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把你心里的脏东西,立刻!清……


    萧让尘的目光太过专注, 两人相距又不过两三步。


    楼玥下意识偏过身,转开话题:“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让尘瞬间便懂她所指。


    “传承之果没了,考验却还在继续, 再加上这片你喜欢的草地,足以说明你成了遗迹的新主人。”


    他顿了顿道:“你打算做什么?”


    楼玥不高兴地瞥他一眼,这种被人轻易看穿心思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苍崖洵先前为何追你?”


    因为发现她是炉鼎,怕还是楼氏炉鼎里修为最高的, 玄八说过, 修为越高意味着炉鼎之力越强。苍崖洵紧追不放, 只有觊觎炉鼎之力这个理由。


    而以苍崖洵的恃才傲物、自私专横,他绝不会现在将此事外泄, 他要的,只会是独占。


    若让他活着离开遗迹,她的秘密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暴露,到时不仅仅是她, 玄八、楼乘风、和她在一起的人全都会被她牵连。


    何况她始终觉得楼乘风和玄八还瞒了什么。她不愿杀人, 可苍崖洵必须死。


    这些她不可能告诉萧让尘。


    “他看上我美貌了。”楼玥半开玩笑回。


    萧让尘蹙眉。


    “所以我打算痛打落水狗。”楼玥看向他, “合作吗?”


    萧让尘沉默了一瞬, 开口:“那次在玄都,他们说我是叛徒,为什么你不信,还似乎知晓内情。”


    楼玥眉眼轻挑,带着几分肆意:“我有一双发现真相的眼睛。”


    “……”


    “你不信?”


    “……信。”


    楼玥点头表示满意:“那你要不要合作, 我告诉你,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要抓住机会。”


    “……嗯。”


    楼玥干脆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接着拍了拍地面:“坐下, 商量下计划。苍崖洵进化神期好几年,我现在洞虚大圆满,你洞虚中期,就算我能掌控这方天地,想杀他仍不容易。”


    萧让尘动作一滞:“你想杀他?”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想寻苍崖洵麻烦。


    楼玥发觉自己说漏嘴,苍崖洵看上她美貌她就杀他,这理由此时显得不够充分,可她也一时也找不到更妥当的解释,只能绷起脸,装出一副蛮横的模样:


    “他追得我到处跑,最后还害我用了一件至宝,我不能杀?!”


    若是别人或许会,但萧让尘知道楼玥不是这样动辄取人命的人。


    他没再追问,在她对面坐下,学着她盘腿的姿势,然后沉声道:


    “苍崖洵是化神中期,极为擅长攻击,想杀他,现在的我们,很难。”


    “如果我能让他发挥不了全部实力呢。”楼玥扬唇,语调自信,“别忘了,他现在踩的,可是我的地盘。”


    萧让尘掠过她明艳张扬的眉眼,喉间浅笑一声:“嗯。那便有劳地主大人,多多照拂我。”


    楼玥刚要应,发觉不对,抬眼:“我和你一起上。”


    萧让尘唇线微抿,话到嘴边又压下,最后只低声道:“我不想你受伤。”


    楼玥敛眉,不说话。


    萧让尘伸手握住她手臂,语调缓慢,“我信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楼玥,我会担心。”


    “你没和苍崖洵交过手,不熟悉他路数,他疑心重,未必会轻易入局。凡事皆有意外,我,接受不了那个意外。”


    “他会入局。”楼玥笃定道,“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会踏进来,况且我有办法让我们战斗时心意相通。”


    萧让尘微怔:“心意相通?”


    楼玥不觉有它:“嗯,传承之果记载一道术法,名‘同心印’,能让施术者与被施术者瞬息知晓彼此当下的想法。”


    “没了?”


    “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如果有同心印,我在控制周遭变化时,你也能心领神会,配合自然更加默契。”楼玥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现在总行了吧。”


    萧让尘眼睫垂下,似在深思,过了片刻,他抬眸认真道:“先试试。”


    楼玥嗤声,他怎么这么磨叽,她还诓他不成。


    她阖眼感知同心印的施法要诀,再睁眼时干脆道:“手伸出来。”


    萧让尘伸出左手。


    楼玥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与他的手并排相靠,左手指尖划过两人掌心,鲜血瞬间溢出。


    她翻手,五指探进他指缝,带着他的手抬起掌心相对,随即阖上了眼,凝神绘印。


    萧让尘视线落在两人交扣的手上,指节缓慢曲起,一点点回扣。


    女身的她,手似乎比以前小了一圈,他可以轻易包裹住她手背。


    楼玥的皮肤很白,指节纤细清瘦,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这样夹在他指间,有种靡丽惑人的美。


    楼玥绘完印,感受掌心的印成,睁开眼,见对面的人眼睫微垂,一瞬不瞬地盯着结印的手。


    刚要说好了,来自萧让尘心里的想法猝不及防传过来。


    楼玥一怔,下一秒猛地抽回手,飞快藏到身后,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怎样。


    “萧、让、尘!”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恶狠狠叫他的名字。


    萧让尘看着楼玥耳尖漫上的红晕,低低轻笑,声音裹着黯哑:“嗯,看来挺管用的。”


    楼玥霍然起身,然腕间的衍象方还未化为打狗棒,萧让尘已经意会她想法,身形一闪,退后两丈,同她拉开了距离。


    “……”


    楼玥的眼里几乎要瞪出火来:“把你心里的脏东西,立刻!马上!清除干净!”


    萧让尘仍站在丈余外,没靠近,可他的想法仍顺着‘同心印’源源不断传递。


    衍象方顿时化作一根硕大的打狗棒。


    萧让尘出声:“我控制不住。”


    楼玥冷冷点头:“可以,我揍你一顿,你就控制得住了。”


    萧让尘失笑,妥协:“给我点时间。”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她。


    过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传来的想法才终于干净正常。


    而这一刻钟里,楼玥无数次想用打狗棒狠狠砸他,全靠一身涵养才勉强忍住。


    最后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商议,他们制定好周密的计划,唯独在究竟由谁去将苍崖洵引来时,起了争执。


    不过在楼玥的据理力争、外加几分威胁下,仍由她担当重任。


    “至多两刻钟,若你未回,我就不再等。”萧让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楼玥敷衍点头,别说两刻钟,她一刻钟就能折返。


    “让青霖跟着你,苍崖洵没见过它,它速度快。”


    萧让尘将不知道跑到多远的青霖唤回。


    尽管楼玥先前通过神识“见到”它,可此时亲眼见已经越过她腰身的青色麒麟,还是一阵无言,半晌才问:“它吃什么长大的。”


    两年前还不过只有皮球大小,书里也是到后期才长成现在这么大。


    “呜呜呜!”【我是麒麟,还能更大!】


    “啧,它怎么还不会说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们麒麟一族受天道桎梏,只有达到成熟体才能说人话懂不懂!!】


    “听不懂。”楼玥勉强同意,“行吧,你记得听我话,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叫你往西就往西,知道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凭什么一脸嫌弃,我可是麒麟麒麟麒麟!!哥哥,我不要跟她一起去!】


    “行,你知道了就好。”


    “……”


    萧让尘看着一人一兽,交谈,眼里掠过一抹笑意。


    之后稍作休整,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他们下到第三重的苍茫雪境。


    楼玥先和萧让尘去到她择定的地点,略做布置后,留下萧让尘,自己则带着青霖离开。


    “对,就这里,我们在这等,一会他一看见我们,你就立刻撒丫子跑知道吗,跑得越急越慌乱越好,他会跟上的。”


    青霖虽不知她哪来的自信,但还是默默揣摩起她说的‘越急越慌乱’该是怎样的跑法。


    楼玥随意趴在青霖背上,察觉带苍崖洵破开一道困阵即将走出时,她坐起身,轻拍青霖:“准备。”


    苍崖洵刚踏出困阵,就一眼瞥见不远处的楼玥。


    她一见他,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当即骑着青麒麟转身就跑。


    苍崖洵毫不犹豫提步追去。


    于他这个化神期而言,楼玥比得到传承更为重要,何况,等他拿下楼玥再继续闯也不迟。


    那只青麒麟速度极快,且每每将要追上时,它又骤然提速。


    不过,看它时不时踉跄打滑,慌得几乎要撞向冰壁,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他追上不过是迟早之事。


    楼玥余光瞟了眼身后穷追不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苍崖洵,俯下身悄声夸:“你虽然不聪明,演技倒是不错,老天给你关上了一扇窗但还是给你开了一扇门。”


    “……”它忍。


    就在苍崖洵见到前方的青影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处地下冰谷时,他脸上扬起胜券在握的笑。


    愚蠢。


    自投罗网。


    他周身灵力提起,毫不犹豫跃进看似寻常的冰谷。


    一踏入的刹那,苍崖洵脸色微变。


    脚下的冰层同外面不同,他足尖轻点,本该轻灵跃起,却似被无形的力往下拖拽,速度滞涩。


    他抬眼看向前面快要消失身影,凛眉仍是追上前。


    待深入谷内,才见方才慌忙逃窜的一人一兽,此刻安然立在冰谷高处。


    楼玥双手环臂,懒懒倚在青霖身上,唇角噙着张扬的笑:“苍崖洵,我帮你算过了,今日宜安葬。”


    “你竟得机缘跨入洞虚大圆满。”苍崖洵堪破楼玥的修为,脸上非但没谨慎,反而涌上一丝兴奋之色。


    他语调势在必得:“楼玥,我会得到你,你注定只能是我苍崖洵的人!”


    楼玥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讽刺。


    一声嘹亮的枪吟,骤然响彻整座冰谷。


    她面上的笑顿时僵住。


    萧让尘这个混蛋,竟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冲了出来。


    还是用这么嚣张、挑衅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这是真不能忍。


    第42章 所求皆如愿。


    萧让尘的长枪带着凛冽的战意, 整座冰谷都跟着这声枪吟震颤。


    苍崖洵手里的剑也在瞬间迸出刺目青芒,一剑割裂长空。


    楼玥腕间的衍象方化作数十道锁链缠向苍崖洵,身后半空, 万千冰锥凭空凝结,随她指尖的轻落,带着摧古拉朽的威能轰向目标。


    寒冰飞溅,枪影纵横, 青芒贯日。


    冰墙耸立、冰矛破空、术法光罩层层叠叠, 枪吟与剑鸣交错, 气浪余波掀起千层风雪。


    自谷底战到冰峰,由长空杀至地面, 漫长的战斗过后,三人灵力都损耗巨大。


    苍崖洵两人逼迫下身形倒退数步才堪堪稳住住,他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你们以为联手就能赢我?痴人说梦。”


    他挺身立直, 双手快速掐诀, 周身灵气翻涌, 青金色灵光冲天而起, 剑身暴涨数丈,剑意凝如实质,仿若能压塌整座冰谷。


    “今日便让你们看清,化神与洞虚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楼玥控制周围能让灵力凝聚减缓的冰雪, 层层卷向苍崖洵。


    然而化神期的剑意, 纵然有牵制,依旧带着震天撼地,破碎万物的力道, 直劈而下。


    楼玥冷哼一声,自高处纵身跃下,单掌重重拍向冰面——


    下一刻,一龙一凤猛地从冰面下腾空而出。


    嘹亮龙吟、清越的凤鸣,瞬息响彻天地,冰龙冰凤携着毁天灭地之威,齐齐冲向斩落的剑影。


    萧让尘长枪一挺,枪身燃起幽暗黑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破空追去。


    冰龙、冰凤、长枪、黑焰,四股至强力量齐头并进,悍然撞向半空劈落的剑刃——


    “砰!!”


    天崩地裂的威能骤然荡开,狂暴的气浪横扫整片冰谷,冰峰崩塌、冰层碎裂,风雪倒卷冲天,连空间都似被这撞击震得微微扭曲。


    咔——


    半空的剑身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苍崖洵双目骤睁。


    下一秒,裂纹如蛛网蔓延,密密麻麻爬向剑身,他七窍瞬间流出鲜血,身体剧颤。


    “不可能……不可能!”


    他咬牙嘶吼,拼尽全身灵力镇压,却仍无法阻止裂纹的蔓延。


    “不可能!!”苍崖洵脸上的从容与自信彻底消失,他死死盯着楼玥,声嘶力竭:“你怎能动用天地之力,这根本不是洞虚期能做到的!!”


    楼玥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扬眉轻笑:“哦,有件事我忘了说了。”


    “你脚下踩着的地,呼吸着的空气,吹到脸上的风,这个世界,全都受我控制。”语调带着不以为意的随性。


    苍崖洵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一变反应过来:“你得到传承了!”


    楼玥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张扬,耀眼至极的笑:“Bingo,答对了。”


    苍崖洵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传开。


    陪伴苍崖洵三十五载,名震天下的长剑,自正中彻底断裂。


    杀意凛冽的剑意,瞬时溃散。


    冰龙冰凤,黑焰长枪,同时穿身而过。


    苍崖洵重重单膝跪地,以断剑撑地,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身上各处涌出,浸透衣衫。


    他脸上的倨傲自负,此刻尽数被狰狞与阴郁替代。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咳咳、不能!”


    萧让尘在他身前落下,望着尤不肯接受现实的人,寒声道:“苍崖洵,你早该料到有这一天。”


    苍崖洵抬眼,眼底猩红如血:“萧让尘,从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有预感你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果然你成长的速度远超我预料。”


    “可那又如何,我、生来便是苍崖少主,你不过是个低贱小民,你凭什么、与我相提并论!”


    他咳着血,神色越发疯狂:“如果没有她,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咳咳、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苍崖氏,绝不会放过你们!”


