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发生异变。他的四肢拉长,皮肤干瘪,面部的皮肉被溶解,几乎只剩下一个骷髅脑袋,但是那双眼睛还在!”杜祺大叫起来,“他会吃人!被那双眼睛看见的所有人都会被他撕开吃下!”


    所以会有那样的血迹。


    “没有配备武装?”路隐瞥过来,“这么多年,你们都奈何不了他?”


    “做不到……做不到!”杜祺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我看着他被烧焦,可是大火熄灭之后,他又从灰烬里一点点长出来,先是眼睛,再是躯干……啊!”


    杜祺脑袋一歪,被路隐打晕。


    “带上他,但是少让他废话。”路隐擦干净手指,“你往楼上去。”


    闻九逵:“那你呢?”


    路隐:“当然是会会那个家伙。”


    锈迹斑斑的楼梯被踩塌下去一块,路隐绕开塌陷,沿盘旋的楼梯继续向上。


    在杜祺日记的描述里,坦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病弱小孩,异变之后样子只能根据杜祺的描述想象:四肢怪异地拉长,皮肤干瘪,像一具干尸,被植入的一双眼睛最为醒目。


    这个怪物——他像是被这双眼睛所控制了。


    是那双眼睛最先转动,发觉了路隐的身形,随后他扭过颈脖,呲开两排狰狞的牙齿,朝路隐挤出一个表情。


    他的动作很快,拉长的四肢并没有不协调感,攀着狭窄的楼道扶手跳向路隐,双手十指也长得诡异,指甲锋锐如尖刀,确实可以在瞬间撕开人体。


    virgo变化成一杆长木仓,架在地面与怪物喉颈间。路隐在这个空隙里下蹲,借力翻上楼道扶手,调转木仓尖把怪物捅向楼道下方。强大的冲力使怪物踉跄,他一双眼珠四向乱转,最后锁定路隐,嘶吼一声,无所畏惧地冲了上来。


    长枪的枪尖上没有任何血迹,被洞穿的喉管处也没有翻出鲜红血肉,仅仅是露出了苍白的肌肉组织。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依照杜祺所言,坦在排异之后身体发生异变,并不是他们进行了其他实验。植入一双眼睛竟然能让一个病弱孩子变为不死不灭的食人怪物,那真的只是一双眼睛吗?


    那是一双有着蓝色虹膜的眼睛。


    眼睛略突出于眼眶,让路隐感觉并不是眼睛位于眼眶中,而是眼眶在托举这双眼睛。仿佛是这双眼睛掌控了这个怪物,将其变为一个提线木偶,无论血腥残暴尽在掌中。


    virgo“咔嗒”一声上膛,木仓口瞄准瞳孔。


    楼道门被轰开,闻九逵连忙拖起仍然昏迷不醒的杜祺。


    路隐半张脸上都是血,溅射的血污斜划过他的眉眼,血污并不让他变得狼狈,而是令这张本就夺目的脸更加艳丽。


    “他的弱点是眼睛。”路隐把杜祺从闻九逵背上拽下来,随意拖着他的后领,“瞄准眼睛。我去顶楼天台。”


    闻九逵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木仓,对路隐抛了个媚眼,“好。”


    根据楼道里的声响可以判断出怪物的大致方位,闻九逵自知作战能力有限,将身体掩藏在楼梯后,静听每一道脚步声。


    “哐——”


    怪物闯了进来。


    闻九逵屏息凝神,他在怪物上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怪物的身形。古怪又瘆人的外表中,唯独剩下的一只眼睛绚丽夺目。


    很像路隐。


    闻九逵此前从未见过和相像路隐的一双眼睛——那样诡丽绮幻的色彩,如同宝石而非是人类的双目。但在这个怪物身上,那只眼睛与他情人惑人艳丽的双眼何其相似。


    多么怪异。这样的眼睛在怪物头颅上,就像是一块宝石镶嵌在污泥中。


    闻九逵心道: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他瞄准仅剩的那只眼睛,扣下扳机。


    子弹在接触到眼球的一刻偏离轨道,被生生弹开。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甩开双臂奔向闻九逵。


