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下一辆出租车,陆初筵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了车的后备箱。


    坐上车,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刚才骚动的位置。


    人散,如常。


    她看向车窗外,一道道往自己身后而去的建筑、人群,自嘲一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刚才那一瞬间,把那个陌生的女孩看成了另一个女孩。


    到底是哪里让她产生的这样的错觉?


    很多年后陆初筵也始终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


    那个女孩对于陆初筵而言,是永远不可以抹去的存在。陆初筵一直都艰辛自己不可能再遇到和她一样的人了。


    可是那个女孩死在陆初筵十八岁那一年。


    陆初筵只陪她活到十八岁。


    宋城,这是那个女孩心之所向的城市,是她总喜欢挂在嘴边的地方。现在,她即将要前往的学校,也是那个女孩从前一直心心念念梦想着要来的学校。


    她始终记得那个女孩在对她说,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人,都是那样温柔,那样美好时的表情。


    很温柔,带着对未来满满的期许。


    于是陆初筵想,来到这座城市,带着那个女孩的梦一起。


    ——


    陆初筵第二次见到女孩是在校门口。


    她突然间开始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缘分”的存在。


    女孩的高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放了下来,她揉搓着头顶的发,显得很不耐烦。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陆初筵闻到从女孩身上飘来的淡淡烟味儿……还有夹杂着的,莫名的,熟悉的味道。


    她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女孩。


    ——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她不可能会是你,可总是会忍不住因为一点点的相似熟悉就多看几眼。


    陆初筵发现,女孩的嘴里总喜欢叼着一根烟。


    刚踏入校园,陆初筵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声音,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保安室门口还贴着的明晃晃的“无烟校园”标志。


    —


    陆初筵并没有急着去到宿舍。


    她想好好看看这座学校。


    她想替那个女孩好好看看这座她的梦想天堂。


    —


    “妈妈!我到学校啦!”


    陆初筵打通和母亲的视频通话。


    陆初筵举着手机,绕着校园的大路走。


    她在和自己的妈妈介绍自己所走过的路,自己所看到的风景。


    操场,人造湖,石板路,小竹林,湖心亭……陆初筵所见的所有校园景观,以前只是从另一个女孩口中听说,真的自己见到了,却没有很多的震撼——也许更多的,只是失落。


    陆初筵的母亲在视频的另一端,看着女儿从原本的喜悦慢慢转为安静不语,她知道她是触景伤情了。


    见她这副模样,她也不忍心看到,纵使很不舍得,也是狠下心来挂断了视频通讯。


    和母亲结束视频后,陆初筵一个人,继续在学校里走着。


    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石子路,两旁是开始泛黄的银杏树。


    有情侣坐在树下依偎。


    —


    —你曾经的幻想里,是不是也存在这样的场景?在深秋的银杏树下,和深爱的那个他/她踩过落地的树叶,静静享受风吹落叶的浪漫?


    —


    不知不觉逛了挺长的时间,陆初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辅导员来的消息,说是临时调了宿舍。


    陆初筵这才想起来自己行李什么的都还没收拾。


    —


    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陆初筵第三次遇到了女孩。


    陆初筵觉得,也许是命运。


    最后,命运安排她们在同一间宿舍。


    “沈萚兮。”女孩说。


    那是她的名字。


    ——是希望吗?


    —


    陆初筵来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因为早些时候就把一些床上用品寄到了学校。从学校快递站取到东西后,在前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蚊帐的帘子挂到一旁的挂钩上,看见自己对床依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而对床的主人一如刚刚进来时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手机连着充电线,手指在手机上敲打,指甲触碰屏幕的声音在不大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显得有些吵闹。


    她的行李箱依旧放在脚边,完全没动过的痕迹。


    “你不整理一下吗?”陆初筵踩着爬梯下来,问沈萚兮。


    “你管我?”沈萚兮都没回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突然的,沈萚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陆初筵只听到一声很响的撞击声,然后自己的脚边就多出一块黑色物体。


    陆初筵看见的,是被沈萚兮摔得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


    捡起她的手机,放回在她的桌上,也不问她怎么就突然摔手机:“我收拾好了,需要我来帮你吗?”


    陆初筵说着,伸手向沈萚兮的行李箱。


    手还没碰到,沈萚兮站了起来挡在自己行李箱前,然后坐了上去,伸手推了一把陆初筵:“谁他妈让你动我的东西的?”


    陆初筵没料到沈萚兮会来这么一出,身子微微一晃,撞到了自己的衣柜上。忍着肩膀上和后背传来的微疼感,陆初筵是没想到沈萚兮竟然真的那么不客气,刚才那一下,她感觉的出,女孩是用了力气。


    对一个相处还不满两小时的陌生人就能下那么大的狠手,那和她相处久了的人呢?


    陆初筵有点不敢想。


    她很不喜欢,女孩总是把脏话挂在嘴边还一言不合就动手。


    陆初筵深吸一口气:“作为舍友,未来我们要相处四年,不用那么着急就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样,你要是看不惯忍不了,趁现在还有时间,就早点和辅导员申请调宿舍。”沈萚兮说。


    陆初筵没再说话。


    她觉得沈萚兮说的话很让人难受。


    心里就跟被堵着一样。


    沈萚兮淡淡瞥了她一眼,又重新拿起桌上刚才被自己摔碎的手机,三两下把电话卡取了出来。然后又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把电话卡又放了进去。


    一套动作下来看上去十分熟练。


    新的手机刚开机不久,又是一阵电话铃声。


    陆初筵看得出来,沈萚兮很不想接这个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美色所迷惑了。


    陆初筵接过沈萚兮的手机:“不好意思,沈萚兮出去了,手机没带,有事的话晚点打给她。”


    说完,也不等对面说话,陆初筵就把通讯掐断,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沈萚兮。


    陆初筵看向沈萚兮,后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她却从她惊讶的表情里捕捉到瞬间的迷茫。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陆初筵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会做表面功夫?”


    这是沈萚兮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陆初筵说:“这也算是社交的基本。”


    “虚伪。”沈萚兮说。


    陆初筵听得出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她不明白,沈萚兮究竟经历过什么,导致她一副见到谁都能和对方掐起来的架势。


    -


    从前陆初筵就很少会去关心身边的人,哪怕是那个女孩——她从小到大的青梅。


    那个女孩还在的时候,总会说她太自闭,没什么朋友。


    陆初筵知道,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都是因为对方想听到她说“我只要你一个朋友就够了”这句话。


    但是这次,她对那个女孩以外的人,产生了兴趣。


    -


    大一新生报道过后第一个晚上。


    晚自习的时间,是新班级新同学做自我介绍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每次换到新的环境,总免不了要有这样的环节。


    陆初筵是学号的末尾,沈萚兮的学号在她前面。


    环顾不大的教室,她没看到熟悉的人影。直到辅导员开始叫她名字,全班无人应答。


    见这有些尴尬的冷场架势,辅导员战术性选择让陆初筵先进行自我介绍。


    陆初筵刚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教室外的走廊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沈萚兮来了。


    看向教室门口,沈萚兮披着一头散发,打着哈欠,踩着她看上去很喜欢的细高跟,在一众陌生的视线里,大大方方走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晃出一根烟,放进自己嘴里,也不点燃。


    陆初筵知道,她是故意的。


    迟到是故意,时间掐得也差不多刚好。


    陆初筵记得自己出门吃晚饭前有问过刚刚收拾好床铺就躺上去开始睡觉的沈萚兮什么时候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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