    苍崖洵边呕血边笑,目光从楼玥身上缓慢移到她身侧的萧让尘,语调渐渐失了力气:


    “看来……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咳、咳咳、否则你不会、还停在……洞虚期,咳咳……”


    到此时,苍崖洵也明白了之前他追楼玥时,萧让尘跑出来送死的缘由。


    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让尘……我在地下……等……你……”


    苍崖洵瞳光彻底散去,就这么维持半跪的姿态,生机断绝。


    他身上的黑焰瞬间燃起,将他包裹,转眼连灰烬都没留下。


    萧让尘望着那片空寂,在这时才卸去锋芒,露出难以掩饰的力竭。


    楼玥看他收回枪,转了个方向,屈膝跪下。


    “咚——咚——咚——”


    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我报仇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我……终于能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浓得化不开的悲戚,顺着同心印,传到楼玥心底。


    书里龙傲天男主萧让尘,虽为平民,却因天赋异禀被苍崖氏破格收入内门,初入时风光无限,可锋芒太盛亦引来无数嫉妒暗恨,他性子冷硬,也不趋炎附势,很快就得罪苍鹜。


    苍鹜屡次使绊子不成,便转头找上苍崖洵,苍崖洵本就因自己父亲对萧让尘的赞许,甚至拿他相比,而积怨在心。


    他默许,还暗中派人助苍鹜在试炼中下手,导致萧让尘重伤之际不得不铤而走险跃阶吸收妖丹。


    当时他并不知晓那些从苍崖氏领来的灵药里掺了东西,他注定炼化不了妖丹,反会为此搭上灵脉。


    灵脉受损修为大跌的他被苍鹜倒打一耙,扣上窃取族内机密的罪名。有苍崖洵在背后推波助澜,加上他灵脉已损,苍崖氏家主苍崖岚毫不犹豫将他逐出苍崖之巅。


    被逐弟子,修为几近全废,过往不相与的人,全都踩上前来。


    他刚烈不肯低头,换来的只有一次次殴打,次数多了那些人觉得没了意思,将恶意转向他的家人。


    他的父亲,便是在一次打斗时为替他挡下背后刺来的一剑,当场殒命。


    而他重伤躲藏消失几日,他母亲以为他被苍崖洵擒住,闯去苍崖之巅,最后死在了苍崖洵剑下。


    萧让尘拼尽性命,斩杀了当初刺死父亲的苍崖洵亲信,之后便带着妹妹四处逃亡,颠沛流离。


    在他心里,一直认定,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楼玥望着磕完头就仿若静止的人。


    那股沉到窒息的悲伤,不断涌过来。


    她缓步走了过去。


    萧让尘双臂垂落,依旧维持着跪姿,眼睫半阖,周身沉沉的死寂,仿佛要与这冰谷一同冻成寒霜。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抬手,按住他后脑,用带着安抚的力道,将他缓缓按向自己腰间,另一只手覆上他紧绷的肩后,轻轻收拢。


    “不怪你。”楼玥声音轻而稳,“他们都以你为傲。”


    “可我……害死了他们……”他声音闷哑,尾音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楼玥指尖轻轻抚过他后脑:“那都是意外。若重来一次,他们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萧让尘,你爹娘深爱你,即便牺牲自己也盼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要开心活着,他们在天上才会安心。”


    萧让尘猛地抬起双臂,紧紧搂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腰间。


    楼玥就这么安静站着,任由他抱着,一遍又一遍,抚过他后脑与肩背。


    冰谷寂静无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两人相贴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感受到他心底的悲痛渐渐平缓,她才开口道:“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楼玥手探到腰后握住他手腕:“走,我带你去。”


    萧让尘缓缓离开她怀抱,仰头看向她。


    楼玥掠过他那眼尾发红的眼,拉起他,拽着就走,青霖识趣地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楼玥带着萧让尘来到旁边冰谷的最高处,脚下是连绵冰雪,抬头是辽阔长空。


    她没讲究什么姿态,直接拉着他一同席地而坐。


    “按我到蛮荒来的日子算,这两日正好是年关。”


    她望着远方,轻声道:“在我的家乡,这一天非常重要,是和所有难过、所有伤痛告别,带着希望,奔赴新一岁光亮的日子。”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萧让尘,你闭上眼。”


    萧让尘顺从转向她,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耳畔,带着她身上清浅的甜花暖香,一点点裹住他紧绷的心神。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睁眼了。”


    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原本明亮的晴空化作深邃星夜,低垂的夜幕忽然炸开漫天绚烂的焰火。


    赤、金、蓝、紫交错绽放,流光溢彩,落满整片冰谷,将白茫茫的雪地照得如同白昼。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楼玥望着她,眉眼弯起:


    “萧让尘,新年快乐,愿你从今往后,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萧让尘怔怔看着眼前笑靥明媚的人。


    天上的焰火连绵绽放,绚丽的光落在她脸上,映进她眼里,落进他荒芜的心底。


    “所求皆如愿。”他低声喃喃。


    “嗯。”楼玥应声,“未来的你,会感激过去和现在都不曾放弃的自己。”


    萧让尘默然片刻,半晌,他左手撑在身侧,微微倾身朝她靠近。


    他眼底盛着漫天焰火,神色安静虔诚,楼玥没躲,也没动。


    一只微凉的手托住她下颌,下一秒,他低头触上她的唇。


    动作轻柔。


    稍一触碰,便缓缓退开。


    他在咫尺、鼻息相融的距离,望进她眼底,声音轻得似要融在风中:


    “若我所求……是你。”


    “也能如愿吗?”——


    作者有话说: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


    本章留评前30发red包包,爱你们哟~


    第43章 再接再厉。


    “若我所求……是你。”


    “也能如愿吗?”


    近在咫尺的眼, 深邃黑沉,包裹着绚丽的焰火,静静看着楼玥。


    楼玥就这么保持着朝他的姿势没动, 同样静静回望他,没有说话。


    她给不出答案。


    若是刚来蛮荒的那阵,她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他“不能”。


    但如今,这两个字却说不出口, 也不想说。


    她没法将他再当做书里那个冰冷的龙傲天, 眼前的萧让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喜有怒,有哀有乐。


    她不排斥他, 甚至对他刚刚的轻吻有种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的情绪。


    萧让尘一直在凝神感知着同心印,只要传递过来半分厌恶、抗拒,他会立刻退开,退回到该在的位置。


    可另一端传递的, 始终是平和, 是宁静。


    她的眼底亦是如此, 并不像讨厌。


    萧让尘指腹轻轻摩挲她下颌细腻的肌肤, 试探她的态度,给她推开他的时间。


    等了几息,他微微偏头,缓缓靠近。


    然后贴上了她。


    他吻得很轻,先落在她唇角, 接着是唇缝, 最后才含住饱满的唇瓣,一点点轻吮。


    重重叠叠的甜花暖香不断钻入肺腑,他任由她的气息占据他所有感官。


    楼玥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以及同心印传过来的压抑与渴望。


    她缓缓闭上了眼。


    以同样轻的力度,回吻了一下。


    萧让尘猛地怔住,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然下一秒,那柔软的唇瓣又在他唇角轻轻点了下。


    他不再迟疑,抚在她脸颊的手滑至她脑后托住,微微用力,将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夜色将所有触感无限放大,唇间的柔软、纠缠的鼻息、彼此贴近的温度,都无比得清晰。


    这一吻不长不短,仅是唇瓣厮磨,却抚平这一天躁动的心绪。


    唇分时,萧让尘在楼玥的下唇轻咬了下。


    楼玥抬起眼睫,落到他沉黑之中藏着几分忐忑的眼里。


    过了一瞬,她开口道:


    “勉强算过得去。”


    语调依旧带着惯有的骄傲,只是气息不大稳,嗓音染着哑。


    萧让尘低低笑出声,胸腔微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多谢玥少爷夸奖。”嗓音温沉,又哑得撩人。


    楼玥淡淡应:“嗯,再接再厉。”


    “那玥少爷,可否多给在下温习的机会?”


    楼玥睨了眼顺杆往上爬的某人,冷冷丢出三个字:“看心情。”


    “好。”尾音故意拖长。


    楼玥唇上发热,她移开眼重新望向低垂的夜幕,没了她的控制,焰火已经结束,然那些星辰却愈发明亮。


    没过多久,她听见身旁的人问:“同心印能持续多久?”


    “一天。”很快就会失效。


    萧让尘沉默。


    “干嘛?”


    他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楼玥用余光瞥他,半晌,语调淡淡道:“萧让尘,你别得寸进尺。”


    萧让尘浅浅勾起唇角:“我什么都没说。”


    还用说,他遗憾都写脸上了。


    “出遗迹后,我要渡雷劫。”


    萧让尘一怔。


    只有达化神期才需渡雷劫,雷劫八八六十四道,一道比一道凶险,修真界多年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皆命殒在此。


    楼玥语气平静:“雷劫现在感应不到我,但一踏出遗迹,不出半个时辰,雷劫便会降临。”


    萧让尘骤然攥住她手腕,指节收紧。


    楼玥偏头瞧他一脸凝重,当即扬起眉:“你这表情,是要咒我死?”


    萧让尘顿时声沉:“楼玥。”


    “谁让你一副听到坏消息的样子。”楼玥扯了扯唇,眼尾抬起,“我会渡过去。”


    “我会渡过雷劫。”


    “相信我。”


    语调清晰笃定,每一句都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萧让尘望着她,缓缓应了一个字:“好。”


    楼玥站起身:“走吧。”


    “去哪?”


    “去接柳风莘。”


    萧让尘动作一顿,周身气息冷下来。


    楼玥没理他,只阖眼用神识去找柳风莘的位置,然而这一找,却发现乔七娘遇到危险。


    她猛地攥住萧让尘的手腕,肃声:“走!”


    转瞬的时间,两人到了第二重的虚实之境。


    楼玥甫一出现,就单手凌空一划,冰刃直劈向对乔七娘下手的两人。


    那两人是世家子弟,早前在核心区前的比试时见过楼玥和萧让尘,心知惹不起,当即使出法器,一溜烟跑了。


    楼玥心思都放在腹部中剑的乔七娘身上,没去追他们。


    “救救孩子……救救他!”乔七娘瘫倒在地,死死捂住肚子上不断流血的伤口,泪如雨下,“求求你们,我不能失去他……”


    楼玥立刻转头看向萧让尘:“你给她输入灵力稳住伤势,我去带柳风莘过来!”


    说罢不等萧让尘回应,一跨步消失在两人面前。


    萧让尘蹲下身,掌心灵力源源不断渡入乔七娘体内。


    “尘哥、我不能……我不能失去他!他是六哥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不能失去他!”


    萧让尘沉声道:“相信她。”


    不到半刻钟,楼玥拉着柳风莘重新出现。


    柳风莘仍在状况外,但一看见乔七娘的模样,顿时冲过去查看情况。


    “不行,这一剑切断了脐带,孩子必须马上取出来,否则七娘自身都难保。”柳风莘急道。


    楼玥:“几个月?”


    柳风莘:“四个月。”


    双方都在彼此眼里看到凝重,四个月的婴孩取出来如何活命。


    乔七娘也听懂其中凶险,泣不成声:“救救他!不用管我,保住孩子就行!”


    “两个都要救。”楼玥启唇,她看向柳风莘,“莘儿,想想办法,这里是修真界,一定有两全之法。”


    柳风莘穿越前不是医生,穿越后这几年也都以炼制丹药为主,突然让她来救孕妇,她心里发慌,手都发起颤。


    楼玥一看她捏手,眼神飘忽,就知道她在紧张。


    她上前一步,双手包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放轻放缓:“莘儿,你可以的。我在,我会帮你,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办到。”


    望着眼前始终坚定可靠的姐妹,柳风莘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拼命搜刮脑海中的典籍,回溯这具身体的记忆,片刻后,她眼睛一亮:“有个法子,能让孩子取出仍能活下来!”


    “但我还需要一处灵气极度充裕、又足够纯净的地方,可以供孩子不间断温养。”


    乔七娘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冷了下去。


    灵气充裕之地,向来被各大世家牢牢把持,别说她一介平民,就是普通世家子弟,也不能随意占用。


    她绝望垂泪:“上苍……当真要收走他吗……”


    “有。”楼玥忽然开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乔七娘猛地一怔,眼中死灰重新燃起光亮。


    楼玥牵住柳风莘:“我一次只能带一人,七娘你等等,莘儿你先看看地方合不合适。”


    话落两人消失,过了一会儿,楼玥折返,俯身抱起乔七娘闪身再次消失。


    萧让尘独自立在原地,等了一阵,仍旧不见她回来。


    周遭寂静无声,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萧让尘攥紧的手骤然一松,抬眼望过去。


    楼玥眼里浮现一丝笑意,调侃道:“我还以为这是谁家丢弃的小狗呢。”


    萧让尘没有反驳,只垂了下眼,声音低低的:“你迟迟未回。”


    楼玥心头微微软了下,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他手腕,将他带离。


    她说的地方,正是先前摘下传承之果的那棵无叶树。


    之后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他们用结界将孩子小小的身躯包裹,再借蛊虫和法阵来引动树上灵气,转化为滋养孩子生长所需的能量。


    乔七娘见孩子没有不适,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垮,昏昏睡去。


    柳风莘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身旁的楼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楼玥眉眼弯起,回抱住她,笑道:“嗯,我就说你可以。”


    柳风莘仍搂着她又笑又跳:“太好了!我——”话音在对上楼玥身后那道冷寒目光时,戛然而止。


    她立刻将头低下埋到楼玥胸前,压低声音:“姐妹,怎么回事,咋龙傲天也在?”


    楼玥:“……你现在发现是不是晚了?”


    柳风莘:“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楼玥:“说来话长。”


    柳风莘:“那就长话短说。”


    楼玥干脆转开话题:“你就没察觉其他不对劲?我得到传承了。”


    柳风莘立刻比了个大拇指:“姐妹,你是这个。”随即转回话题,“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凶,我刚感觉已经在他目光里被千刀万剐了。”


    “你去看看七娘?”楼玥不动声色地建议。


    柳风莘狐疑了一瞬,又觉得自己想多,她点点头,走向一旁放置的简易床边。


    楼玥这才回身看了眼身后的人。


    萧让尘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身后不足一步的距离。


    楼玥压低音量:“你干嘛总那么看她?”


    身后一阵沉默,半晌,传来他沉冷的嗓音:“我不是圣贤。”


    “你们这样搂搂抱抱,还要求我视而不见,楼玥,我做不到。”


    萧让尘至今依然认为她是男人,那在他的视角,她和柳风莘并不是姐妹而是郎情妾意。


    她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脚踏两条船?”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


    就在楼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道低沉至极的嗓音,缓缓响起: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看见我。”


    “我愿意。”


    “做那条船。”


    楼玥转身,惊讶地看向他。


    萧让尘神情冷肃,眼底渗出血丝,下颌绷得很紧,唇线也是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你这思想还是不正确的。


    第44章 宛若九天神女临世。


    柳风莘给乔七娘检查了番, 确定已无碍,便在床榻边坐下。


    目光无意间一抬,就被不远处的一幕定住。


    女子侧身在看她身后的人, 明艳的眉眼间露出一抹少见的怔忡,眼尾微微上扬,眸光却一瞬不瞬,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 牢牢吸住。


    而男人微微垂首, 视线沉沉落于身前, 专注地好似天地间只剩眼前一人。


    没有触碰,没有言语, 仅是这样静静对视,就形成旁人插不进半分的氛围,连空气都像是凝住。


    这是什么绝美画面啊!!


    可惜没有相机,不然她一定要拍下让她好姐妹看看!


    实在太过养眼, 以至于她忘了收敛,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们。


    直到那边两两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柳风莘连忙看天看地, 又一脸严肃给乔七娘理了理衣服。


    “别装了。”楼玥走过来, 在她身旁坐下。


    柳风莘干笑两声,立刻道:


    “姐妹,恭喜你啊,拿下传承,朝你的目标迈进一大步!”


