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也随着这些涟漪,一点一点沉沦。


    -


    六年级预初那年,白荼高二。


    因为他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为此我跟着他一起去参加他的初中毕业典礼的时候,那场面恨不得有一排的豪车欢送他毕业。


    要知道,我们这地方的小学也好初中也罢,能混上个区重点就很不容易了。


    白荼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优秀学生代表。


    连着两年,他都要在中考前来给九年级那帮学生好好讲讲自己的学习心得。


    反观和他同父同母的我。


    真的就是靠着一个“混”字爬进了初中部的教学楼。


    眼看我马上要升七年级,白荼也在很紧张地准备高考。


    为了七年级的分班考试,我不得不求助他。


    为了和林蔓蓁能分在一个班,我必须要重视起我的成绩。


    然而,当我把期中考的卷子摆在白荼面前时,他有些为难。


    要如何让一个年级百名开外的学渣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挤到前五十?这对于他这个尖子生来说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可谁叫我是他亲妹呢?


    也许是出于童年的愧疚,他几乎不会拒绝我的一切要求。


    周六的时候,我和往常的每个周末一样,陪着林蔓蓁一起去到她学绘画的少年宫。


    我照常和她手挽着手走到少年宫,我目送她走了进去,然后她朝我挥挥手,说一会儿见。


    上海的三月,压根儿让人觉察不到现在应该是春天。


    我搓了搓自己有些冻红的手,朝她道了声:“知道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看不见后,我才转身离开少年宫。


    穿过少年宫门前细长的人行道。


    再等过一个红灯,我一路向东直走。


    区图书馆就在少年宫的对面。


    老样子,我找到白荼一直待着的那个自习室。


    白荼戴着耳机,长长的耳机线弯弯绕绕地钻进他的桌肚里。


    我悄声走过去,把东西放到一旁,开始写作业。


    大约十几分钟,白荼摘下了耳机,看到了我。


    我把写完的几道数学题推到他面前。


    他只看了第一道,一个巨大的红圈,伴着几个小红圈还有几条红色下划线就落在原本还算整洁的卷面上。


    反正这不是他第一次糟蹋我的卷子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开始只要我拿到手的卷子,都是必须是两份。


    一份糟糕换另一份来凑就行。


    他看着我的卷子,明显有些烦躁。


    我默默抽回了我的卷子。


    我得感谢自修室里还有其他人,不然他铁定得对我发火。


    白荼用笔尾戳了戳我的脑袋:“这道题上个礼拜刚和你讲过,一模一样的!把你错题本翻出来,自己看!”


    说完,他就自己批自己刚才做的那套英语听力去了。


    我撇撇嘴,从包里拿出他说的错题本,开始找题目。


    和我的数学卷子不一样的是,白荼的那张英语卷子的听力部分,全是红勾。


    我不只一次想过,怎么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两个孩子的差距能有这么大呢?


    我轻叹一声,白荼听到了。


    他看向我:“你自己的选择,哭着也得给我走下去。”


    后来我发现他的这句话真的无论放在什么情景里都很适用。


    “怎么突然想认真学习了?”


    白荼突然问我,我还在抄题目的手一抖。


    我低下头,继续抄题目:“学习改变命运。”命运什么的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就现在的我来说,最主要的目标是为了和林蔓蓁能在一个班级里上课。


    我听到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早些年你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混吃等死让我养你一辈子了。”


    我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恋起来。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的优秀程度,未来肯定大有作为,至少家里两位逢人就要夸他的样子来看,养老送终什么的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哦,他还自告奋勇要捎上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妹妹。


    “是因为你那个叫林蔓蓁的朋友。”白荼很笃定地说。


    我的沉默不作答在他看来就是承认了。


    然后我们俩都不再说话,继续做各自的作业。


    两个小时后,白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看他收拾着桌面,把作业什么都留在这里然后起身离开。


    我紧跟着他也离开了图书馆的自修室。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他,问他:“你请我们吃午饭吗?你还没见过林蔓蓁吧?”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我干嘛凑你们女孩子的热闹。”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纸币塞给我,“省着点花。”


    我晃着手里的纸币:“用不了这么多,我就和她去吃肯德基啊。”


    白荼瞪了我一眼:“我给你的你还不要?缺心眼吗?”


    说完,他就自顾自朝着前面走去,也不管我。


    我也不高兴去追他。


    穿过马路,小跑到少年宫的门口。


    我站上了一旁的大理石球墩上,显得我特别瞩目,只为了能让林蔓蓁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蘩蘩!下来啦!你怎么又站上去了,也不怕摔。”林蔓蓁挤过人群朝着我的方向过来。


    见她过来,我立马掉进她怀里。


    林蔓蓁发出一声嚎叫:“重死了,你该减肥了。”


    我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到底谁该减肥啊?”


    我被她搂过肩膀,这几年她长得挺快,虽然我们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寒暑假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见面,但我还是明显察觉到她再长下去就要超过我了。


    曾经我引以为傲的一六七身高,这几年真的是毫无长进。


    林蔓蓁不喜欢我搂她肩膀,所以只要我主动去抓他的肩膀,她就会拍开我的手,换成她搂着我的手臂。


    她总说要我改掉搂别人肩膀的习惯,跟个小痞子一样。


    我偏不改,因为这也是我的小小计谋。


    只有这样,林蔓蓁才会为找一个更舒服的动作而主动搂住我的手臂。


    然后这个中午,我们因为吵闹“减肥”问题,最终没有吃上肯德基。


    两个月后,在分班考试里,我成功挤进了年级前一百。


    我很慌张,我觉得自己这次肯定不能和林蔓蓁在一起了。


    我没敢去问林蔓蓁的成绩和排名,她也没来问我的。


    直到班主任进到教室里,宣布我们班这次分班考试里年级前五十的那些人。


    最后一个名字是夏俊杰。


    从头到尾,我没听见林蔓蓁的名字。


    我悄悄往后看去,刚巧林蔓蓁也看向了我。


    她朝我比了个“耶”的手势。


    课后我找了她,她在我朝她发火前一手先搂住了我的手臂,另一手举起做发誓状:“我发誓,这次我可没故意考的不好。数学那道方程应用我也是最后演算的时候才发现错了,结果已经没时间给我改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是有些心虚。


    我刚想说什么,她紧接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啊,至少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呢!你倒是让我很惊喜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习的!老实交代!”


    被她这么一闹,我反而没有了脾气去责怪她为什么不对自己负责一点。


    见我不说话,她以为我还在生气:“蘩蘩?你别生气啦,小考试而已,再说了,不进实验班我们照样能学不是吗?咱们学校的实验班水平也就是那样的,也有人中考落榜的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愿意选择和你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说完,愣是我还有点气,也都散尽了。


    比起其他的任何事,我也是更愿意选择在林蔓蓁身边。


    七年级,我们顺利分在了一个班。


    我们再次成为同桌。


    我们形影不离,从不分开。


    白荼也从这一年九月开始正式进入高三的学习生活当中,为了给他自己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他提出要搬到学校附近住。


    我知道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从高一开始,他原本就可以选择去住学校的宿舍。


    可他并没有。


    我心知肚明,那是因为我还在。


    其实我觉得很没必要,他完全可以放心地申请住校。毕竟要在学区房附近租房本身不容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一个月的租金也远比他在学校宿舍住一年要高的多得多。


    直到后来他也把我拉去他租的房子住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得不说,他有时候确实想的挺周到的。


    我搬家那天,是林蔓蓁陪着我一起的。


    那天也算是林蔓蓁和白荼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白荼租的是一间小复式,厨房淋浴间小客厅和两间卧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