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蘩点点头,向她许诺:“当然,我会注意的。”
雨势渐小,边真见时机刚好,招呼起各组工作人员,开始今天的拍摄。
——
随着边真喊完“卡”的声音落下后,小玥第一时间冲了上去,给唐苓披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还找来了一条厚厚的毛巾盖在她湿漉漉的头上。
可是唐苓依旧蹲坐在地上,嘴里的抽泣声从未停下。
小玥有些慌了神,她直呼唐苓的大名,可正在哭泣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蘩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她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听到小玥的声音,忍不住朝唐苓的方向看过去。
她朝身边的助理问了句:“唐苓怎么了?”
助理探出头想去一探究竟,但是被围上去的人群挡住了视线。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见状,林蘩有些隐隐担心。
这两天唐苓的戏份很重,对她的情绪影响会很深。尤其刚刚两人拍的这一场,唐苓又是嘶吼又是胡乱地砸东西。
如果她是陷进了那种情绪里,是很危险的征兆。
这样想着,她赶忙放下毛巾想要走过去看看。
林蘩刚走出两步,身旁闪过的一道人影已经冲进了雨帘。
江姝菡见唐苓一直跌坐在地上,小玥又是一脸紧张,她想也没想,直接跑了过去。
小虎赶忙举着伞跟在她后面。
小虎敢肯定,这绝对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见江姝菡能跑那么快。
“唐苓……”江姝菡双手捧起唐苓的脸,对方眼神依旧呆滞,空洞地望着某处。
“唐苓,你看清楚,我是谁!”她朝着眼前的女人低吼。
对方的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菀菀,我为什么不能是我……”
江姝菡心里一惊,听出了她说的是剧里台词。
她这是,没有从人物里走出来。
她低吼一声,让周围的人散开一条通道,在小虎和小玥的帮扶下,带着唐苓去到一旁教学行政楼里,为她们辟出来的一间休息室。
“唐苓,你看清楚我是谁?”江姝菡带着唐苓进门,为防止有人进来,直接将门反锁。
就在她锁门的瞬间,唐苓又一次跌坐在了地上。
江姝菡知道现在想把她拉起来还是会有点困难的,于是也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她轻轻晃了晃眼前的人。
唐苓的眼神终于开始聚焦,她缓缓抬起头,还在滴水的头发垂在她眼前,分明的睫毛上也落着几滴小水珠,她眯着眼看向眼前人。
“柳……不是,不是她……”唐苓的声音给人一种空感无力,和刚才镜头下的感觉一模一样,“是、是许昭,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江姝菡捧起唐苓的脸:“我不是柳菀,也不是许昭,你也不是白芙蕖。”
“你不是……我不是……”唐苓低语道,“我是……”
“你是唐苓。”江姝菡一字一顿道。
四个字有些模糊地落入唐苓的耳中,她紧抿双唇,摇了摇头,再睁开眼时,意识也逐渐回来,不过因为头上还在滴水的缘故,她看眼前人还是有点模糊:“对不起,我、我走不出来……”
江姝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一个突兀的、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跃入脑中。
她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双唇,覆住唐苓还在喃喃低语的嘴。
唇齿相抵,见唐苓还没反应,她只能拙劣地学着她之前接吻的样子,加深这个吻的力度。
掌握不好力道,江姝菡一个重心不稳,一把将唐苓推到在地。
唐苓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整个人平躺在地上,还好有件羽绒服穿着来垫背。
因为刚才的动作,唐苓觉得自己的双唇有些发麻,还有股咸咸的铁锈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又看了眼身上的江姝菡,大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嘴可真重。”
江姝菡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想着赶忙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还未等她进行这一动作,唐苓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这样待一会儿……”
感受着唐苓胸膛的起伏,江姝菡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双手撑在两侧,以减少自己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呼吸里,是一股掺合着凉雨的清冷和柑橘的清香。
江姝菡几乎没见唐苓吃过柑橘,可自己总能从她身上闻到这股清香不腻的味道。
