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rgo被变成一只手环,安安分分地待在阿埃诺斯手腕上。整个星球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苍白的月色下向汪洋深处行走。


    裤管早就被海水打湿,闻九逵把它挽过膝盖,继续向前走。


    海水已经过腰,再往前走就是投海自杀的程度,但阿埃诺斯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海水中倒影出影影绰绰的月光,从东方的海际铺来,水天两瓣月亮如同一枚海蚌,恰好盛放一个阿埃诺斯。


    他伸出手,盖住闻九逵的眼睛。


    视觉消失。闻九逵感到自己栽入水中,被海水包裹。一阵天旋地转,他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情况,就已经身处一个洞穴内。


    是他从阿忒尔手下救出冉安的那个洞穴。


    洞里的白骨半点没收拾,上回来时实在匆忙,这时候他认真看看,才发现堆满了这么多骨骸。


    阿埃诺斯毫不在乎,走向洞穴深处。


    地面上一座石盘被挪开,露出一个修葺出的洞口来。阿埃诺斯拉着闻九逵顺洞口而下,竟然进入一个海底气穴。


    烛光燃起——这里显然是一座被尘封的小屋。


    厄尔庇斯商团已经在M31重新开始进行商贸活动,只不过重操旧业,开始涉足军火。


    星云军团的训练计划照旧进行,温沅还在科斯莫底下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厄尔庇斯之都被温千岳管理得很好,一切都走上正轨,除了仍然联系不上闻九逵和路隐。


    通宵加班维护黑洞通道的塞巴终于得见大自然,虚弱地扶墙而出。


    “那是什么!”


    塞巴闻声抬头,目光顿时被天空中的巨大空洞所吸引。经历过与阿忒尔那一战的他瞬间警觉起来,但随即又发现现在的状况更像是黑洞打开了,一些来自联盟的倒霉人或倒霉行星被扔进了厄尔庇斯之都。


    果不其然,片刻后,空洞处出现了一艘民用货艇,缓慢地被递入外宇宙范围。


    与此同时他随身携带的巴别塔合金发出动响——是科斯莫的那个。


    “我怀疑路隐已经倒向联盟了,我们被摆了一道。”


    塞巴一头雾水,“什么?怎么?为什么?谁?”


    “今天我收到路隐的指令——我确定是他本人下达的。他叫我们释放月桂教的所有成员,虽然我觉得很奇怪,但还是照做了,在这之后就完全没法联系上他。”科斯莫道,“直到我得到了联盟主星的消息,联盟更换了新的监管者,虽然他戴着面具,但我直觉那就是路隐。”


    “嘶……有没有可能是路元帅潜入联盟,而不是倒向联盟呢?”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但是他之前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星云军团的正式军团长,并且如果他倒向联盟一方,我也必须带着星云军团和厄尔庇斯之都站在一起。”


    “……难道他早有打算?闻副知道吗?”


    “闻九逵也没消息。路隐这家伙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和我们说!”


    看来科斯莫已经急火攻心了,塞巴连声安慰,并且说出了黑洞送来一台货艇的事。


    “我在来厄尔庇斯之都的路上,到之前我联系你打开黑洞通道。”


    “没问题。”


    作为几方联络员的塞巴叹了一口气,把巴别塔合金收好,朝货艇坠落的方向去。现在正是厄尔庇斯之都紧张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关注到。


    厄尔庇斯之都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坠毁的经验,虽然货艇毁坏,但是里面的人毫发无伤。救援者一个个带人离开货艇,塞巴一眼就看见这一群人身上显眼的同款黑袍子。


    为首的一个老人见塞巴来了,一下就明白该和谁搭话,径直向塞巴走来,伸出手,“这位先生,我们的货艇失事,不知道可不可以在此将我们的人稍作安顿呢?”


    塞巴和他握手,疑惑道:“请问各位是……”


    老人和蔼地一笑,“我们是月桂商队,M31的行商而已。”


    月桂商队,月桂教。


    塞巴背后发毛,松开老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阿比西尼亚——泊沙撒国王在大宴宾客时,墙上出现阿比西尼亚字符预言国家的灭亡


