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埃诺斯并没有限制scorpio——这是他离开的绝佳时机。


    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闻九逵走到洞穴口,只要他推开上方的石块,就可以离开阿埃诺斯。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水压根本无法奈何他。


    他的手上稍稍使劲,很快又松懈下来。他回到他睡了几天的那张石座前,捡起跌落在地的绒毯,重新铺好。


    做完这一切,他毅然决然地推开顶上的洞门。


    海水果然没有为难他,他憋着一口气,离开海底洞穴,这才好放出水火不侵的scorpio,坐进驾驶舱。


    scorpio绕开最短路径,在不会遭遇到阿埃诺斯的道路上驶离地球。


    “在军部的动作把艾尔歌逼急了。”阿埃诺斯坐在virgo内,挂着与阿忒尔的通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星河变幻,“否则他不会蹚这个浑水。”


    “他对你也是上心,你被审讯时他曾找我探听你的情况。”阿忒尔道,“如果他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你会心软吗?”


    阿埃诺斯道:“他不会在我们的对立面。”


    “哦?”阿忒尔笑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阿埃诺斯顿了一下,“……scorpio离开地球了。”


    “什么?”


    “闻九逵走了。”


    阿埃诺斯迅速恢复正常,推动面前的拉杆,让virgo加速。宇宙的光芒从他脸上映掠而过,而他的神情不再有任何变化,“意料之中。”


    virgo逐渐靠近半人马座,紧贴某颗恒星飞过,却不沾染上半分热度。


    科斯莫在星云军团忙得充实,训练,或者训练新兵,偶尔和厄尔庇斯之都对接,再出外勤去M31整顿——总之该干的不该干的他全干了。


    接到一条来自路隐的通讯之后就再无消息了,科斯莫几次想派人查探南十字星座,可惜现在贸然进入联盟地盘还是太危险,不如在边缘星系养狗来得安全。


    巡逻结束,他牵着狗坐在路隐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这里正对窗口,能将半个星云军团的情况收入眼底。


    以前路隐可爱干这种事,办公室的设计处处体现着他那变态的控制欲,不过近来他忽然喜欢关起窗帘,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轰——”


    一台蝎型战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星云军团上空——是闻九逵!


    科斯莫一连冲下三层楼,最后翻窗而出,不要命似的往scorpio跑去。


    “闻九逵!”


    好在scorpio没有让他失望,降落的战舰打开舱门,略显沧桑的闻九逵从战舰内走出,对他笑了一下,“来的还挺快。”


    科斯莫往战舰里探头,“路隐呢?怎么没在?”


    “……”


    科斯莫用手肘推他,“人呢?”


    “他不在了。”


    科斯莫疑惑地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闻九逵别开眼,与科斯莫擦肩离开,“世界上已经没有路隐了。”


    “等等!”科斯莫冲上去拽住他,生生把闻九逵的脚步截住,“你把话说清楚!”


    闻九逵忽然弓起身,用掌心蹭去面颊上的眼泪,也接此半掩着脸,“没有路隐了,他不会回来了。”


    科斯莫被他的样子震住,一时没能吭声。


    “他……他之前说如果他倒向联盟一方,我也必须带着星云军团和厄尔庇斯之都站在一起。”科斯莫拉着闻九逵的衣角,睁大了眼,“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九逵仍然用手挡着眼睛,不断深呼吸,但科斯莫仍然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scorpio被变化成便捷形态,重新扣回闻九逵的颈脖上。他的喉结被金属环抵住,这本该是个会让人生理性干呕的状态,但闻九逵却仿佛从这种束缚中获得了某种安定感,潦草地摸一把脸,总算是放下了手。


    “路隐已经成了阿埃诺斯,联盟新的监管者,他准备在联盟施行□□——已经彻底倒向联盟了。”


    科斯莫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茫然,“什么?他?监管者?阿埃诺斯?什么?”


    闻九逵:“有烟没?”


    科斯莫:“高级军官禁烟。”


    闻九逵看着他。


    “但是路隐那里还有,我可以拿。”科斯莫流利道。


    路隐带头破坏风纪又只许州官放火不是一两次了,他们都相当习惯。科斯莫带着闻九逵上楼去路隐的办公室,路上偷偷瞄闻九逵的神情,发现他眼睛都已经浮肿了。


    科斯莫打开门,熟练地翻开路隐的抽屉,把一个信封甩在桌上,“对了,这是他留给你的,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神神秘秘。”


    而闻九逵没有拆开信封,仅仅是用一根手指把那个信封推到了桌角,信封上“闻九逵启”几个字的笔记有些被抹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落笔的人摩挲了许多遍。


    科斯莫自己没有烟瘾,把烟抛给闻九逵就坐下来,“快说吧,他到底怎么了?”