    “唉那你也继承这古圣遗迹了对不对, 我说呢, 先前怎么‘唰’地出现,又‘唰’一下消失。”


    她连连惊叹:“您真是我偶像。”


    楼玥也扬了扬唇,稍一顿, 她道:“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啥?你这一本正经的。”


    楼玥看着柳风莘,语气清淡:“我杀了苍崖洵。”


    “哦,另一件呢?”


    “你不害怕?”作为现代人,杀人是一件令人惊惧的事。


    柳风莘双目一瞪:“姐妹我都来好几年了,这地方打打杀杀不是常态?再说我还不了解你,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动手。”


    她朝远处倚树而立,静静看着她们的男人,偏了偏头:“喏,就算你不动手,这位也会干掉他,有什么好惊讶好害怕的,快说第二件。”


    楼玥轻笑,过了会缓缓道:“我要渡劫了。”


    “哇,就是那个六十四道天雷的化神雷劫吗?我居然能亲眼——”柳风莘话音僵住,抬手一把抓住楼玥手,“不是,你要渡雷劫?!”


    她记得书里龙傲天渡这化神雷劫时,差点殒命,最后还是后宫里的红绸出现的及时,和他双修助他稳住暴动的力量,才救下他。


    虽然当时也有世家干扰他渡劫的缘故,可雷劫本身的威能不容小觑。


    若是不相关的人渡劫,她能搬个小板凳全程围观,但现在是楼玥去渡,她只有不安。


    柳风莘舔了舔唇,试图说服好姐妹:“这雷劫咱就一定要渡吗?停在洞虚期不好吗?”


    “现在是因为遗迹有结界的缘故,等我一踏出结界,雷劫就会锁定我,不渡也得渡。”楼玥解释。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晚点调整好状态我就出去,趁所有人都在遗迹内,去渡雷劫反倒安全。”


    “这么快!”柳风莘手指开始发麻,“我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办?”


    楼玥被她逗笑:“我渡劫,你做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啊!”柳风莘猛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不行,我一想到你渡劫,我就心慌得厉害。”


    “你怎么跟跟他一个模样,我是渡劫,又不是去赴死。”


    “他?你说龙傲天啊。”柳风莘脚步一顿,凑到她面前,眼神立刻变得八卦,“你这语气不对劲啊,跟之前一提起就瞪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楼玥也不瞒她:“唔,大概是我现在觉得,他还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


    “什么可取之处?我看除了长得帅外,好像拎不出啥了啊。”柳风莘开始吐槽,“你想啊,他对我这么可爱的小仙女,都整天甩眼刀,可想是没一点同情心的人。”


    楼玥深思,接着道:“那,身材好算吗?”


    柳风莘一呆:“难不成你其实是个颜控?!”


    楼玥坦然承认:“颜值高,看着心情才愉悦么。”


    柳风莘扫了眼她身上精美的衣饰,又想起她无论何时,无论做男做女都打扮得华丽矜贵的模样,恍然大悟。


    下一秒,她意识到什么,顿时一脸磕到大瓜的激动:“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难道你们?!!”


    楼玥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想歪:“小仙女,你思想能纯洁点吗?”


    “好吧,也是,你们连kiss都没有,怎么会突然上高速公路。”


    楼玥没说话。


    柳风莘也没多想,坐回去认真道:“你出去渡劫,我跟你一起去。”


    “嗯。”


    “那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我看有没时间给你炼个丹。”


    楼玥:“等七娘醒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应该来得及。”柳风莘立刻起身,火急火燎要去旁边炼丹,临了还回头叮嘱,“你赶紧歇着,一定要确保是巅峰状态。”


    楼玥颔首。


    两个多时辰后,乔七娘醒来,楼玥告诉她自己要出去渡劫,问她是想留下还是出去。


    “你放心,假使我真的出事,那棵树也不会受影响。”


    这话一出,当即引来萧让尘的注目,带着几分沉冷,几分不悦,还有难以察觉的紧绷。


    乔七娘急急坐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出去,我灵力虽只有金丹初期,但一直精修草木之术,能探听方圆几百里的风吹草动,若有人靠近你渡劫之地,我也能第一时间示警。”


    楼玥没应:“心意我领了,你重伤初愈,安心休养才是正事。”


    “我现在没任何不适。”乔七娘马上下榻,语气恳切,“就让我出一份力吧,不然我心难安!”


    柳风莘在旁帮腔:“让七娘一起吧,多一个人护着也好。”


    楼玥觉得她们过于担忧,但到底拗不过两个人说,最终还是应下。


    而自打知道她决定立刻渡劫就始终沉默的萧让尘,这时才缓缓开口:“选定何处渡劫?”


    “时间短,出去后周围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就行。”楼玥比较随意。


    “蛮荒西北方有一处凹谷,周围易守难攻,应来得及。”


    萧让尘料到她不在意,早在脑中过遍蛮荒地形,特意挑出此处,真有人来扰也好应对。


    “那就这里。我先送你们到遗迹外围,再一同出去。”


    楼玥走到萧让尘面前,干脆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消失在原地。


    先送他,是因他修为高,在她转送过程中可以保护在那的人。


    落地一瞬,她松开手正要离开,手腕被他反手扣住。


    萧让尘垂眸盯着她,眼底深暗,声音发紧:“你一定要没事。”


    楼玥挑眉:“自然。”


    萧让尘松开她,动作缓慢。


    楼玥唇角勾起,故意开玩笑:“你该知道,雷劫若有外人闯入,会直接引动最强的玄金雷吧,你可别脑子发热。”


    萧让尘低声应了下。


    就是无法帮她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才会这般无力。


    “一般人没机会观赏我渡雷劫的,你要珍惜。”


    “嗯。”


    楼玥朝他一笑,眉眼明亮。


    随即身形一动,消失在他眼前。


    不多会儿,人尽数到齐。


    而踏出遗迹不过一瞬,头顶的天空就骤然暗下。


    一行人再不言语,全速朝目的地疾驰。


    劫云跟随楼玥移动,云层深处,雷光涌动,恐怖的威压开始在高空积蓄。


    沉闷的雷声在头顶滚过,一声重过一声,像重锤落在耳中,让人心脏紧缩,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除楼玥依旧神色平静外,其余人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一到地方,萧让尘就一言不发,率先掠开。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周遭百里内所有妖兽的老巢都掀了,防止出现意外。


    乔七娘,则寻了块地坐下,阖眼开始与方圆几百里的草木建立联系。


    柳风莘打开萤虫的盖子,将所有萤虫放了出去,又拿出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丹丸递给楼玥。


    “……你不会是要我直接吞下去吧?”


    “对!”


    “我能不吃吗。”


    “不行!”


    “……”


    柳风莘虎视眈眈盯着她:“是大了点,但灵力极纯,我特意做成缓释的效果,这样你渡劫过程中,它能源源不断为你补充灵力。”


    “你就不怕我噎住……”


    “噎住我能治,吞。”


    “……”


    “快吞,这玩意耗尽我所有顶级药材,一点都不许浪费!”柳风莘瞪她。


    眼看头顶的劫云越来越黑,雷声愈来愈响,柳风莘直催个不停。


    楼玥狠心一口塞进嘴里咽下。


    最后没噎住也没浪费,柳风莘满意点头,随即催她赶紧盘膝调息去。


    萧让尘扫荡完周遭,带着一身血腥气迅速赶回,见楼玥闭目调息,便静立在雷劫范围外,一双眸冷冷盯着她头顶几近浓黑的劫云。


    感应到什么,楼玥缓缓睁开了眼。


    她站起身,仰头望向天空,玄八自她胸前的契兽纹里飞出落在她肩头。


    墨色劫云沉沉,紫电明灭交替闪烁。


    萧让尘、柳风莘、乔七娘瞬间神色一凛。


    下一秒,


    轰嚓——


    紫色的雷电携万钧之势砸落,与楼玥上空浮现的金色龟甲虚影撞在一起,气浪顿时掀飞周遭碎石。


    轰嚓——


    一道,三道,十道……


    天雷一道道递增,从细如长鞭,到粗至臂膀,色泽从淡紫到深紫。


    劫云翻滚不休,仿佛要将下方的人生生碾灭。


    楼玥周身灵力沸腾,护体的灵罩层层叠叠,碎了又凝,凝了再碎。


    到第二十道开始,护体灵罩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重塑,紫雷直接轰在了她身上,她膝间一弯,鲜血立刻从嘴角溢出。


    柳风莘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她。


    萧让尘指节攥地死白。


    可雷云下的人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惧色,只有傲然天地的自信。


    她左臂凌空高举,一柄冰霜凝铸的长弓在掌心骤然显现。


    右手往下一拉,一支冰蓝色光箭瞬间凝实成型,华光四耀。


    紫雷破空而下的刹那,她指尖一松。


    冰蓝光箭拖着长长的璀璨尾焰冲天而起,势如破虹,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啸,径直撞向落下的天雷。


    砰——!


    一声惊天巨响,那道狰狞的紫雷被一箭轰地当空溃散。


    柳风莘眼眶一热,激动地几乎要喊出声,她姐妹就是最牛的!


    接下来,每一道紫雷都被光箭一箭射爆。


    然而雷劫的威力也在疯狂攀升,到第四十道时,紫电的颜色已经发黑。


    楼玥射出的箭也从一箭变成三箭齐发。


    就在这紧张的关头,乔七娘却突然发现有一行人从南边接近,她赶忙低声告知萧让尘。


    柳风莘瞳孔晕开缤纷色彩,也跟着道:“是苍崖氏!五人,为首的人是他们家主身边的人,我见过他,修为应该是洞虚期。”


    “按他们行进的速度,还有一刻钟就会到这里,怎么办?”乔七娘神色不安。


    萧让尘凛声:“我去。”


    他望向渡劫中的楼玥,现在是第四十七道,越往后越凶险。


    苍崖核心子弟皆有魂灯,苍崖洵身死于苍崖是头等大事,恐怕来的这五人还只是先头兵,苍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万个不愿离开,但他不去,苍崖的人到了便是腹背受敌,更危险。


    他喉间滚过一丝压抑的闷响,唇线绷得死紧,唇角几乎泛白。


    最后深深看了眼楼玥,他决绝转身,身形掠出。


    外界的变化没有影响到楼玥,她专心应对着雷劫。


    当第六十道天雷砸下时,她手里的弓箭瞬时溃散,碗口粗细的紫黑天雷如虬龙狠狠轰在她身上,将她直接砸地单膝跪地。


    第六十一道天雷,她已使出所有能用的法器。


    第六十二道天雷,呕出的鲜血已经染红身前整片地面。


    柳风莘已经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仍是死死盯着雷云下的人。


    劫云里凝聚的力量却越来越强,楼玥知道剩下的两道雷,将汇聚前六十二道天雷的威能,如天道之剑,斩尽一切逆命之人。


    她不再留手。


    紫黑带金的天雷落下的刹那,周遭一瞬失声。


    下一秒——


    “法相天地!”


    一声清叱,巨大虚影自她身后冲天拔起,那是个和她现下样貌完全一样的金色虚影。


    眉目冷傲,冠冕鎏金,衣袂如流霞垂落,背后冰蓝光轮舒展,宛若九天神女临世。


    虚影抬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落下的天雷。


    天雷砸在法相掌心的瞬间,紫电和金光轰然炸开,气浪将周遭的山峦都削去半截。


    楼玥五指缓缓收紧。


    法相亦跟着收拢。


    指节间立刻爆发出刺耳的雷爆声,雷弧疯狂窜动、挣扎,却被金色虚影死死钳制,只能哀鸣着被吞噬,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顺着法相汇入神魂。


    第六十四道天雷,也很快步了它的后尘。


    随着残余的雷威被碾碎,一片金色的光辉从天空降落,磅礴的自天而降,裹住楼玥,将她一身伤势修复。


    法相天地的虚影随着雷劫的退去而消散。


    楼玥抬眸,脸上扬起一抹张扬到极致的傲然笑意。


    她,正式踏入化神期了。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呜呜……”柳风莘腿一软蹲下身,将脸埋进膝间,压抑了整场雷劫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放声大哭。


    楼玥走到她面前,好笑地躬身揉了揉她发顶:“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相信我。”


    “呜呜呜……我哪知道、你是、故意留着法相天地不用啊……呜呜……”


    “我这不是想试试不用法相,能不能渡过去嘛。”


    柳风莘一把抱住她腿,将满脸眼泪都蹭在她身上:“我不管,你要补偿我受创的幼小心灵!”


    楼玥轻抚她头顶:“好吧,补偿你。”


    话音刚落,身旁忽然落下一人。


    下一秒,她被紧紧扣进一个滚烫而用力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大兄弟,你错过了重要画面。


    第45章 所有克制,瞬间崩裂。


    男人手臂收得很紧。


    让楼玥几乎喘不过气。


    他躬身埋在她肩上, 呼吸又沉又乱,带着一路狂奔而来的急促。


    周身绷到极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细微的颤抖。


    楼玥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 笑道:“我没事,渡劫成功了。”


    男人沉默半晌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


    过了片刻,楼玥再度开口, 语调无奈:“我说你俩, 能不能先松一个?”


    腿被柳风莘死死抱着, 上身又被牢牢按进另一个怀抱,搁这扭抹布呢?


    而在她说完这话后, 两人谁也没动,似是都在等对方先松开。


    下方的柳风莘其实已经呆住,本身看到拥抱是没啥,可关键是她感受到萧让尘身上溢出的情绪。


    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是拼命想抓住不愿再放手的执念。


    是与先前冷傲杀气蓬勃的龙傲天不同的一面, 以至于她单纯地处于呆滞中, 忘了松手。


    楼玥推了推萧让尘, 想让他先放开。


    谁知他非但不松,反而收紧,将脸埋地更深。


    楼玥无奈,正准备转头让柳风莘松,他却忽地松开她。


    垂着眼, 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多想, 只低头,对仰头发怔的柳风莘屈指一弹:“还不松手?”


    柳风莘回神,先前被打断的心思瞬间接了回去。


    按理, 她应该继续哭讨要补偿,可龙傲天在边上,气场阴沉,她有点哭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哼道:


    “你先说怎么补偿我,别想随便打发我。不然,我今晚饶不了你!”


    楼玥想起柳风莘以往说出这句话时,都是闹得她整晚没法修炼也没法安睡,遂叹气投降:“晚上就别折腾了,你想要我怎么补偿,我都答应,行了吧。”


    柳风莘立刻来劲:“我要上次一样的服务!全身!!”


    楼玥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要。”


    “你刚还说都答应。”


    “换个。”


    “我就要这个。”


    楼玥斜睨她:“不是你说不舒服?”