存于心中多时的疑问,江姝菡趁着这个机会,终于问出了声。
唐苓发出一道轻微的叹息声,身上这女人不解风情的时候占了大多数,这让她很是苦恼。
她想了想,说:“小时候家里有一片橘园,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喜欢跟着他往橘园里跑。爷爷也因此在橘园给我搭了个小木屋。后来因为自己控制不住,吃多了容易上火,所以就基本上没怎么吃过了。”
她这话刚说完,江姝菡就以地上凉为由,把唐苓从地上拉起来。
“唐苓,你上次问我关于这个剧本的故事,不过我没和你细说,现在你还想听我继续说吗?”江姝菡扶着唐苓,让她横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唐苓闭着眼,手臂横在自己的额头上,颇感无力地点了点头。
江姝菡见她总算把自己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出来,自己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了下来,坐到了她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
“那年大学毕业,我突发奇想要一场一个人的毕业旅行。从西欧到东欧,这是我刚开始的旅行计划。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布拉格,我在那里停留了一周……”
江姝菡本想着删繁就简,可是那段回忆涌入脑中时,她又忍不住加上了很多听上去并不重要的细节。
“在老城广场那边的提恩大教堂前,我遇到了一个华人女孩。她看着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就在大教堂前静静地看着。要知道,两个身处异国的同乡人,哪怕互不认识,在对上眼的那一瞬间,也会有莫名的亲近感。”
唐苓听着她的娓娓道来的讲述,心里并不是很喜欢她用的那些词,这让她有点吃醋。
唐苓的小动作都被江姝菡看在了眼里,她笑了笑,继续道:“我对她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当然也不会。”
“女孩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她说是家族遗传的,可是就以目前的学术研究来看,这种情况微乎其微。她有一个忘不了的人,她是带着对那个人残存的记忆,在挪威的卑尔根小镇上休养。她告诉我,从她有记忆开始,和那个人的点滴。她们一起玩耍,携手走在放学的林荫道上,一起奔着理想的学校努力,也一起约定好了未来……可是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性,她们终究还是败给了这种不确定性。在女孩快要大二那年,她的亲哥哥离开了她。至此,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了和她血缘关系的人。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她的病症加重,而那个和她有过很多约定的女孩,也早就找到了替代她的那个人。她选择了放手,选择了离开……”
“这个故事,其实就是她们的故事。”
话音戛然而止,唐苓也彻底从刚才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可是,我没有完全照着她的故事来写,我美化了太多的东西,比如互帮互助的同学,善解人意的老师,还有那个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的人……”
窗外的雨声似在泄愤般,砸在地上,隔着厚厚的玻璃,照样穿透到屋内两人的耳中。
江姝菡收回视线,一手轻轻握住了唐苓有些发凉的手。
“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而你也只是个把这故事演出来的人。”
第五十六章
我们从来不过是故事外的一个看客,从未是那个故事里的人。
唐苓怔怔地听着江姝菡的故事,胸口有些闷着难受。
结合之前林蘩讲述的那个故事,她多半猜到了这个故事十有八九是真实存在的。
可真当再从原作者口中证实了这么一段往事,她作为演员特有的共情能力就被狠狠放大了起来。
“后来呢?白芙蕖……我是说,你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后来怎么样了?”
江姝菡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她叹了一口气:“等到这个故事写完,已经是我回国的一年以后了。第二年顺利出版实体书后,我拿着第一批到手的书,去到挪威找她。我想告诉她,她的故事已经被我用另一种方式记了下来……想告诉她,她记忆里的那个人,现在如她所愿,一直在发光发热着……可是我走过了挪威大大小小的城镇,最后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女孩。”
本来是想借个故事来转移唐苓的注意力,结果反而越讲越让人难过,江姝菡意识到了这点,赶紧将这个话题终结在此处。
午后的天气再度转晴,柏油路上的斑驳雨迹,记录着方才那场寒雨的肆虐。
午休过后,唐苓再三确认自己已经找回了状态,很快又投入到拍摄中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