    烟草被点燃,仿佛无数草木的灵魂被火焰蒸出,结成白雾向上飘去。闻九逵深深吸了一口,借烟雾模糊了面目。


    “月桂教那些人信仰一个叫阿埃诺斯的创世神,阿埃诺斯虽然没有创世,但他确实是在几十亿年前就存在的……姑且算是神吧。”闻九逵还下意识地搓磨本该戴着指环的无名指,摸空之后无奈地一笑,“现在路隐的身体里的那个人是阿埃诺斯,阿忒尔的哥哥,耶和华的真正意志。”


    科斯莫目瞪口呆,“什么东西……他到底是死是活?”


    烟雾从敞开的窗口飘出,闻九逵靠在门板上,随手掸下一截烟灰。


    “本来我还有所犹豫,但你说路隐曾经那样告诫你,恐怕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是一个不同的人了。”


    科斯莫喃喃,“他知道?”


    闻九逵摘下嘴里的烟,“他知道……但是又什么时候和我们说过一个字呢?”


    科斯莫欲言又止。


    像是被深吸入肺的烟呛住,他用力地咳喘好几声,吐出团团白雾,倒逼得眼眶泛红。


    “联系厄尔庇斯之都,我要回去一趟。”


    闻九逵抹掉眼角的泪光,掐灭烟头,摁在路隐的瓷制烟灰缸里。


    桌角的信封被他揣在口袋里,带出了办公室。


    第58章


    chapter 58


    [闻九逵启:


    当你拿到这封信, 我一定已经不以从前的形态而存在了。在这封信里,我会交代一切,而你拥有安排一切的权力, 作为我的爱人。


    首先,我将将我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这是一个大胆而实际的猜测:阿忒尔、利维坦、罗斯三方暂时达成了合作,而目的是斩断我的所有倚仗,逼我走投无路,自愿成为传说中的创世神“阿埃诺斯”。事到如今我不能再将他视作一个荒谬的神话, 而必须接受他作为“神”的存在。但我并不能确定阿埃诺斯觉醒后的情形。与灵魂论与基因论相对立, 我认为后天环境与经历才是决定一个人性格的主要因素,哪怕我与阿埃诺斯本就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我无法保证阿埃诺斯会继续我的事业,我甚至不得不将其当做敌人设想,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其次,如果阿埃诺斯倒向联盟, 科斯莫即是星云军团的团长,他必须带领星云军团支持厄尔庇斯之都的独立发展与M31的繁荣稳定。你与科斯莫拥有动用我隐藏资产的权限,我希望这能有助于边缘星系的建设。我在军部尚有人手, 如有必要,可以联系艾尔歌老元帅。永远不要信任联盟与耶和华。


    最后,不要怀疑, 我永远爱你。]


    没有落款。


    这封没有落款的信被酒液洇湿,闻九逵痉挛的手碰倒了桌上的酒杯, 玻璃片碎落满地,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了闻九逵的掌心, 而他迅速挑出血肉里的碎玻璃, 将一支采血管压在伤口下方。


    挤压出滴落的血液, 闻九逵盖上采血管的盖子,随意拽来一段纱布捆住伤口。


    他还不忘灌下一口酒,撂下酒瓶后回归显微镜前的作业。


    “怎么了?”


    听到刚才的动静,塞巴从隔壁房间冲过来,看到地上的酒渍玻璃和血迹,再注意到状态一塌糊涂的闻九逵,气急地把他拉开,“你在干什么!”


    闻九逵被他拉着后退,一脚踩进地上的酒渍里,裤管被溅上酒迹。


    “你看。”伤口处仍在渗血,闻九逵拿纱布敷衍盖住,状若无事地将塞巴推到显微镜前,“我的细胞与正常人不一样。”


    塞巴一把拽开他包扎草率的纱布,“你自己研究个什么劲!你他妈是学物理科学的,不是生化学家!”


    闻九逵老老实实任由他骂,也不吭声,只是抓了把本就潦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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