    “但事后,欲xys啊。”


    楼玥:“………”哪有人这样用词来形容按摩的。


    这时,身旁一直沉默伫立的人,忽然转身朝外走。


    楼玥注意到,偏头问他:“你去哪?”


    男人的背影似是有些僵硬,听见她的话,脚步停顿了下。


    “去扫个尾,刚没处理完。”语调生硬。


    不等楼玥再说,已径直离去。


    楼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莫名觉得有几分奇怪。


    “答应吧答应吧,姐妹,你按摩超舒服的。”柳风莘抱着她腿撒娇,仰起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好好好,行了吧。赶紧撒手。”


    柳风莘这才心满意足站起身。


    乔七娘走过来,满脸笑意:“我还是头一回离化神期的大能这么近。”


    随即又惊叹:“悦姑娘怕是如今修真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了吧。”


    “那是!老牛了!”柳风莘毫不客气地应。


    楼玥被逗得笑出声。


    柳风莘眼珠一转,又兴冲冲提议:“唉这么大喜事,咱们必须得庆祝下!”


    她望向楼玥,满眼期待。


    楼玥略一思索:“晚点魏老大他们会出来,到时叫他们一起过来吧。”


    乔七娘以为是等遗迹里的传承结束,谁知楼玥所说的“晚点”真的就只是“晚了一点”。


    等一群人围坐在篝火边,畅谈这几日的经历,乔七娘仍有些恍惚。


    魏老大等人本就堪不破楼玥的修为,如今楼玥收敛气息的情况下,更是丝毫发觉不了她已是化神期。


    他们一被传送出遗迹,就收到乔七娘的传讯,只当现在是普通相聚。


    见到楼玥真容时,几人还都暗自惊艳了一把,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就像他们清楚知道“木歆、木悦”并不是真名。


    篝火噼啪轻响,给蛮荒暗黑的夜染上一抹暖意。


    “也不知道最后那传承,究竟落到了谁手里。”魏老大灌了口酒,感慨道。


    胖二接话:“苍崖洵呗,所有人被踢出来的时候,我看苍崖氏的人还等在门口,肯定是等他们还在接受传承的少主。”


    “世家子弟就是得天独厚。”瘦三语气有些酸,仰头闷了一大口酒。


    乔七娘联想到什么,忽然望向楼玥。


    楼玥注意到她视线,轻轻眨了眨眼,笑意狡黠。


    乔七娘心头一跳,差点坐不住。


    她原本只以为楼玥是本身修为就高,在遗迹里得了机缘才一举破入化神,此刻再回想她在遗迹里如入无人之境的从容,还有那棵灵气充裕纯粹惊人的无叶古树,一个骇人又合理的猜测,顿时在心底成型。


    “唉七娘,我怎么觉着你肚子小了一圈?是我酒喝多了,眼花了吗。”坐在乔七娘身边的胖二忽然看着她揉了揉眼。


    其他人视线也落到她肚子上。


    乔七娘心跳加速,连忙捂住肚子,下意识糊弄:“嗯你喝多了,别都盯着我肚子看,继续说你们的啊。”


    魏老大没察觉异样,站起身举起手里的酒壶,朝楼玥遥遥一敬:“听七娘说,悦姑娘对她多有照拂,多谢!我先干为敬!”


    楼玥看着手里先前被柳风莘硬塞过来的酒壶,迟疑一瞬,还是礼貌性地抿了口。


    下一秒——


    “咳、咳咳!”


    辛辣酒气直冲喉咙,她猛地呛咳起来。


    左手边的柳风莘,与右手边始终闷声喝酒的萧让尘,同时伸手轻拍上她后背。


    楼玥被辣得眼眶都发湿,她完全没想到这黄泉酒烈到这种地步,比她曾尝过的茅台还灼烧。


    “不是不会喝酒吗,怎么还真咽啦。”柳风莘笑着打趣。


    魏老大大笑:“哈哈,怪我怪我,忘了提醒。”


    楼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没事,让他们继续。


    但其实她知道自己有事,很有事。


    那口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四肢都被酒气熏得绵软,脑子昏沉发涨,视线也渐渐模糊。


    没过多久,周遭的谈笑声便像蒙了层罩子,听不真切。


    萧让尘与魏老大对饮过后,便垂眸继续喝闷酒。


    篝火跃动,暖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脖颈上。


    每一次他仰头吞咽,喉间便会凸起一节清晰的弧度,滚动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突然,一根发烫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按上那仰起吞咽的喉结。


    萧让尘动作猛然一滞。


    那根手指顺着喉结,慢悠悠滑过他颈线,手指的主人还倾身凑过来,似是想看得更清。


    他立刻抬手,握住楼玥那只作乱的手,指腹用力。


    楼玥眉眼微微拧起。


    萧让尘看见她脸上漫开的绯红,眼底聚不拢的光,就知道她醉了。


    两人的气度无论在哪,都会抓住周围人的目光,何况此时大家本就围圈而坐,这番举动立刻就引来所有人注意。


    谈笑声渐渐停下。


    萧让尘不愿楼玥这副神态被其他人瞧见,当即站起身。


    “我带她去醒酒。”


    冷声说完,就拉着还在迷糊中的楼玥离开,留下一圈神色暧昧、心照不宣的众人。


    没走多远,楼玥就不肯再走,可她手腕被攥住,怎么也抽不回。


    “萧让尘。”她皱着眉,不满唤,嗓音裹着酒劲,带了点娇气。


    萧让尘没应,下颌绷紧,直接躬身弯腰,托住她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掠出,带她瞬间远离人群,隐入夜色。


    待行了足够远,来到一处寂静无人的山坡,他才将楼玥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月色洒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沾过烈酒的唇瓣愈显饱满艳丽,勾人心魄。


    萧让尘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偏开脸。


    可下一秒,两只发烫的手却捧上他的脸,将他掰了回去。


    “萧让尘,你晃得我头好晕啊……”


    萧让尘目光落在她涣散湿润的桃花眼上,沉沉答:“你醉了。”


    楼玥恍若未闻,身子一倾,便从岩石上跃下,脚步虚浮地往前一靠,整个人几乎要贴上他。


    酒气混着她身上的甜花暖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萧让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楼玥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脖颈上。


    那截脖颈流畅锋利,月光一照,肌理分明,哪哪都透着致命的性感。


    她抚在他脸颊上的手缓缓下滑,落在他肩头,微微偏头,毫不犹豫吻上那从方才就一直勾她的地方。


    萧让尘猛地阖眼,周身气息骤然一紧。


    “……楼玥。”他哑声喊她名字。


    楼玥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唇瓣轻轻贴着他滚动的喉结,随着那吞咽轻轻挪动。


    他抬手按在她腰侧,又低低喊了一声:“楼玥……”


    嗓音愈加深沉,裹着一丝颤。


    楼玥依旧没有停。


    当咽喉处掠过一抹轻软湿润时,萧让尘所有的克制,瞬间崩裂。


    他一手猛地托起她的脸,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楼玥来不及收回的舌尖,瞬间被另一个人缠住。


    浓烈的酒味和她喜欢的清冽霜雪气息一同侵入。


    萧让尘一手滑到她脑后,牢牢扣住,另一手按在她背后,将这个吻压得更深、更紧。


    看她渡劫时悬在心底恐惧,不得不抽身离去的压抑,听她与别的女人讨论亲密事的烦乱躁郁……


    此刻尽数爆发,化作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骨血、生吞入腹的迫切冲动。


    楼玥自发勾住他脖颈,本能地与他推磨、纠缠,混沌的大脑瞬间沉醉其中。


    萧让尘放纵肆意地吻着,卷走属于她的每一寸气息。


    直到楼玥站立不住,喘不过气,微微挣扎,他才稍稍拉开点距离。


    给她呼吸的同时,一把托起她放上岩石,自己跟着靠过去,再次拉着她沉沦。


    炙热不断攀升,连蛮荒凛冽的夜风都无法降下两人间的温度。


    萧让尘唇舌缓缓离开她的唇,在她下颌处辗转亲吻。


    楼玥微微仰头,水波潋滟的眼半阖,本能享受着另一个人带来的愉悦。


    吻沿着下颌线滑至纤细的脖颈。


    楼玥不受控地溢出一声。


    萧让尘顿时将她搂得更紧,在脖颈上的吻变得越发重碾。


    楼玥的呼吸加速,手指攥上他垂在脸侧的黑发,难耐地轻扯。


    萧让尘几乎要克制不住体内的血脉偾张,他猛地停住,埋在她颈间轻喘,平复压制。


    可他滚烫急促的呼吸洒在在另一个人敏感的颈窝,同样是撩拨。


    一声细软轻喃,让萧让尘的克制,差点前功尽弃。


    他猛地抬头,狠狠覆上红唇,将她所有的声音尽数吞下。


    许久许久,滚烫掠夺的吻才终于放缓。


    萧让尘抵着她额头,一点点、细碎温柔地啄吻她唇角,眼尾,鼻尖。


    楼玥长睫轻颤,软软朝他靠过去。


    萧让尘让她稳稳落在自己怀里,抱着她倚着岩石坐下。


    他低下头,指腹轻而缓地摩挲楼玥的脸颊。


    月光洒满两人周身,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寂静的蛮荒,此刻却仿佛只剩下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负荆请罪。


    楼玥是在晨光里渐渐醒来的。


    鼻尖先触到的, 是萧让尘温热颈间裹着的清冽的霜雪气息。


    她眨了眨眼,对昨晚自己喝过酒后的事有点模糊,依稀记得, 是萧让尘拉着她出来醒酒。


    看这情形,她应该是睡着了。


    萧让尘一手圈过她,稳稳拿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右手指尖捏着把刻刀, 正垂眸细细雕刻。


    玉料初成雏形, 还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书里没提过他会雕刻, 但龙傲天的父亲本就是个木雕匠,他有这手艺倒也合乎情理。


    “在雕什么?”她刚醒, 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


    萧让尘未回答她的问题,只低声问:“头疼吗?”


    “不疼,就是不大记得出来后的事。”


    握着刻刀的手一顿。


    楼玥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哑,便问, “我出来就睡着了?”


    萧让尘指尖轻旋, 削去一角多余玉料, 低声“嗯”了下。


    随即又添了句:“以后我不在, 别喝酒 。”


    楼玥抬眸睨他:“意思是你在就可以喝?怎么,你还自带解酒的本事不成。”


    他没立刻应声,沉默半晌,才“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楼玥轻笑,重新将脑袋搁回去, 有个人肉垫还挺舒服的, 她垂眸就这么看着他娴熟地削去废料。


    他的手指生得修长干净,指骨明显,几道淡青青筋隐在冷白的皮肤下, 随雕琢的动作,轻轻起伏。


    他挑的这块白玉也不是凡物,羊脂白的色泽,其中似有流动的金丝。


    楼玥凝眸细看,呼吸一滞:“这是无咎玉??”


    “嗯。”


    无咎玉,清心神、净灵气,打坐时佩戴可以让吸收的灵气更加精纯,是这个世界难求的无上法宝。


    一块指头大小的无咎玉,旁支的世家弟子都未必买得起,遑论他手里的这块有巴掌之大。


    楼玥望着地上被随手削落的废料,咬牙:“你拿这么大的无咎玉来雕刻?!”


    简直是暴殄天物。


    “偶然得到,在我手里没什么用。”语气平淡。


    “……”楼玥压下想暴揍人的冲动。


    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要雕个啥,雕完之后又拿来干什么!


    然而他却像是听到她心声,直接停下,将无咎玉收回了储物戒。


    楼玥嗤声:“你这是雕了送哪个姑娘,还藏着掖着。”


    他拂去身上的玉屑,低头认真看她,声线低沉:“不是姑娘。”


    “………”就很难评。


    她从他身上坐起身,磨了磨后槽牙,才慢悠悠开口:“送我?”


    “嗯。”


    “雕的什么?”


    “到时就知道了。”


    见他油盐不进,打定主意要保密,楼玥反被勾起好奇心,但继续问有点跌份,她决定暂时按捺住。


    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另一桩子事。


    她往旁边退开了点距离,双臂环胸,眼尾撩起,盯着他:“当初你不惜性命也要去捡的玉簪,是谁的?”


    萧让尘看着她一副算账的姿态,轻轻叹了口气。


    “萧让尘,别想撒谎蒙混过关。”楼玥冷冷道。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那支翠绿的发簪。


    楼玥挑了下眉。


    这是怕意外再弄丢,所以不贴身收了?啧。


    他将簪子递到她面前。


    “干嘛。”


    “仔细看看。”他意味深长道。


    楼玥差点眉毛倒竖。


    萧让尘又是一声叹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的。”


    “……?”


    看着楼玥满脸茫然狐疑,萧让尘只能继续给提示:“两年前,那晚,你落床榻上的。”


    两年前,那晚,床榻。


    这词的组合太暧昧,以至于楼玥脱口就反驳:“我们什么时候上床榻了?”


    萧让尘的眼神瞬时沉了下。


    楼玥意识到自己想歪,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起他掌心的发簪。


    翠绿莹透,触手温润,样式简洁,上面花纹却繁复精致。


    看起来的确符合她的喜好。


    可她完全没印象。


    萧让尘抽回她手中的发簪,收进储物戒。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次忘记。”


    语调听起来颇为沉郁,眼睫还垂着,搞得她像是个干了什么事又不承认的负心“汉”。


    “……你说是就是,行了吧。”


    萧让尘沉默半晌,一直没说话。


    再开口时,已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道:“你得到传承一事,最好先瞒着。”


    “苍崖氏的人若知传承在你手里,会怀疑苍崖洵的死和你有关。”


    “嗯,我早有打算。”


    萧让尘看向她。


    楼玥没细说,只站起身,迎着晨曦,面朝他张开双臂。


    紫金长裙铺展开,晨光落在她身后,晕开一层暖而不烈的光晕,将她衬得愈发矜贵耀眼。


    “好看吗?”她眉尾轻扬,笑意明媚。


    “好看。”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低低答。


    “记住了吗?”


