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军团直属路隐,军部对其管制能力相当有限,因此联络员出现在路隐私宅也未必不可能。年轻人将信将疑,但手上已经松了劲道。
“你是军校的学生吧?”闻九逵揉了揉手腕,到底是挤出一副好脸色来。
年轻人惊道:“你怎么知道!”
闻九逵和军部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一看对方出手的习惯就知道是军校的路子。加之此人这时候出现在路隐家门口,大概率就是来瞻仰路上将的小孩。
“第一军校的吧,我原来也在那儿待过。不过是战舰设计专业。”
这话不全是假。闻九逵在科研所期间与军部有许多合作,他甚至在第一军校的战舰设计专业蹭过课。而且有许多学生从第一军校毕业后从事机密工作,打着这个幌子不容易暴露身份。
年轻人直接上来握闻九逵的手,眼睛都亮起来,“学长!我叫莫塔,是第一军校战舰驾驶专业的一年级学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进星云……”
“有志向!”闻九逵真诚地拍拍他的肩,趁机把手抽走,“不过学弟,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
闻九逵撒腿就跑,连忙拐进另一条街道——他还得找机会翻墙回去,天知道被路隐逮到是什么下场。
记下周边地形,顺便把别墅内部摸清后,闻九逵大摇大摆地回到卧室,特别老实地把自己一只手铐上。
艾尔歌元帅的住处前有一座小型喷泉,路隐经过时,顺道揽了一把清凉的水花。
智能管家引路隐到书房门口。门没有关,艾尔歌就在书桌前,手中是一本星系图览。这本书几乎是太空军必备,高度发达的空间科技使他们征服了大片星域,在不同星球及星域内,作战模式也有极大不同。就同任何星际航行都不能靠近黑洞那样,诡谲未知的宇宙空间是相当恐怖的存在。他们必须得对这个世界有足够充足的了解,才可能开拓更远的道路。
“你来了。”
艾尔歌元帅真实年龄已过四百岁,他看上去是个中年人,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皱纹和战争带来的狰狞疤痕。一道刀疤横过他的左眼,让这张面容在威严之余更多几分凶煞。
他咳了一声,把书放在一旁。
“你也在星云军团待了快有六十年,有没有想过回主星?”
他仅剩下的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路隐,哪怕艾尔歌还不显老态,但这已经是一位老者的眼睛了。
路隐敏锐地察觉出他话里的意思。
联盟军部因为排斥耶和华,常年遭到打压,高级军官人数稀零,大多也年事已高。而往下一辈的中将中,忒修斯亲议会,这就注定他无法得到老元帅的青眼。艾尔歌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下的年纪,他最可能选择的继承人就是路隐。
正式成为元帅,路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控军部,一改艾尔歌放权时期军部在议会面前的弱势,再也不用像他组织星云军团时那样动用一些过激手段达到目的。
这几乎是百无一害的事情,路隐却没接话。
艾尔歌像个和蔼的前辈那样循循善诱,“论资历,你在边缘星系六十年,战功无数。论地位,你是联盟唯一的上将。我的年纪大啦,权柄到底是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的。”
“元帅。”路隐垂下目光,几乎相当于一个隐秘的拒绝,“承蒙厚爱。但边缘星系的宼患不除,我不敢安心。”
老元帅叹了口气,“你呀……这样吧,你再考虑一段时间,我还没那么快倒下。”
“至少等我解决死神。”路隐顿了顿,“那之后,我会回来。”
艾尔歌提了提嘴角,大概是实在笑不出来,摆摆手让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厄尔庇斯是希腊神话里的希望女神所以厄尔庇斯之都俗称希望之都
经常有读者说记不住英文捏其实英文没必要记看到小写英文单词就知道是黄道战舰就行了具体谁是谁也没那么重要(吹口哨)
第9章
chapter 9
视权势如粪土的路上将去军部例常视察了一圈,等回到自己住处,已经是凌晨。
卧房的灯没有关。
智能系统没有不识趣地来烦他,电子音丢下一句“欢迎回家”就闭上了嘴。
闻九逵坐在床上,大大方方地露着上身,一见到路隐来立刻笑得比花更灿烂,“你回来啦。”
路隐把外套脱下,挂在门后。
“说说,”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拨开闻九逵肩头的一缕头发,露出肩窝处自己留下的齿痕,“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闻九逵十分顺从地一歪头,把脸颊贴在路隐的手背上,“说了有什么好处拿吗?”