    亚克托安看到女神沐浴,被女神变成一只鹿


    恩底弥翁是月亮女神塞勒涅的爱人,但是传到后来和阿尔忒弥斯(还有罗马的月神狄安娜)混淆了


    女神请求给她的爱人永恒的睡眠,不会死去,而女神可以每日亲吻他


    第55章


    chapter 55


    塞巴到底还没有缺心眼到直接问月桂商队和月桂教有什么关系, 给月桂商队简单介绍了一下厄尔庇斯之都的情况之后就让他们在此安置,但同时也派人看守,变相软禁。


    当天科斯莫也赶到, 和厄尔庇斯之都交换了信息,并且表示从此刻开始任何路隐发来的指令都不会遵守,科斯莫代理军团长职位,必须坚定地与厄尔庇斯之都站在同一战线。


    此时先告一段落,他们目前还是要寻找闻九逵和路隐。


    闻九逵和阿埃诺斯正在深海蓝域之间。


    把顶上的洞口封死, 这里就与一间小屋无异。闻九逵借烛光打量四周, 甚至没找到一点灰尘。


    阿埃诺斯晃身进了另一处石窟——敢情还是一室二厅的。


    所有的家具摆件都透着古朴,青铜有些生锈, 但大部分金器仍完好无损。虽然和位于主星的别墅比起来还是比较逼仄,但显然比那栋空荡荡的样板房更有生活气息。


    七千年前的生活气息。


    闻九逵在被古代工艺震撼后, 走进里间找阿埃诺斯,“这是你住的地方?”


    里间是卧室, 有一张足够大的床,铺着羊绒毯。阿埃诺斯从床下拖出来一个箱子,翻出一件和身上完全相同的白色丘尼克。


    他坐在床沿, 把烛台放在床头,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闻九逵捡起脚边的里拉琴,随手拨了一把, 音色还不错。


    另一侧的洞穴堆放了几十个陶瓮,大量金饰被毫不怜惜地堆在角落。确实是阿埃诺斯的风格。


    阿埃诺斯忽然没了动静。


    他坐在铺着柔软绒毯的床上, 被烛光勾描出轮廓,像一尊褪色了的大理石雕, 分毫没有海面上刀锋凛利的浴血凶神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他在想什么呢?


    他已经被如愿复活, 篡取了联盟的最高权力, 也料理了潜在危险的利维坦。他还有什么没能得到呢?


    对于闻九逵来说,阿埃诺斯绝对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明明已经得到了一切,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怅然若失的神情?


    “能不能讲讲当年的事?”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


    还是闻九逵先为这尴尬买了单,笑道:“我又能去哪呢?”


    阿埃诺斯直勾勾望着他,就好像闻九逵方才所见的一切都是错觉,都是昏黄灯晕下的幻影,“过来。”


    闻九逵没有动。


    他不动,阿埃诺斯就拿起烛台,朝他走去。


    就像在第一监狱时那样,肩膀撞开肩膀。阿埃诺斯坐在主厅的石座上,招招手指,里拉琴飞到他手中,被拨捻出一串弦音,但他的动作很生涩,音符也不那么动听。


    “我第一次来到地球的时候,这还是颗原始星球。”他垂首拨扫着琴弦,但论这幅图景,神话里善奏的阿波罗也不过如此了。只可惜阿埃诺斯的琴音实在不像话,充其量是兴致来时的随意一动,“你们管那叫太古宙吧,那时候这里没有生物,只有陆地与海洋,和宇宙里大多行星一样。”


    闻九逵感觉脑袋开始痛了,“太古宙?那你是什么?外星人?”


    阿埃诺斯用那种关爱弱智般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接着弹自己的琴,“人类往往称我为神。荒凉的地球并没有让我留下的意义,我去往其他星系,直到七千年前重回地球,这里已经有了人类。”


    “你们人类的基因里还留存着最原始的认知,就像你们害怕黑暗,害怕死亡。一个人类发现了我,他不断向我磕头直到脑颅出现凹陷,这令他濒临死亡,而他在我眼前逐渐产生异变,就像利维坦。见到我的人类都会变得疯狂,有少数人不会发生变异,但也很难维持理智。不想惹麻烦,我就搬到了这里,没有人类能到达这里。”


    仿佛是记起来了里拉琴的用法,阿埃诺斯手下终于有了一段成型的调子,闻九逵听着耳熟,却没记起究竟是什么。


    “一些勉强能与我接触的人类形成了宗教,他们很聪明,甚至掌握了与我沟通的方法。”阿埃诺斯的语调骤然沉下来,“太聪明了——国王罗斯觊觎我的力量,用祭祀吸引我来到陆地上,胆大包天地杀了我。把我的血肉分给国民之后,他们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有人死去,有人得到力量,但是异变的基因无法传承,罗斯王国的消亡仅用了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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