    “嗯。”


    “那你闭眼。”


    萧让尘顺从地阖上眼。


    等了片刻,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又过了会,听到她的声音:“好了。”


    他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光景。


    楼玥换回了男身,卷发高束,仅两缕碎发垂在颊边。


    月白暗纹锦缎贴身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下摆以赤金、银灰、淡红三色丝线绣成繁花,晨光下似有花开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楼玥朝他勾唇。


    萧让尘没有犹豫:“嗯。”


    “哪个更好看?”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不过停顿一瞬,就跟着道,“一样好看。”


    听着他求生欲满满的话,楼玥难得没再为难他,负手走过去:“这就是我的计划。”


    萧让尘看着她这张阔别两年的脸,岁月似乎没给她带来任何变化,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怎么做到的。”他探不出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她不仅变回男身,修为也从化神初期隐藏成了大乘中期。


    楼玥凑到他眼前,缓缓吐出两个字:“秘、密。”


    说完她转身迈步:“走吧。”


    怕其他人等急,他们疾速赶了回去。


    【你在这里多耽搁一息,危险就加重一分。】玉游春在萧让尘识海中沉声道。


    【昨日你太过急躁,以至于留下祸患。】


    【处理几具尸体耗不了多少时间,偏你等不及。】


    【你本就未留手,尸身上留有无数指向你的证据,你回去一趟再过去尸体没了,不用想,能在短时间内带走他们的只会是苍崖氏的人。】


    【等他们再来,就不是先前那些人的修为了。】


    玉游春苦口婆心劝:【她现在这样,修为降到大乘期,连我都看不出破绽,苍崖氏不可能怀疑她杀了化神期的苍崖洵,真正危险的只有你。听师父一句,立刻离开蛮荒。】


    萧让尘抿唇不语,任玉游春如何劝说,都只固执地坚持,再留一日。


    一抵达昨夜篝火的地点,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


    暧昧的神色还未露出,就发现楼玥的变化。


    “悦姑娘?”胖二迟疑着唤了一声。


    “是我。”


    胖二嘿嘿一笑,学着昨夜从柳风莘处学来的动作,比了个大拇指:“你这女扮男装,老俊气了。”


    “以我的修为是没法堪破的。”魏老大跟着笑道。


    柳风莘走过来朝她暧昧地挤眉弄眼,被楼玥一眼横过去,立刻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道:“刚刚魏老大他们说要回村里休整一阵,我们也去?”


    楼玥思忖一瞬,点头。


    魏老大看向一回来就独坐一旁雕琢的萧让尘:“萧尘,你也一起吧。”


    他头没抬,目光始终专注于指尖之物,语调浅淡:“你们先走,我晚点追上。”


    楼玥看他那样子,就猜他是想再刻会,再全速追。她其实也没那么急要,不过当着众人面到底没多说。


    片刻后,除了萧让尘外的一行人,动身出发往蛮荒外围而去。


    遗迹关闭,众人纷纷撤离,傍晚时分,他们撞上了几支混战的队伍。


    确切说,是两支世家队伍,与几支散修队伍厮杀在一起。


    散修人数足有世家子弟的两倍,可人心不齐、彼此掣肘,即便修为相差不大,也很快败下来。


    从衣着与功法路数来看,那两支世家队伍,正是青州越氏与琅华柳风氏。


    柳风莘一眼便认出,对方只是柳风氏旁支,再加上自己服了音容丹、容貌已改,便没有刻意避让。


    对方在发现他们后,扬声恶语:“哟,刚打完一群贱胚,又来几个。我说你们这些平民,怎么就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胖二当场怒了:“艹,你说谁贱胚!!”


    “谁应得欢,说的就是谁。”一群世家子弟大笑。


    胖二气得要往上冲,被魏老大拉住:“冷静点,我们不是他们对手!”


    “这就怕了?胆小如鼠,天生就是阴沟里的臭鼠,哈哈哈哈哈!”


    “不,依我看,他们是一群缩头王八,现在指不定在龟壳里瑟瑟发抖呢!”


    “哈哈哈哈!”


    砰、砰、砰——!


    叫嚣最凶的几人,接二连三被一根凭空窜出的粗棍狠狠砸飞。


    那棍子仿佛长了眼睛,砸完一批又调转方向,追着剩余之人狠敲。


    但凡敢抬手抗衡的,只会被砸得更重、更狠。


    “谁!是谁?!有种出来!”


    砰!


    喊话的人也被砸飞,重重撞在石头上,直接晕死过去。


    胖二一看那熟悉的粗棒,就知是楼玥出手,他大笑着朝对方喊:“继续说啊,怎么不吭声啦,刚谁说我们是缩头王八,那你们现在是什么东西!”


    余下的世家子弟慌忙聚拢,背靠背戒备那根神出鬼没的粗棍。


    “到底是何方狂徒!竟敢对我越氏、柳风氏出手,不想活了?!”


    “我看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脏东西是活腻歪了,过去我们世家对你们太仁慈了是吧!”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贱人!”


    下一瞬——


    漆黑如墨的钟罩从天而降,轰然落下,将聚拢在一起的人尽数罩住。


    楼玥屈指一弹,一记冰刃重重砸在空心的钟罩上。


    咚——!!


    洪亮震耳的钟鸣,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发疼。


    等钟鸣声完全淡去,楼玥才收了衍象方。


    而原本那群聚在一起嚣张怒骂的世家子弟,早已口吐白沫,齐齐晕厥在地。


    “哈哈,痛快!”胖二放声大笑,“这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也有今天!”


    “走吧。”楼玥神色平静,仿若刚才揍人的不是她。


    到底是世家子弟,所有散修尽管嘴上骂着,却到底没敢趁此机会下死手,他们过去见了太多世家秋后算账的狠辣手段。


    渐渐入了夜,蛮荒夜黑风寒,没多久,一行人停下休整。


    而先前那几支败在世家手里的散修队伍,竟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怕是怕那些世家子弟带人回头报复,才故意跟着我们。”魏老大沉声道。


    “唉。”胖二叹了口气,“世家子弟,大多心眼小得很。”


    话音刚落,他又慌忙对着柳风莘摆手,“啊,妹子,我不是说你们,你们不一样!”


    柳风莘无所谓地挥挥手:“散修这么多人,真聚在一起,力量也不小啊。”


    魏老大摇头:“行不通的,散修自古以来便各自为政,说一盘散沙也不为过,也曾有人试着聚拢人心,可撑不过一月,就散了。”


    “修行资源就这么点,本就是互相竞争的关系,修为又都相差无几,谁都不服谁。”


    柳风莘和楼玥对视一眼。


    书里的后期,正是男主萧让尘聚集起所有散修,建立了散修联盟,依靠继承的遗迹,培养手下,最终成为能与四大家族分庭抗礼的第五大势力,为所有散修挣出一个未来。


    柳风莘朝她悄悄眨眼。


    楼玥微微摇了摇头。


    建立散修联盟,是件大事,且非一日之功,她的确看不惯四大世家,但现在也没到自己去组建势力的地步。


    没聊一会,众人就各自散开休憩。


    柳风莘拉着楼玥跃到远离他们的树上,小声问昨夜她和萧让尘干嘛了。


    “我睡着了。”楼玥答得坦荡自然。


    柳风莘瞬间垮脸:“啊?就这样?”


    楼玥淡淡瞥她:“不然还哪样?”


    “好吧……”


    没挖到八卦,柳风莘丧失乐趣,兴致恹恹地倚着树补美容觉。


    楼玥抬眸,望向蛮荒深处那片沉重夜色,等了一段时间后,她阖上了眼。


    深夜,万籁俱寂。


    一抹略熟的气息靠近,她轻声掠出去,在百米外落下。


    “呜呜。”


    青霖昂了昂脖子,示意她看颈上挂的包袱。


    楼玥目光扫过四周,空无一人,萧让尘不在。


    她低头解了包袱,打开。


    里面是尊雕好的无咎玉。


    青霖见东西送到,尾巴一甩,撒丫子没入黑暗,瞬息间就失了行踪和气息。


    楼玥站在原地,望着手里的无咎玉。


    玉影一左一右,栩栩如生。


    左侧是男身的她,意气风发,神态骄傲。


    右侧则是屈膝跪地、负荆请罪姿态的萧让尘。


    “……”——


    作者有话说:城会玩。


    第47章 萧让尘,你可真俗。


    楼玥回去时, 柳风莘仍睡得熟,她在她旁边重新倚下。


    手里的玉雕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冷光,宁神静气的效果丝丝缕缕渗入她体内。


    她在心底暗嗤一声。


    萧让尘怕是昨夜就打算离开, 所以白日里才一直抓紧时间雕琢。


    连话都没一句,送个东西还让青霖跑腿,他自己没长脚,没长嘴是吧。


    难道他以为他当面告诉她要走, 她会强留?


    呵, 她至于吗。


    以为雕个背负荆条, 跪地请罪的模样,她就会心软?


    做梦吧。


    心口明明憋着一股气, 可掌心的无咎玉却在源源不断地安抚她情绪。


    萧让尘绝对是故意用无咎玉的!


    看着右侧跪地的人像,她恨不得一拳砸上去,重重摔在地上才解气。


    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无咎玉……


    楼玥哼气,最终将玉雕收进储物戒, 眼不见为净。


    次日一早, 胖二见萧让尘没追上来, 提出要不要等一等。


    “不用。”


    其他人看过来。


    楼玥语气平淡, 面前没半分波澜:“他不来了。”


    胖二一愣:“‘不来了’是指尘哥他以后不跟我们一道了吗?”


    “萧尘估计有自己的打算,悦姑娘既然这么说,想来萧尘已和她说过,日后有缘自会再见。”魏老大思忖道,在他看来, 萧让尘和楼玥关系非同一般, 现在说这话的人是她,那自然不会有假。


    可魏老大猜错了,萧让尘什么都没和她说, 他这番话,也让她再次磨了磨后槽牙。


    柳风莘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让魏老大等人先等等,拉着楼玥退到一旁。


    “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柳风莘急忙道,“你渡劫那天,有苍崖氏的人靠近,是他去拦的人。”


    “我那天情绪太激动,后来又喝酒,结果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楼玥眉峰蹙紧:“苍崖氏?几人?”来蛮荒的苍崖氏应该都在遗迹内才对。


    “有五个人,领头的是他们家主苍崖岚身边的,修为应在洞虚期。”


    楼玥瞬间沉默下来。


    柳风莘见她脸色不对,声音变小:“唉怪我,忘了和你说。萧让尘离开是因为这事吗?”


    那五人恐怕是因苍崖洵之死来的,速度比她料想地快很多。


    能让萧让尘这么匆匆离开,那结果只能是他暴露了。


    她唇瓣微微抿紧,然还未开口,一股恐怖的威压猛然降临蛮荒。


    包括楼玥在内的所有人,都面色一凛。


    要不是楼玥扶着,柳风莘当场就给跪了,但其他人就没这好运了,一个个面色惨白,身躯跪倒在地,几乎要被那力量压进土里。


    “是谁——杀了我儿苍崖洵——!”


    一声怒喝震彻天地,滚滚回音反复激荡。


    楼玥抬眸望向远处天际,一道巍峨身影立在一头飞兽脊背之上,衣袍猎猎,气势如岳,正是苍崖氏家主,苍崖岚。


    “究竟是谁!!”


    第二声怒喝落下,化神后期的磅礴威压压得人连呼吸都艰涩无比。


    苍崖岚抬手一挥,一柄数十丈长的金色巨剑虚影自天穹垂落,朝着遗迹方向狠狠劈下!


    “砰——”


    巨剑与包裹遗迹的浅白色结界轰然相撞,狂暴劲风与余波横扫四方,即便相隔甚远,依旧震得人气血翻涌。


    楼玥神识与遗迹相连,清晰感知到这一击并未撼动结界半分。


    紧接着第二击、第三击,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苍崖岚想砸开遗迹找寻蛛丝马迹的念头,彻底落空。


    他重重冷哼一声,周身灵气翻涌,一身滔天怒火径直倾泻在蛮荒所有修士与妖兽身上。


    “说不出来,尔等今日——都得死!”


    天地间忽然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楼微霄:“苍崖家主息怒,洵兄之死,我等亦痛心疾首,但此事怕是有什么内情。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断是不可能对是苍崖少主的洵兄出手。”


    “唯有动机的,怕只有散修。”


    “另外有一人极为可疑,洵兄在进核心区前还曾与他大打出手,那时洞虚中期的他就与化神中期的洵兄打得有来有回,我等众人皆是见证,此人乃是萧让尘。”


    苍崖岚冷哼。楼微霄所言,他早已从门下弟子口中得知,连他先行派出的五名高手尽数毙命于他枪下之事,也一清二楚。


    只是萧让尘行踪诡谲,他派去追踪的人,至今未能寻到踪迹。


    他亲赴蛮荒,本想进遗迹探查线索,却没料到这结界坚固到连他全力出手,都破不开分毫。


    “我未瞧见他离开遗迹,不过有人或许知道。”楼微霄温声道。


    楼玥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楼微霄指向他们所在。


    “先前,萧让尘便是和他们一行人在一起。”


    苍崖岚脚下飞兽振翅而来,楼微霄也紧随其后掠至。


    在看到楼玥的瞬间,楼微霄当即一怔:“玥弟,怎的也在?”


    他狐疑地打量,又问:“你何时来的蛮荒?刚来?”


    楼玥没回答他,只抬眸迎向苍崖岚。


    苍崖岚视线在她身上一转就收回,他记得两年前在楼莫寿诞上赢下他们苍崖的楼玥,看出她仅是大乘中期,便排出她对苍崖洵下手的可能性。


    “萧让尘,在哪里!”


    到此时,魏老大等人也猜到萧尘就是萧让尘了。


    “他昨日就和我们分开,我们也已经一日未见过他。”被恐怖威压死死压住的魏老大肌肉颤抖,艰涩出声。


    苍崖岚冷哼一声,威压再度暴涨,魏老大等人瞬间撑不住趴下。


    “在哪里,说不出来,就死!”


    楼玥出声:“就算杀了他们,也问不出来,昨日傍晚,柳风和越氏的人见过我们,不信你问他们萧让尘在不在其中。”


    无需苍崖岚吩咐,片刻后就有人飞速回禀,证实昨日未见萧让尘在他们一行人中。


    “萧让尘,去了哪里!”


    魏老大吃力抬头,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地上:“我们真不知道,他向来、神出鬼没,和、和我们在一处的这段时间、也用的化名,我们也刚才知晓他本名,他、他从不会告诉我们行踪……”


    苍崖岚正要发怒,一名苍崖的弟子忽地急急跑来,又在威压下栽倒在地。


    “说!”苍崖岚一声怒斥。


    那名弟子声音发颤:“发现、发现萧让尘踪迹了、往南、往南去了!”


    苍崖岚脚下的飞兽猛地煽动翅膀,载着他瞬间离开。


    威压随着他离开,一同消散。


    蛮荒所有人,妖兽尽皆松了口气。


    楼微霄看向楼玥和她扶着的长相陌生的柳风莘:“玥弟这两年看来过得不错。”


    楼玥神情冷淡。


    楼微霄温声笑道:“玥弟可知你带着柳风氏圣女出逃,给玄都带来不小的麻烦,柳风家主一连数次登门要人,最后还是家主送出两件重宝才算压下来。”


    楼玥就这么挑眉看着他,什么也不应。


    楼微霄自讨了个没趣,想探究她究竟何时来的蛮荒,又何时和他们这行人在一起的念头暂时搁置下。


    他故作大度:“罢,为兄不再多说,有时间回玄都看看家主,毕竟也是你亲爷爷。”


    等楼微霄也离开,魏老大等人都齐齐盯向楼玥。


    好半晌,胖二才讷讷开口:“我觉得……今儿的讯息量有点大。”


    他喃喃自语:“尘哥,是很可能杀了那个化神中期的苍崖少主的人。”


    “悦姑娘,其实是四大家族里楼氏家主的孙……女?”


