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致嫃自认也算见过点世面。
毕竟申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她以前公司里就有好几个家境不错的同事，就是客户也有住在江景壹号这类豪宅的，她多少拜访过一些。
但事实证明，她对有钱人的想象还是太贫瘠了。
黄色光线一路向前，致嫃原本以为阅读室就在附近，结果走了半天，连个房门都没看见，最后那条光线径直停在了刚才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无人车前。
所以是，嫌弃她走得慢，要她坐上车呗？到底是什么人家，会在自己家里安排上摆渡车啊？！
致嫃上了车，还没坐稳，无人车就沿着室内轨道向前驶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庄园平面图，沉默了。
一楼，750平。
她在申城辛辛苦苦上班那么多年，都买不起一套75平米的房子！原主家一个一楼，顶她十套。
重点是，原主居然还不爱回家？！致嫃实在有些忍不住自己仇富的心思。
无人车一路开到一楼最里面才停下，她下车，抬头看见门旁的字：【阅读室】
如果不是刚才已经在地图上看到这间“阅读室”的面积，致嫃大概真会相信，它只是一间普通的阅读室。
她还没来得及伸手，门已经自动打开。
致嫃走进去，原本昏暗的室内一点点亮起来，暖黄色光线从墙面铺开，也就在这片光影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缓慢出现在她面前。
致嫃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别怕。”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可以把我理解成意识投射。”
这声音与赛音、莫莱完全不同，没有听不出情绪的机械感，甚至比刚才在客厅时，还要像一个真人。
“抱歉，我……”致嫃下意识开口，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等一下，为什么是她道歉？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站直，“你是谁？”
“这不重要。”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提醒，“你的医疗隔离只剩3个时标。赛音和莫莱遍布联邦，我不会帮你屏蔽太久。”
致嫃猛地低头，果然看到终端上显示的剩余3时标的字样，她眼前一黑。
从客厅到这个阅读室，居然走掉7个时标！
这个时间，都够她从庄园门口坐车回明日医疗了。钱人的房子大到耽误逃命，也算是她以前从未想象过的烦恼。
致嫃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再纠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直接问道：“我怎么才能让神经同步停下来，不被赛音抹除掉？”
女人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直接，她回道：“右侧第三排，走到尽头。”
致嫃立刻转身。
“那里有一台终端。”
她快步穿过书架，在第三排尽头找到了一台银灰色设备。这东西比个人终端大不少，折叠起来的样子莫名有些像她熟悉的笔记本电脑。
致嫃刚走近，设备自动亮起，一根细线从侧面弹了出来。
“接到你后颈的接口上。”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致嫃动作停住，她低头看着那根线，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语气有点犹豫：“直接插？”
“嗯。”
“不会把我脑子烧了吗？”致嫃忍不住问，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快接入脑机接口这种在现实世界还没有全线铺开的技术。
女人安静了一瞬，回道：“不会。”
致嫃还是没动，这可是直接往脑子上插东西，她小时候看过攻壳机动队，万一这人影给她种木马怎么办？
终端忽然震动：【医疗隔离剩余：1时标】
很好，现在连犹豫都开始按时标收费了。
她看向那道模糊的人影：“没有别的办法了，对吗？”
“如果你希望神经同步不判定异常，这是现在最快的办法。”女人声音依旧平静，“你还有不到1时标的时间来决定。”
好会甩锅的一个意识投射，致嫃抿了下唇，但至少比赛音强，赛音可不会问她想不想，只会突如其来给她下个判断，然后电死她。
她拿起那根线，手指绕到后颈，摸索着找到那块冰冷的接口。
下一秒。
“咔哒”细线插了进去。
人类的身体被插入了一根数据线，这是致嫃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但被接入后，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疼、不麻，甚至连脑袋都没有多晕一下。
致嫃等了几秒，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神经同步重新启动，当前进度：11%】
她眼皮一跳，说：“还在同步。”
“我知道。”
致嫃转头看向那道模糊的人影：“那你让我插这个干什么？”
“等。”
除了等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同步进度继续往上涨。
23%、47%、71%……
致嫃靠在桌边，手指始终停在后颈接口附近。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赛音又准备杀她，她就把这玩意直接抠下来。
被警告的后果以后再说，总比当场被电死强。
【神经同步：98%】
致嫃的心跳明显快了起来，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抬眼看向那道人影。
对方没有说话，只示意她继续看。
致嫃重新低下头，数字跳动：【100%】
短暂的空白后，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神经同步完成，人格连续性：正常】
致嫃盯着“正常”两个字，一秒、两秒，没有警告，没有赛音，后颈也没有再次发烫。
真的过关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致嫃看向人影的眼神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不能告诉？致嫃眉头微蹙，她原本以为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是因为这道投影本来就没有真正的身体。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你想要我做什么？”致嫃直接问。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致嫃盯着她看了几秒，低下头，伸手准备拔掉后颈的那根数据线。
“先别拔。”
致嫃动作停住，她抬眼：“为什么？”
“还没结束。”
致嫃低头看了眼已经显示“人格正常”的终端，又看向她：“你有办法让日后赛音和莫莱都无法识别我的身份吗？”
人影轻轻笑了一声：“你是指你外来者的身份吗？”
致嫃看着她，眸色深深：“是。”
“我有办法，前提是你不要动。”人影笑着回道。
致嫃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什么动静都没有。那种科幻电影里面展现在眼前的提示、进度条、甚至加载中的圆圈都没有。她放松了下语气，问道：“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
“你想有什么感觉？”
“至少来个进度条？”
人影安静了一秒：“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加一个。”
致嫃摇了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致嫃摸着那根还插在自己后颈的线，问：“为什么你可以屏蔽赛音和莫莱，还能够骗过她们？”
这一次，人影沉默得稍微久了一些：“因为最早的赛音和莫莱，是我做出来的。”
致嫃看着她：“你做的？”
“嗯。”
赛音和莫莱，一个管着三等公民，一个管着二等公民。居然都是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她的人做出来的？原主致嫃到底是什么身份？
致嫃沉默了一会儿，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赛音和莫莱不会发现我的异常了，那么人呢？”
“人当然会。”
很好，死亡方式从ai抹杀升级成了人工识别，一定程度行也算一种进步。
致嫃沉默几秒，又问：“你为什么帮我？”
这一次，人影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她才说：“因为你是致嫃。”
致嫃眉头皱得更深：“可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致嫃。”
人影看着她：“我知道，但你的身体是她。”
致嫃盯着那道模糊的人影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对方说得对，她这具身体的确属于原主致嫃。
可神经同步的问题解决了，她明天还是得出去，去明日医疗处理零号项目，甚至去接触原主认识的那些人。想到这里，致嫃问：“既然你认识以前的致嫃，那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谁最容易发现我和她不一样？”
人影几乎没有犹豫回道：“岑矜。”
致嫃无语，她就知道。最不想听见哪个名字，往往就会听见哪个。她想起自己在明日医疗公开资料上看到的，董事会主席、一等公民。
“她们有多熟？”致嫃追问。
“岑矜与致嫃从小一起长大。”
致嫃沉默了两秒：“如果她发现我不是曾经的致嫃了呢？”
人影也看着她。这一次，声音里连刚才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没有了：“她会杀了你。”
致嫃两眼一黑。
什么叫会杀了她？
这个社会的人发现朋友性格变了，第一反应都是直接处理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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