出来。


    他跪在废墟间,无论流多少眼泪都无法让掌心的那张脸重新拥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chapter 78


    银河矿是阿埃诺斯的骨骸矿化所形成, 本质其实是以太,但是几乎凝结了阿埃诺斯曾经的身体的一大半力量。


    阿埃诺斯将银河矿的力量在他们面前展现,但没有多少给他们震撼的时间, 一旦他们见到阿埃诺斯,生命就在倒计时,他们必须立即动工。


    这就是联盟历史上的一大迷题——没人知道黄道战舰中究竟隐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高超技术,因为参与研发的所有人都没能理智正常地活下来。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由于几乎不会有技术上的障碍, 黄道战舰的研发十分顺利, 但与此同时闻瀚等人的身体状况也日渐糟糕,其中闻瀚由于与阿埃诺斯接触最多, 受到污染的程度更深。


    “……路长官。”闻瀚揉了揉肿胀的眼皮,“能请你喝一杯吗?”


    阿埃诺斯放下手里厚厚一大叠草图, 看了他一眼,“可以。”


    可能酒量也是由基因决定的, 闻瀚搬出了半箱酒精含量不高的啤酒,和阿埃诺斯在研究所天台吹风喝酒,没一会儿就上脸了。


    闻瀚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初步异变, 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血管的痕迹明显突起,眼睛浮肿得不成样子, 已经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了。


    天台地势高,可以从此望见夜幕下的城市, 在这个大气污染遮蔽了星河的时代,城市的灯火是倒映的天空。


    在闻九逵位于主星的那间老屋子里, 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灯火阑珊的城区, 阿埃诺斯对这种万家灯火的情形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这时候总是格外寂静,能让人也跟着沉静下来。


    “真好啊。”


    闻瀚又喝了口,打了个酒嗝,“认识你这个朋友真是幸运啊。我这辈子竟然有机会参与到这样伟大的事业中。”


    “朋友?”


    “诶?”闻瀚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阿埃诺斯用易拉罐碰了碰天台的栏杆,“就算是了。”


    闻瀚笑了两声,和阿埃诺斯碰杯,“当然是嘛。”


    他忽然哼起歌来,是阿埃诺斯没听过的调子,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见到我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来,”他摸摸自己的脸,那里是变异胀大的血管,“都丑得不成样子了吧。”


    “不过认不得也好,干脆别记得我,也省得难过。”


    “来根烟?”阿埃诺斯把烟盒递给他。


    “啊不不。”闻瀚连忙摆手,“我不抽烟的。”


    无所谓,阿埃诺斯会给自己点上,“你没和家里人告别?”


    “啊……我父母都走了,没有兄弟姐妹,孩子和他妈过。”闻瀚挠挠头,“研究所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她受不了,早好些年就离婚了。”


    一个金玉其外的孤家寡人。


    不过闻瀚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这些,他从没消沉,恐怕确实是全心全意扑在他的研究上了。


    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路长官呢?有这样非凡的本事,路长官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时候他竟然才想起来问。阿埃诺斯抖抖烟灰,吐出的一抹白烟也被高处的寒风迅速卷走,“我和你并不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你没必要多问。”


    “啊!”闻瀚惊喜道,“路长官是从未来来的人吗?”


    见阿埃诺斯没有回应,他笑嘻嘻地喝了口酒,“一想到人类的历史还在延续,我就很开心啊。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有没有实现生活保障制度普及化呢?未来一定比现在好几百倍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