    “可楼微霄为什么叫悦姑娘悦弟啊?”


    胖二看着此时男子打扮的楼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悦姑娘,你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啊?”


    楼玥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要不,你猜猜?”


    胖二一见那笑,头连忙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我不猜,我惜命!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秘密,我是一丁点都不想知道!”


    显然,其他三人也是这么想,谁也没来打探什么。


    不过经此一事,魏老大担心苍崖氏打回马枪,决定带着胖二、瘦三、乔七娘先离开蛮荒躲一阵。


    楼玥沉默半晌,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你们想进遗迹试炼修行吗?”


    魏老大一怔:“可遗迹不是关闭了吗?”


    “你们先说,想不想。”


    “当然想啊,嘿嘿我还巴不得天天待里头呢,那核心区我都不知道啥样,但这不是没戏嘛。”胖二憨笑道。


    魏老大,瘦三也是同样的意思。


    “我自是想的。”乔七娘望着楼玥,声音轻缓,她孩子就在遗迹内,能在同一处是最好的结果。


    楼玥吐出一个字:“好。”


    其他人一脸莫名看着她。


    楼玥随手摘下四片树叶,掌心缓缓拂过,下一刻那几片碧绿的树叶变为了淡金色。


    “你们拿着这树叶,就能进遗迹,若能闯到核心区,也能进,树叶上有我的神识印,若遇无法抵挡的危险,将树叶丢过去,能保你们性命无忧。”


    四人取过树叶,仍是一头雾水。


    柳风莘在一旁捂嘴笑:“玥玥,你干脆直接告诉他们得了,瞧他们脑子都快想报废了。”


    楼玥轻笑,看着他们缓慢道:“遗迹是我关闭的,我得到了传承。”


    “——!!!”


    ……


    一个月后,楼玥和柳风莘、红绸到了距蛮荒数百里之遥的鹤榆城。


    鹤榆城地处东南,位于青州东侧,但并不受青州越氏管辖。


    刚一进城,柳风莘和红绸就在今夜谁和楼玥睡一间的问题上,第N次吵起来。


    “我要一个人一间。”楼玥头疼,她是真想独自一间房,离这两个冤家远点。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朝她吼来,话音未落,又立刻转头互瞪,吵得更凶。


    柳风莘柳眉倒竖:“我们能带你一同上路你就该烧高香了,还要求这要求那,我忍你很久了!”


    红绸妩媚叉腰:“哟,是你带我上路的么,明明是玥玥。”


    “啊啊,说了不准叫玥玥!那是我的专属爱称!”


    红绸悠哉吹了吹指甲上艳红的蔻丹:“玥玥同意了吗,还专属,啧啧。”


    “先前你一副邋遢落魄样,是谁救的你!忘恩负义!”


    一提这茬,红绸炸毛:“谁邋遢?我那是接连撞霉运,掉妖兽窝又屡陷险境,要搁你还活不下来呢!”


    柳风莘恨恨道:“就是你霉运缠身,才害得我们一路走错,本该去别的地方,偏偏拐到了这里!”


    红绸反驳:“放屁,我算过了,跟玥玥在一起,我的霉运就会远离!”


    楼玥将灵石放在桌案上,平静朝一旁看呆的老板、小二道:“三间上房。”


    说罢,就跟着反应慢了半拍的小二上了楼。


    红绸和柳风莘连忙跟上,楼梯狭窄,两人在上阶梯时又是一番挤兑。


    楼玥趁她们“忙”,快步进屋,反手在门上布下禁制。


    她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玄八一进屋就自她肩上跳下,老神在在地爬上窗沿,开始吸收月华。


    以前总听人说白月光和红玫瑰注定相争,现在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了,简直就是水火不容。


    明明书里,这二人也没这么吵,至少在男主萧让尘面前,还算平和。


    想到萧让尘,楼玥喉间不由溢出一声嗤音。


    她翻身趴卧在床上,取出无咎玉放在眼前。


    玉上的雕纹栩栩如生,眉目清晰。


    她指尖戳了戳右侧人的脸,随即又不爽地用力再戳,将玉雕戳倒,扶起来,再继续戳。


    戳了会儿,觉得自己幼稚,又翻身仰面躺着。


    她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信纸上落着两列力透纸背的字:


    ‘事出紧急 未及当面告知 待至化神中期 必归’


    这是十日前,放在她歇脚地的桌上的。


    她曾在萧蔼蔼那见过萧让尘的字,何况一看这信里的内容,也知是他。


    必归。


    归哪里,谁准他往她这里叫‘归’处了,自作多情。


    “你心心念念的来了。”玄八忽然开口。


    楼玥心头猛地一跳,直接坐起身。


    下一刻,青霖从窗口跃进了屋内。


    楼玥:“……”


    “我又没说是人,你激动什么。”玄八淡淡瞥她。


    楼玥咬牙:“……你哪里看出我激动了?!”


    玄八扭回头,继续吸收月华。


    楼玥:“……”


    “呜呜!”青霖寻找存在感。


    楼玥怼过去:“呜什么呜,有本事说人话!”


    青霖:“……”


    它委屈地朝楼玥示意自己背上。


    楼玥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下床走过去,解下它背上那一米的木匣,还挺沉。


    解下的一瞬,青霖原地蹦了几下。


    楼玥将木匣放到桌上,木匣有层保护结界,她用灵力化去,木匣的木板径自脱离,露出内里的东西。


    那是一方半人高的透明琉璃,澄澈通透,内里繁花盛放。


    顶端几株纤细的云心草舒展着淡绿叶片,叶尖悬着将落未落的露珠,底部铺着一片细碎的小红花。


    中间簇拥着十数种她叫不出名的灵花,有像蓝玫瑰的,有像向日葵的,色彩斑斓,却半点不杂乱。


    而所有繁花中央,静静立着株一粉一白的并蒂莲,两两相依,花开并蒂。


    楼玥指尖刚触上琉璃壁,内里的繁花便齐齐轻颤,细碎星光自顶端悠悠飘落,如梦似幻。


    楼玥唇角忍不住缓缓扬起。


    意识到自己在笑,她连忙压下嘴角。


    楼玥转身看向青霖,冷冷道:“我看他逃命逃得挺欢,还有闲情逸致整这东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就是,我也觉得,都中剑了,不溜还执意去摘那什么并蒂莲,结果身上又添一道。】


    楼玥拧眉:“你就不能学学人话?就是一天一个字,也该会几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全速跑了两天,累得够呛,结果你还说我!】


    “别呜了,呜得我头疼。”


    “……”


    楼玥打量了下青霖,独角上被剑削去了一小块,右腿上方,也有两道未完全愈合的剑痕。


    青霖都伤成这样,它的主人怕是只重不轻。


    她想了想,取出一个有储物功能的项圈,在里头存放了些丹药,然后挂到青霖脖子上。


    项圈青色,戴在青霖脖子上,不显眼,却有种低调的奢华。


    “送你了。”


    青霖高兴地蹬脚。


    然后就听到楼玥又道:“下次别来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歇着。”


    青霖顿时一恹。


    “快走吧。”


    青霖不动。


    “呜呜呜呜呜呜。”【你给哥哥也送点什么嘛,他看到会很开心。】


    “你不走我踹你了啊。”


    青霖见楼玥当真抬了脚,只好不甘不愿地闪身跃出窗户。


    楼玥立在窗边,见它两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南边,才转身走回桌旁。


    琉璃里的星光已经沉寂,她抬手轻触琉璃,漫天的星光又一次悠悠飘落。


    很像她小时候爱不释手的水晶球。


    她眼底的笑意映着星光,一点点漾开。


    “萧让尘,你可真俗。”——


    作者有话说:就是,真俗!


    第48章 想戳瞎自己双眼。


    次日一早, 楼玥睁眼,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琉璃繁花。


    晨曦的光轻撒在上面,流光剔透, 生机勃勃,看着叫人心情都跟着明朗起来。


    唔,倒是个放在屋里的好陈设,不像现代的花会枯败凋零, 也不用费心打理。


    看着看着, 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疑问。


    青霖怎么知道她在鹤榆城的?她前脚刚进城, 它后脚就到了。还有上次的信,也准确送到她手里。


    楼玥嘴角的笑意滞住。


    她拿出无咎玉的玉雕, 指尖凝起灵力细细探查。


    果然,玉雕底部,藏着个类似定位功能的小法术。


    “……”


    萧让尘,你个心机深沉的。


    她抬手便要抹去这道术法, 临了, 却又顿住。


    萧让尘没有传讯蝶, 如果抹去这道定位的术法, 他就找不到她了。


    楼玥收回手。


    好吧,看在这琉璃繁花的份上,暂时先留着,等他渡完劫再说。


    按书里剧情,龙傲天男主是得到传承后, 在遗迹内杀了苍崖洵, 然后借着当初在玄都获得的外挂玉游春的帮助,暂时压制住修为,直等到了齐顷山才引动化神雷劫。


    不过渡劫时他还是被苍崖氏发现, 最后三道天雷在他们的干预下,威力暴涨数倍。


    龙傲天虽勉强渡过但因此体内灵力暴走濒死,是红绸以双修之法,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现在,现实与剧情有了偏差。


    萧让尘没得到传承,苍崖洵是死了,可同时他也被苍崖氏疯狂追杀。


    先前苍崖岚的人汇报说他来了南边。齐顷山就在南面。


    那接下来剧情怕就是齐顷山渡化神劫。


    可齐顷山虽不高却绵延数万里,她不知道具体的渡劫地点,只记得书里红绸是在靠近海边的一处地下废弃神殿,遇到濒死的龙傲天。


    坦白说,她并不确定萧让尘和红绸是否像原剧情那样发生关系,又或者没有红绸,还有别的人。


    若萧让尘是清醒状态,她或许还有把握,但书里他是处于半昏迷状态。


    所以,在柳风莘提出要来南边采购些药材之类,她应了下来。


    她或许阻止不了他渡劫的危难,但她能提前备好化解灵力暴走的丹药,及时在他重伤之际把人捡回去。


    萧让尘目前还在洞虚中期,再快,距离渡劫也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她大可以一边修炼提升自身修为,一边抽时间去找那座废弃神殿。


    指尖轻轻一抬,楼玥漫不经心地戳了戳面前玉雕上那个单膝跪地的人影,眼底笑意狡黠又张扬。


    萧让尘,遇到本大小姐,你可真的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忽然,门外传来轻叩。


    “玥玥,醒了嘛!”柳风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门上仍有禁制,她进不来,楼玥过去打开门。


    柳风莘一溜烟钻进来,飞快把门关上。


    “干嘛呢,跟做贼似的。”楼玥好笑。


    “我昨晚打听好了,这鹤榆城有个黑市,奇珍异宝多得很,你陪我去淘淘。”


    柳风莘推着她往窗边去,“咱从窗户走,千万别让红绸跟上,不然霉运附体,啥宝贝都别想捞着。”


    她眼尖,一眼瞥见桌案上的琉璃繁花,眼前一亮:“咦,这啥?好漂亮,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楼玥挥手将东西收进储物戒:“不是急着走,你还磨蹭。”


    “神神秘秘。”柳风莘瞥了她眼,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便将这事搁置脑后。


    可柳风莘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们刚跳下窗,就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红绸。


    红绸满面春风,笑意吟吟,语调更是拖得慵懒又勾人:“去哪儿啊。”


    柳风莘原本想怼,然而却闻到红绸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她下意识辨认其中的药味,一瞬后,她一脸震惊连话都哆嗦了下:


    “你、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红绸知道柳风莘擅丹药,自己身上用过的合欢散味瞒不过她,便直白给了两人一个妩媚妖娆的眼神:“找了个男人,修炼了一整晚。”


    柳风莘:“……”


    楼玥:“……”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红绸修媚术,尤其擅长男女双修之术。


    书里虽没直接说,但龙傲天确实不是红绸的第一个男人,在和龙傲天双修前,她和很多男人都有关系,是个名副其实的海王。


    柳风莘先是无语,可随即想到什么,脱口便道:“和萧让尘??”


    楼玥:“………”


    红绸一脸莫名:“他叫萧让尘?”


    柳风莘更急了:“你和人睡了一晚上,连人家叫啥名都不知道??”


    红绸理直气壮:“我睡得男人多的是,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啊。”


    柳风莘顾不得和她吵,只想先确定是不是龙傲天:“就是先前在遗迹我们四个人中的那个男人。”


    红绸一脸‘你有病还是我有病’的表情:“怎么可能!”


    柳风莘狠狠松了口气:“算你识相。”


    红绸:“……”


    因着这份“识相”,柳风莘大发慈悲,勉强同意了红绸同行。


    三人一起逛了那所说的黑市,的确藏着不少别处难寻的奇物,只是大多品阶参差,真货与假货混杂,想要淘到宝贝,还得靠眼力和运气。


    第一天回来三人连一半都没逛到,第二天又去了次。


    柳风莘淘到几种稀缺的药草倒是挺开心,红绸则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系得严实的布包。


    说是送她的,叮嘱她务必夜深人静时再细细品味,还拍着胸脯说都是精挑细选,保证是真迹。


    入夜后,楼玥看到放在床上的布包,想起这茬。


    解开一看,里面是七八本书,还有三枚玉简。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阴阳调和经》


    什么东西?


    她拿起第二本。《绯云缠心诀》


    她又拿起第三本,第四本,《鸾凤交枝谱》《惑神合欢卷》


    楼玥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联想,却怕是自己想歪,犹豫片刻,还是翻开了手中那本《惑神合欢卷》。


    书中无一字,只有一幅幅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的图画。


    看了一眼,楼玥就狠狠把书扔了。


    书不用看了,玉简本也不想看,可偏偏,那三枚玉简之上,都清清楚楚烙着一个“楼”字。


    楼玥咬牙,终究还是捏起一枚,将神识探入。


    下一秒,她想戳瞎自己双眼。


    玉简之中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功法,而是楼氏的炉鼎双修秘术,令人发指的是,玉简用术法凝成了动态画面,一幕一幕,清晰得不堪入目。


    “红——绸——!”