路隐笑了一下,“春风一度?”
闻九逵无力道:“……上将,逼/女/干/不算春风一度。”
路隐收回手,面无表情,“那你叫唤什么?”
闻九逵躬身凑到路隐面前,讨好地拿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不是故意不来找你,这些年是真的回不来。被海盗袭击后我掉进了黑洞,好不容易才出来……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奇迹般的理由,”路隐稍稍眯起眼,拍了拍闻九逵的脸,“亡、夫。”
闻九逵顺势吻了吻路隐的掌心。
“路上将。”
智能管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您有一位访客,是否接见?”
微型投影仪将门口的画面投射到墙上——赫然是忒修斯的脸。
闻九逵顿时变了脸色,幽怨地望着他,“你要见?”
路隐神色淡淡,“为什么不见?”
“现在是五点——”闻九逵用右手死死抱住路隐的腰,几乎要将人按碎在自己怀里。与此同时他埋首在路隐胸前,自下而上仰望路上将,一派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来陪老情人,要去见他?”
路隐一点火气也没有,扣住闻九逵后脑,居高临下地用嘴唇触碰他的唇角。闻九逵恃宠行凶,勾缠着路隐的唇舌,让这样轻之又轻的触碰变成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他们吻过无数次,最近一次接吻不过是数小时前。仿佛当时的欲焰还未褪却,他们彼此深入,比媾/合还要更加接近。
连唇褶都被打开、碾磨,闻九逵慢腾腾地放开路隐,“一定要去吗?”
路隐轻轻抚了抚他的耳根,“等我回来。”
忒修斯被请进客厅,手里带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枝安置在保鲜匣里的玫瑰花。
玫瑰花——这种热烈的情人花和路隐实在相去甚远,然而路隐是一个鲜露喜恶的人,完全无法投其所好。
这实在不是一个来访的好时间。他忐忑不安,却实在一刻也按捺不住。
“忒修斯中将。”
路隐从二楼缓步走下。楼梯上并没有开灯,黑暗很好地掩盖了他唇上未消的水色。
“今天你应该在军部值班。”路隐皱眉。
“是的。”忒修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您不在。”
路隐在最后一级台阶前停下。
客厅里灯光黯淡——路隐不喜欢强光,他把这里装修得昏沉晦暗,像是日暮时候,光影都蒙上一层暧昧。
忒修斯仿佛是为此蛊动了,他掏出藏在身后的玫瑰,双手捧着,“我……我是想向您——”
“……滚。”
路隐骤然拔高声调,打断忒修斯的话音。
昏暗的光线使得他的神色看上去更加冷淡,他的目光落在那朵玫瑰上,竟然流露出些许可称为“惊恐”的情绪。
忒修斯顿时熄声。
在忒修斯的认识中,近六十年内的路隐很少出现过于明显的情绪,但这一刻他明显捕捉到路隐对这枝红玫瑰的厌恶,哪怕对待他明确表示不喜的耶和华也不过是一皱眉而已。
“现在离开这里。”路隐用手背掩住口鼻,“我当作你没有来过。”
忒修斯:“您——”
“走。”路隐沉下眉眼,目光刀子似的割去。
忒修斯想:他讨厌玫瑰花?
但据说路上将每年五月二十一日都会带一束白玫瑰去往公墓,排除过敏的可能,那么难道是因为花是他带来的……路隐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毕竟主人发话,忒修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离开,他最后看见的一幕是路隐站在楼梯口上,用力地按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砰!”
大门关上。
路隐靠楼梯扶手撑起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他望了一眼上方的楼梯尽头,好像以此汲攒力气似的,在几次深呼吸后迈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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