    他颈脖上的scorpio变成锁链将他上拽,闻九逵让scorpio变为手木仓,再一次瞄准眼球。


    在怪物迅速的移动中,他这一枪打偏,只惹来怪物愈发尖锐的痛嘶。


    闻九逵毫不犹豫地转身——他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但路隐可以。


    路隐把杜祺丢进virgo里,正准备回头去找闻九逵时,闻九逵从楼道蹿上了天台。


    怪物也随他而上。


    果然不能太寄希望于这家伙——路隐给闻九逵留下了virgo大门,顺道夺走了闻九逵手上的scorpio。


    scorpio在他手里绽出猩红的亮光,这是完美匹配的证明。


    瞄准时,路隐感觉到脸上沾染的血滴正在滑落,沁进他的眼中。


    视线被鲜红覆盖。


    好在这点不适并不影响路上将的准头,scorpio飞射出子弹,从瞳孔穿透脑颅。眼球炸裂开,迸溅出鲜血,炸开满地血花。


    路隐将scorpio抛给闻九逵,捂住自己左眼。


    怪物无力地摇晃,随即轰然倒下,身上的肌肉组织迅速消解,四肢恢复正常——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半大孩子干瘪的尸体。


    “搬上去。”路隐命令道。


    闻九逵却没有先去执行命令,而是揽住路隐肩膀,轻轻擦拭路隐眼下血污。


    “怎么了?”他握住路隐手腕,用纸巾擦去路隐眼上血迹,“不舒服?”


    “没有。”路隐推开他,抢了纸巾在手,一点点擦干净血渍,“把那家伙搬回去。回军团。”


    闻九逵:“现在就走?不用再找找这里的存活者?”


    “如果你有闲心,”路隐跨进virgo船舱,“你就自己去。”


    闻九逵摇摇头,让scorpio开启完全形态停在天台上。


    黄道战舰内置的探测系统覆盖整个实验基地,仍然有微弱的人类活动痕迹在大楼内,分散,并且正在移动。


    不管是出于同情心或者是为了掌握卡诺的证据,这些人还是不要死在这里的好。


    闻九逵启动scorpio,巨蝎腾空在大楼之上。


    作者有话说:


    只有黄道战舰可以对那双眼睛造成伤害


    第30章


    chapter 30


    胸腔是空荡的。


    他看见被骨刀肢/解的躯体, 皮肉被从骨骼上剥下,切割成规整的一块块,依次排列。


    有人在哭。眼泪滴在他的眼睑上, 滑入眼中。


    那个人手中捧着他的心脏。


    路隐竭尽全力想去看清那张脸,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却始终是一个朦胧的虚影,令他熟悉,令他心痛。他不想再看到眼泪。


    他多想伸手去擦一擦,轻而又轻地擦去那些泪珠, 不要叫水滴再烫到他。但是他没有可以伸出的手, 没有足以抚慰人的温度,他冰冷、破碎, 是一具可怖的残破尸身。


    那是谁?


    没有痛楚,被分裂仅仅是认知中已被接受的一环, 路隐确定那颗犹在跃动的心脏并不处于自己的胸腔中,但他仍感觉到心脏承受的痛苦, 来自那个人的眼泪。


    这时候,他仿佛什么都忘了,流血漂橹的梦境中, 他只能看见一轮模糊的月亮,和眼前泣声不断的人。


    那个人拿出一颗与心脏同等大小的红宝石,放进他空荡的胸腔中, 在肋骨与血肉之间,红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他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亲吻了。那是多么珍重、多么轻柔的一个吻, 就好像他被什么人放在心尖上,欲近又远地落下一个吻。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路隐看见闻九逵的下半张脸:略微尖削的下巴, 颜色浅淡的嘴唇。


    闻九逵那家伙总是趁他熟睡就偷偷抱住他, 他们体温有差异, 路隐不是一两次被热醒。


    睡着的时候,闻九逵总要更顺眼一点。


    从外表看不出他的年纪,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漂亮无害的年轻人。闻九逵连睡着时都微微带笑,唇角总悬着一点勾人的弧度,此刻他没有睁开眼睛,倘若他睁开那双花瓣似的笑眼,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路隐戳了一下他的锁骨,“起来。”


    闻九逵比起寻常男性来说要偏长的睫毛轻微扇动,他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动静,不但没老实放开路隐,手臂竟然更收紧些,“……还早。”


    肩膀被锁住,路隐几乎使不上力气。他被闻九逵困在肩颈间,稍微抬头,嘴唇就会擦过闻九逵的耳根。


    “起来了。”


    路隐难得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话,奈何闻九逵半天没有反应,他只好勉强扒开闻九逵的手臂,把人仰面翻过来,顺手拢了拢那家伙伤风败俗的领口。


    “嗯?”闻九逵的声音还黏糊着 他只睁开一只眼睛——眼中只有路隐的虚影,“上将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不喜欢?”路隐挠了挠他的下巴,换上一件没有褶皱的新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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