    她一字一顿,几乎要磨碎牙根。


    而在楼玥又羞又怒之际,鹤榆城千里之外的东南山谷中。


    身着苍崖氏湖蓝劲装的九人在山林间疾掠,他们气息紧绷,目露凶光,死死咬住前方孤绝的背影。


    男人淡淡侧过脸,睨了眼身后追兵,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有冷冽的漠然。


    直至掠入山谷深处,他足尖猛地顿地,身形立定,掌中长枪旋出,黑中带白的火焰覆上枪尖,只一挥,千钧巨力便横扫而出。


    九人疾速退开,又迅速上前与他战到一起。


    一柄利刃擦着他脸颊凌厉划过,薄刃割开肌肤,一道细艳血线缓缓渗出。他微微偏头,冷硬的侧脸轮廓在剑光里,愈显凌厉。


    半个时辰过去,九人从二十人,再次锐减为三人。


    男人腰腹皆被剑刃划破,他反手一枪,直接击杀两人。


    最后一人抓住空档自死角偷袭,然寒芒刚现,枪尖一旋,划过他咽喉。


    确认所有人死绝,男人又疾驰转瞬消失在山谷。


    月色如霜,泼洒在湖中的身影上。


    他墨色长发彻底散开,湿漉漉地垂落肩头,几缕贴在颈侧,发梢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紧实,暗藏着爆发力,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新添的剑伤盘亘在肌理分明的腹肌和腰侧,仍在渗血,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充满破碎的冷感。


    他垂眼,掌心静静拢着的一支翠绿发簪。


    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里,再顺着人鱼线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眸底渐深,指节缓缓收拢,将那支发簪攥得更紧。


    忽然,他抬眼望向一旁,不多时,青霖从远处一掠而至。


    萧让尘缓步走上岸,湖水顺着湿发、肩线、腰腹缓缓淌下,浸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勾出他劲瘦紧实的腰腹与长腿。


    “见到她了?”


    “呜呜呜。”【见到啦。】


    “她,喜欢吗?”开口时,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青霖歪头想了想,答:“呜呜呜。”【不喜欢。】


    萧让尘脚步一滞,声音沉了几分:“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的?”


    “呜呜呜……呜呜。”【她说‘我看他逃命逃得挺欢,还有闲情逸致整这东西’,还叫我下次别去了。】


    “……”


    风从远处穿过来,像是带着细沙,刮过脸时,一片钝钝的凉涩。


    他手悄然攥紧,准备再问,目光忽地凝住,落在青霖脖颈多出的青色项圈上,神色一顿:“她给的?”


    他伸手抚过去,淡青的项圈精致小巧,刻着浅金的纹路,是楼玥喜欢的样式。


    青霖任他触碰,高兴地哼唧道:“呜呜呜。”【她说送我了。】


    萧让尘的手指悬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垂落。


    她从来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就连掌心的簪子,都是他偷藏的。


    玉游春发觉他不高兴,只当是因楼玥不喜欢他送的花:“我就说整这些没用,人家是个男娃,你送花做什么,上次青霖送信回来不就说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美人?我看你与其费心思送这些,不如专心修炼,早日踏入化神期再去抢人更有用。”


    萧让尘抬眼,望向天边一弯冷月,声音平静:“师父,我不想她忘了我。”


    他好不容易才走近她,他不能也无法接受再退回从前。


    玉游春轻叹:“这一个月虽辛苦,但次次游走生死边缘也让你修为突飞猛进,现在你已是洞虚大圆满,还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突破指日可待。这关头,你不能分心。”


    “上次能从苍崖岚手里逃出,已是万幸,他如今被族内事务缠身,可料不定哪次又是他亲自来。你现在该将苍崖氏追捕的人一次性剿净,趁新的人手未到立刻潜藏起来修炼,以待化神雷劫。”


    萧让尘只是沉默。


    玉游春以为他听进心里,正欲再叮嘱几句,谁知下一刻却听见他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呢喃:


    “师父……我想去见她。”


    玉游春一怔,随即厉声:“……你疯了?”


    苍崖氏的人还在追杀,沿途大小城池全是苍崖布下的眼线,他居然还想着去人多眼杂的地方,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萧让尘攥紧手里的发簪:“她就在鹤榆城。”


    若他全速赶路,至多一日半,就能见到她。


    “不行!你不准去!”玉游春怒喝。


    见他依旧一言不发,玉游春又软了语气,苦口婆心劝:“你去找她,一旦被苍崖氏的人发现,也会给她带来麻烦不是吗。”


    “你忍一忍,信为师的,一月之内,你必能感应到化神雷劫,等安稳渡完劫你再想去见她,师父绝不拦你。”


    萧让尘缓缓垂眸:“我就远远看她一眼。”


    “你这是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跑去,看一眼就走,你到底图个啥啊?!”


    萧让尘沉默。


    他什么也不图。


    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


    哪怕,仅是站在暗处,远远,望上一眼。


    玉游春完全没了法子,他这徒弟天资绝世,心性坚韧,遇事杀伐果决,从无半分退缩。


    可唯独在感情上,偏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无计可施——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很想你。


    第二日, 旭日初升。


    楼玥还陷在浅眠里,耳朵先被一阵闹哄哄的锣鼓声吵得发麻。


    咚咚锵——


    哐当当——


    她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是哪家办喜事,搞这么盛大, 听声音起码有几十人在敲锣打鼓。


    到底是别人的好事,再吵也得忍忍。


    可那声音非但没远去,反越来越近,像是直接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楼玥被这喧天的锣鼓声扰得完全没了睡意, 刚坐起身, 房门被敲响。


    以为是柳风莘或是红绸, 她径直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张熟悉的,猴精猴精的脸。


    “少爷!”小秋子一见她, 顿时笑得像当初她第一眼看到时的机灵又谄媚的模样。


    楼玥也忍不住勾了下唇:“你怎么来了?”


    “老爷知道你在鹤榆城,特地让我来接你!”


    楼玥一顿,楼乘风怎么知道她在鹤榆城?她转头看向床沿的玄八。


    玄八悠哉悠哉爬下来:“他成天追着我念经,你再不回他要掀了我龟壳。”


    “老爷还特意去抓了两只飞兽拉车, 一个多时辰咱就能到家了。老爷是真的想你, 而且过几日也到夫人的祭日。”


    楼玥终还是应下:“我还有两个朋友。”


    待三人外加小秋子, 下楼走到客栈门口, 楼玥当时就想扭头折返。


    客栈门口齐齐整整列着两列队伍,人人一身艳红的喜服,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喜气冲天。


    队伍正中, 是两匹通体雪白的妖兽, 形似马脊背却生着一对羽翼。细看能发现一只眼鼻处肿得老高,另一只前腿裹着厚厚的纱布,还是大红布料。


    它们拉着的那架坐撵, 四面垂着朦胧的红纱,随风轻晃。


    这排场,这大红装束,这喧天锣鼓,谁路过都得感叹一句,这迎亲队伍声势真浩大。


    “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楼玥望着那群见到她敲得愈加激昂的队伍,咬牙道。


    柳风莘和红绸却已经越过她。


    柳风莘冲过去,一把掀开红纱钻进去,左摸右摸:“哇,好气派,伯父也太周到了吧!”


    红绸身姿依旧妩媚摇曳,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半分。


    小秋子笑眯眯地望着楼玥。


    楼玥无可奈何,只能跟了上去。


    好在那些敲锣打鼓的是临时雇来的,否则要真一路敲锣打鼓地回去,她能就地自闭。


    对此,小秋子还解释一番,道是老爷特意吩咐,一定要有盛大的仪式,要喜庆热闹,务必让她像喝了甜水一样的甜蜜。


    楼玥:没有甜蜜,只有‘痛苦面具’。


    一个多时辰后,飞撵在一座灵气浓郁的山坡降下。


    书里从未提过原主的家,楼玥也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她对这里和第一次来的柳风莘红绸一样地陌生。


    倒是小秋子充当起“导游”,介绍道:“这座山内里是灵石矿,所以灵气比别处浓,‘好事正酿’就在山顶,哦,‘好事正酿’就是院名,是已故的夫人取的。”


    楼玥脚步猛地一顿。


    其他人没发现她异样,柳风莘笑道:“这名字取得好别致。”


    小秋子:“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好事正酿’院不是正经世家那样雕梁画栋、规规矩矩的院落,而是顺着山顶绝壁的走势随性搭建。


    木质栈道蜿蜒盘绕,连接着山崖上各处屋舍,自带一股山野间的恣意洒脱。


    山风穿廊而过,能听见檐角铜铃的和鸣声。


    “儿啊——!!!!”


    一声嘹亮雄浑的叫喊,从一间屋舍前响起。


    声音响彻整座山巅,朝远处层层荡开。


    楼玥:“……”


    下一刻,身着灿金色华丽道袍的男人出现在跟前。


    楼玥刚看清他长相,发怔的功夫就被股大力直接托起来。


    对,托起来,双脚离地那种。


    楼乘风托着她腋下,大笑着转了好几圈才放下,他抬手掖了掖眼角:“爹总算将你盼回来了。”


    楼玥看着那张与现代自家爹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时心神恍惚,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楼乘风则暗自窃喜,儿子今天给足自己面子,居然没在他托着她兜圈时一拳将他砸飞。


    柳风莘和红绸在旁边乖巧地唤:“伯父好。”


    楼乘风这才注意到她们,脸上立刻扬起笑:“好好好,你们就是小秋子说的莘莘和绸绸吧,来来,这个给你,这个给你。”


    他给两人分别塞过去一个储物戒:“初次见面,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柳风莘好奇地探进神识,下一秒,整个人激动地说不出话:“谢、谢谢爹。”话一出口才惊觉喊错,慌忙改口,“谢谢伯父!谢谢伯父!”


    红绸则是直接嘴张得能塞下鸡蛋,半晌神游天外地呆呆跟着道谢:“谢谢爹、谢谢伯父……”


    不怪她们这样,搁谁突然被塞了满满一储物戒、堆积如山的灵石,都会被砸地晕头转向。


    “哈哈哈,都是乖孩子!来来,走,快进去,蔼蔼还在等你们呢。”楼乘风率先迈上木质栈道。


    楼玥抬脚跟上,路过柳风莘身边时,听见她喃喃:“我觉得……我现在就是第一次见公婆,拿到超大红包的小媳妇……”


    楼玥:“……”


    刚开始柳风莘和红绸还比较拘谨客气,可不过一天,两人已经将这里俨然当自己家。


    反倒是她,成了那个像客人的。


    比如此刻,她一人躺在铺着软狐毛的竹榻上,而不远处的石桌,楼乘风、柳风莘、红绸、萧蔼蔼,四人正打所谓的叶子牌。


    其实楼玥看了几眼也会了,但她这两日在琢磨点事情,没兴致玩。


    她视线划过楼乘风那张脸,落在前方那方小平台。藤编的双人秋千椅,爬满藤蔓的花架,刻着‘好事正酿’的石碑。


    明明这里和她现代的家截然不同,可她总在一些细碎处,感到诡异的熟悉。


    ‘好事正酿’这个和现代家里一样的院名。


    长廊檐角,不多不少,正好八串的铜铃。


    还有那不像这个世界设计的双人秋千椅。


    但她试探过,楼乘风并不是穿越过来的,他是真正的书里人。


    难道……只是巧合?


    楼玥指尖转着手里精致的琉璃盒,里头是一盒色彩斑斓的弹珠,是在她床头发现的,准确说是原主自小住到大屋里的床头。


    她向来喜爱华丽,色彩缤纷的东西,这盒弹珠她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


    她从里面拈出一颗幽蓝色的弹珠,举到眼前挡住阳光。


    琉璃澄澈通透,内里似藏着一整片翻涌的深海,光一透,便漾开层层碎蓝,像将整片星空与大海都封在了小小的珠子里。


    莫名让她想到一个人。


    “少爷每次回来,都要把玩这些琉璃珠,难怪老爷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宝贝的东西。”小秋子将新鲜瓜果放到她面前的桌案上,笑着道。


    楼乘风闻言瞥了眼,也跟着打趣:“明明还是我买的,结果连碰都不给我碰。”


    “唉,提到这事就心痛,打不下去了打不下去了。”他夸张地捂住心口,看向另外三人,“闺女们,不替你们的爹讨回公道吗?”


    萧蔼蔼笑着戳穿他:“干爹,你明明是筹码都输光了。”


    当年她和楼玥说自己愿意来这后,楼玥就让小秋子带着一群人保护将她送来,许是她特意叮嘱过,楼乘风待她如亲生女儿。


    发现她对经商感兴趣,还特意托朋友带着她学习,这次要不是楼玥回来,她还在山下的城里。


    楼乘风站起来,故意拉长了调子:“你们尽跟着楼玥学坏,我太伤心了,我要下山缓缓。”


    说罢,不给她们反应的功夫,直接一溜烟几个闪身消失在‘好事正酿’。


    萧蔼蔼无奈一笑:“干爹肯定是酒瘾犯了,躲出去喝酒了。”


    楼玥将琉璃珠放回盒子里,坐起身,这时萧蔼蔼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两年过去,萧蔼蔼脸长开不少,不说话时气质华贵,说话时才偶尔流露出几分少女的俏丽。


    “想问你哥?”


    楼玥看出她想法,扬了扬眼尾,“难为你忍到现在。放心吧,他很好,现在修为也洞虚中期了,等到化神,我让他来找你。”


    萧蔼蔼还未开口,红绸先笑着插了一句:“蔼蔼,听到了嘛,是‘我让他’。”


    楼玥:“……”


    红绸尤嫌不够,煽风点火道:“你哥可喜欢玥玥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玥玥对他是什么心思,蔼蔼,你要不帮帮你哥啊。”


    红绸以为楼玥是喜欢女扮男装,她爹叫儿子也是应她这身装扮,但萧蔼蔼却真切认定楼玥是男子,骤一听见萧让尘喜欢楼玥,满眼错愕。


    楼玥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告诉她:“蔼蔼,其实我不是男子。”


    “因为一些关乎性命的缘故,我才以现在的面貌示人。”她同样看向红绸,目光平静,“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


    “知道知道,楼氏女的事我还是有耳闻过。”红绸在得知她真名后就猜测因炉鼎才女扮男装的,但此刻听到楼玥亲口说,还是心里一软。


    她当即举起手,立誓:“我红绸以神魂为誓,绝不泄——”


    “不用。”楼玥拉下她手,“我既然选择告诉你们,便是信你们。”


    红绸微愣后,直接伸手将楼玥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声音妖娆:“玥玥,你让我好感动~”


    楼玥推她,红绸搂得越紧,柳风莘连忙过来扯,要将楼玥拉到自己怀里:“放手,谁准你抱的!”


    两人混战之际,将萧蔼蔼撞到,楼玥好不容易趁机爬起,又被人拉回去。


    她被闹得没辙,玩心也上来,索性跟着她们一起胡闹,挠她们的痒处,三人没一会就滚到一起,嬉笑声不绝于耳。


    画面乍一看去,更是香艳无比。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刚风尘仆仆赶到的萧让尘眼里。


    一段时间后,楼玥回到自己房间。


    被她们一闹,她身上都冒了汗。


    她去到旁侧的耳房,打算洗个澡。


    关上门,脱下外衫,忽然,感知到一缕异常。


    她心头一凛,反手朝后劈去,刚落下,便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同时腰侧一紧,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狠狠捞入身后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霜雪气息覆过来。


    楼玥一怔。


    萧让尘手臂收得更紧,胸膛紧贴着她后背。


    他微微躬身,将脸深深埋进楼玥颈窝。


    尽管事先知道她是和两个女人一起,可亲眼目睹这样的画面,他还是很难受。


    直到此刻,抱紧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那股想要独占她,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疯狂念头,才终于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楼玥拉开他手臂,转过身。


    面前的人罩着兜帽披风,黑色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


    而在右眼下方,有道剑划出的血痕,血色殷红。


    楼玥不自觉抬起手,轻轻抚向那道血痕。


    指尖刚触到,便被一只温热的掌心包住。


    面巾遮去他脸上的轮廓,却将那眉眼衬得愈发突出。


    眉峰如剑,眼尾锋利,眼窝深邃冷硬。


    那眸里翻涌的情绪太沉、太浓,像是藏着无底的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萧让尘抿唇不语。


    楼玥蹙眉:“你不该来,要是暴露行迹,会——”


    “楼玥。”


    他打断她,嗓音沙哑,一字一顿:“我很想你。”


    楼玥呼吸慢了一拍。


    萧让尘望着眼前的人。


    原本,他不打算现身,可瞧见她和三个女人打闹嬉笑,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默默地来,又默默地离开。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对她的定力。


    他抬手抚上这张魂牵梦萦的脸 ,指腹轻而缓慢地,一点点摩挲。


    然后,指腹顺着脸颊缓缓下滑,落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瓣,来回地轻碾。


    楼玥目光不受控地,被吸进那双牢牢锁住她的黑眸里。


    他缓缓低头。


    带着清冽的霜雪气息一点点靠近。


    面巾滑落,他半阖下眼睫。


    睫影投在眼下,有种摄心人魄的冷感。


    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唇瓣即将相碰的刹那——


    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浑厚气急的嗓音。


    “儿子!有胆大包天的贼子闯进咱家了!你赶紧出来!!”


    两人同时一滞。


    暧昧的空气瞬间涤清。


    “贼子。”楼玥启唇无声道,眼里挟着似笑非笑的戏谑。


    萧让尘唇线绷得死紧。


    “儿子!!你在不在里面啊?!”门外的声音几乎要撞上门板。


    萧让尘直起身,指尖捏住面巾边角,重新覆回脸上,动作带着一丝闷沉的滞涩。


    “在,一会来。”楼玥随意朝外应了句。


    “那你快点!爹去其他地方看看,贼小子,看老子不把你揪出来!”楼乘风的骂声渐渐远去。


    楼玥重新看向萧让尘:“他没那么好糊弄,你赶紧走。”


    话音刚落,讶声:“你洞虚大圆满了?”


    萧让尘低声嗯了下。


    没时间再说,楼玥瞥了眼窗外黑下的夜色,轻推他:“快走。”


    萧让尘只定定站在原地,目光执拗深沉。


    楼玥用力将他一路推到窗边,探头飞快朝外扫了眼,压低音量:“从北边的山坡下去,那里阵法有缺口。”


    说罢直接将他推出窗外。


    萧让尘喉间微滚,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说不了。


    他站在窗下,并未立刻离开,反而仰头,深深望了楼玥一眼。


    片刻后,他才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跃入夜色。


    而当他下到北面的山坡,遇到早就在那等候的人。


    “贼小子,竟敢闯来这,就算避过我的防护大阵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我堵个正着!”


    楼乘风指着他骂:“老子就知道你能无声息闯进来,必也能发现北面阵法缺口!”


    “告诉你,这是老子专门用来抓你这样自作聪明的贼子的!上当了吧!”


    萧让尘:“……”


    楼乘风撸起袖子,杀气腾腾:“老子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


    一刻钟后。


    楼乘风看着潇洒离去的人,气得扬声咒骂,声音震彻山林:


    “贼小子——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否则定将你大卸八块!!”——


    作者有话说:喜提岳父好感度-100


    第50章 偷人。


    “二十多年了, 这还是头一个敢闯我山头的!”


    “你们说,他到底图什么?!”


    “灵石矿完好无损,显然他目的不在偷灵石, 再说真要灵石也不该上山顶。”


    楼乘风想了一夜也没想通。


    他身旁三把椅子依次排开,分别坐着柳风莘,萧蔼蔼,红绸。


    还有个小秋子不时给楼乘风递茶盏, 让他能润喉。


    柳风莘捏着瓜子, 咔嗒一声磕开:“那家里就没丢啥吗?”


    “没什么不见。”楼乘风昨夜就检查过了。


    红绸咬了口鲜果, 含糊嘟囔:“不是说那人是洞虚大圆满?有这修为的人犯不着干鸡鸣狗盗的事吧。”


    提到这个楼乘风就又想到昨夜那人潇洒离开的样子,火气更盛了:“要是老子当年化神期的时候, 什么洞虚大圆满,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哇,原来伯父以前是化神期大能啊!”柳风莘十分给面子地拍手捧场。


    楼乘风骄傲地昂起下巴:“嗯,别看我如今只有洞虚初期, 想当年那也是威风凛凛过的, 那代之中可没人能比得上我。”


    “那为什么会修为倒退啊?”柳风莘好奇道。


    楼乘风一噎, 当即把话题掰回去:“这是另个故事!今天我们的重点是揪出这贼小子的目的!防范于未来!”


    红绸又拿起一个果子:“唔, 我是想不出这样的高手,来偷什么。”


    萧蔼蔼弯眼笑了下:“或许……我们换个思路,说不定他并不是来偷东西的。”


    柳风莘吐掉瓜子壳,随口接了一句:“不偷东西,难道是来偷人的啊?”


    其他人顿时一愣。


    柳风莘刚要解释, 楼乘风却猛地狠狠一拍桌子:


    “好家伙!原来是来偷人的!”


    柳风莘连忙摆手:“唉我随口说说的。”


    楼乘风抬手一压, 神色无比严肃:“不,你说得很对。”


    他目光沉重扫过三人,语气凛然:“我昨夜想岔了, 过去,咱家贵重的是财宝,可现在——”


    三人齐齐望着他,屏息等待。


    楼乘风双手一摊,神情激愤:“是你们啊!这家里现在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那贼小子定是觊觎你们的美色!!”


    柳风莘:“……”


    萧蔼蔼:“……”


    唯有红绸一本正经点头:“的确很有可能,从前就有好多人偷偷看我洗澡。”


    柳风莘和萧蔼蔼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半晌,柳风莘思忖道:“我没发现有人靠近啊,昨儿个夜里我一直捣鼓药材呢。”


    萧蔼蔼也跟着摇了摇头。


    红绸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柳风莘重新磕起瓜子:“算啦,我先前是随口说的,当不得真,再说,就算是偷人也不见得是偷女人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劈中楼乘风。


    这家里除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有他的宝贝儿子啊!虽然是男人打扮,可那也是玉树临风,容貌气度皆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昨夜那贼子来的时候,楼玥也的确在洗澡。


    “汰!”


    楼乘风一声怒喝。


    “那贼子是跑来偷看楼玥洗澡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楼玥“砰”地推开门,咬牙厉声吼了回去。


    楼乘风脖子一缩,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楼玥瞥向其他人。


    柳风莘弹起身,端着瓜子盘,背对她走到旁边佯装观景。


    红绸则一把攥住萧蔼蔼的手腕,夸她那镯子挑得好,萧蔼蔼心领神会,一脸认真说起挑选的门道。


    小秋子立刻脚底抹油,将茶盏端走。


    楼玥重新看向楼乘风。


    楼乘风悻悻道:“儿啊,吵醒你啦,昨晚睡得好吗?”


    楼玥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楼乘风干笑两声:“唉,你不知道,老爹昨夜在北面山坡守株待兔抓到那贼子了,可惜那家伙太狡猾,爹一失手让人逃了。”


    “但是你放心,爹已连夜将那故意留出的阵法缺口给补上,还多加了两道阵法,绝没有下次了。”


    “那贼子要是胆敢再来,爹一定让他竖着来横着出去!”


    顿了顿,又改口:“不,爹一定让他连横着进的机会都没!”


    楼玥不想跟他掰扯这些,直接开口:“我今日要出去,把你那只飞兽借给我。”


    “啊?你要去哪?啥时回?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儿啊,能不能不出去?你一个男的在外面过夜也是很危险的。”楼乘风立刻开启连环追问。


    楼玥望着眼前这张跟现代老爹七八分像、唠叨劲儿也一样的楼乘风,耐着性子回了句:“天黑前回来。”


    “要不,老爹陪你一起去吧。”


    楼玥睨他,语气平淡:“你再说,我就不回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楼乘风立刻投降。


    楼玥连玄八都没带,跟柳风莘、萧蔼蔼、红绸道打了个招呼就下了山,留下一群好奇的人。


    而这一出去,就接连好些天都晨出夜归。


    直到十数日后,憋了好些天的柳风莘,起了个大早抓住她:“你天天往外跑,到底是在干啥啊,不准糊弄我!”


    楼玥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一大早挤进自己房里的人,重新躺回床上,语调散漫:“去找那破神殿了。”


    “神殿?”柳风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去找书里龙傲天和红绸双修的地方了?!”


    她赶忙坐上床,凑过去:“找到了?”


    楼玥懒懒应了声。


    柳风莘来劲,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她语调里暗含的兴奋:“你打算干什么?”


    楼玥掀了掀眼皮:“你激动什么?”


    柳风莘不理会她的打趣,急不可耐:“快说,你准备怎么做!”


    “就捡人啊,不然干嘛。”楼玥斜睨她。


    “然后呢然后呢?”


    楼玥奇怪看她:“然后带回来让你治啊。”


    “……”柳风莘一脸无语地提醒自己的好姐妹,“我不是医师,我只是个炼丹的。”


    “术业同源。”


    “NO,姐妹,我真治不了,就算是医师也不行。”柳风莘一脸认真道。


    “按书里所说,他那可是灵力暴走,这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泄,找一切办法帮他导出体内的灵力,丹药用处有限。”


    楼玥微微支起身,倚在床头:“例如?”


    “例如双修啊,书里红绸不就这么救他的。”柳风莘笑得一脸暧昧。


    楼玥没好气道:“换个。”


    柳风莘轻点下颌,认真思索片刻:“理论上,渡灵也行得通,虽不如双修来得彻底,但你把他身上的灵力引到自己身上,再由你来散掉,也是种泄的法子。”


    “但这法子越早用越好,灵力暴走到后期,那股暴戾之气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冒然引进自己灵脉很危险,况且到时也未必能引成功了。”


    楼玥点头,又问:“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柳风莘摇头:“要是能那么轻易解决,龙傲天也不至于到濒死的境地啊。”


    见楼玥沉吟不语,柳风莘忽然促狭一笑,凑得更近:“我说,你现在对他这么好啊,连救人得法子都提前帮他想好……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楼玥淡淡瞥她:“我对你比对他更好,那我对你更有意思。”


    “啊?”


    “我要修炼了,把前几天落下的补上。”


    “哦。”柳风莘同往常一般下意识应了声,乖乖起身出门。


    等走回自己房间,她才猛地一拍额头。


    对她好,跟她对萧让尘好,那是能一起比的吗?!


    她俩是姐妹之情,她和萧让尘是啥?


    他们一男一女,男的还喜欢她,哪怕是友情,也不纯洁吧。


    柳风莘站在原地,眼睛越睁越亮。


    她久违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而楼玥此时,的确已进入修炼状态。


    她在那座废弃的神殿内和周围都布了隐秘的法阵,只要萧让尘接近方圆五十里,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从这里赶去神殿,比鹤榆城还要近些,她完全来得及。


    萧让尘修炼的速度比她预计得要快得多,她要是再不赶紧,她拿到传承领先的优势就没了。


    她才不要输给他,哼哼。


    只是化神期后,修为的提升极为艰难,不然现在这个世界也不会最高的只是化神期大圆满。


    楼玥决定直接闭关,让楼乘风不准打扰她。


    楼乘风听得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好不容易回来,没陪他这个老爹闲话家常,反倒一头扎进修炼里,连定的祭日都忘了。


    对了,先前跟小秋子说祭日是哪天来着?


    楼乘风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于是,干脆十分体贴地通知小秋子、萧蔼蔼她们:“夫人的祭日,推迟到半月后的清明吧。”


    小秋子、萧蔼蔼、柳风莘、红绸,当场沉默。


    祭日……还能随便推迟?


    这怕不是个假的祭日吧?


    但死者为大,几人还是没多问,只默默应下。


    三日后的深夜,楼玥突然从打坐中睁开眼。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无法集中心神。


    是她最近在修炼上有点急于求成了?


    她起身离开床榻,走出屋门。


    许是灵石矿山灵气充沛,山顶的夜空清澈如洗,连风都带着几分纯净。


    楼玥足尖轻点,直接跃上那块刻着‘好事正酿’的石碑,安然坐下。


    这个角度望去,夜空辽阔地惊人,格外美,美得甚至让她觉得有点熟悉。


    她双手向后撑住冰凉碑身,仰头闭目,任由夜风拂过脸颊,试图抚平心绪。


    可半晌后,应该静下的心神非但没静下,还越加坐立难安。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脱离掌控。


    想去废弃神殿看看的强烈冲动,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布了法阵,若萧让尘靠近她会知道,她根本没必要去看,何况他应该没这么快渡劫才对。


    理智一遍遍说服自己,不必多此一举。


    可心头萦绕的那股不安,还是让她静不下心。


    楼玥站起身。


    跑一趟就跑一趟,好过在这想来想去地庸人自扰。


    她自碑上纵身一跃。


    口哨声落,林间的飞兽瞬间飞出,稳稳接住她。


    楼玥单手按在兽首:“走!”


    飞兽双翼一振,划破夜空,朝着废弃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神殿附近一片平静,无任何异动。


    楼玥莫名松了口气,她乘上飞兽返回,刚飞至半空,她忽然侧头,望向无边夜幕笼罩的东方。


    那里墨色浓稠,云雾沉沉,看上去与寻常夜色没多大区别。


    但她现在虽是男身修为受限,感知却是化神期的灵敏度。


    而此时,她感知到一丝熟悉的雷劫气息。


    “去东边!”


    楼玥一声低喝。


    飞兽闻声立刻振翅转向,迅速飞往远离齐顷山的东边——


    作者有话说:酝酿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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