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what if-盛家没有破产(4)
番外4.4
“盛江南,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清楚我。”陈蘅之低声说着,一只手扣住盛江南的后颈,将她往自己面前带近了些。
盛江南顺着她的力道向前,鼻尖几乎贴上陈蘅之,两人的呼吸在最后一点狭窄的距离里悄然交错。谁都没有闭上眼睛,谁也不可能率先露出迫切。
她们仿佛依旧坐在白日那张漫长的谈判桌两端,隔着各自的身份、利益与身后庞大的集团,无声地审视着彼此。
只是此刻,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只剩一丝薄得近乎不存在的空气。
陈蘅之的目光停在盛江南脸上,从那双始终不肯退让的眼睛,缓慢地移到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这目光实在太直白了。
江南看懂了,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扬起唇角,勾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度,回道:“我才见过你3次,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啊,她们满打满算才见过三面。
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她们好像早就该认识了呢?
“盛江南。”陈蘅之低声叫她。
盛江南抬起手,指尖落在陈蘅之从睡袍领口露出的肩头。温热的皮肤与她微凉的指腹相触,她眉梢轻挑,依旧是一副从容而骄傲的模样:“嗯?”
“我最后讲一次。”陈蘅之扣在她颈后的手微微收紧,拇指轻轻地贴在她耳后的皮肤上,低声,“你现在还可以改变主意。”
盛江南看了她两秒,随后,她的笑容骤然放大。她没有回答,只是仰起脸,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彻底抹去。
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一起,比盛江南想象中更温热,也比她预想中更加容易接受。
这是盛江南第一次和人接吻,第一次与一个女人如此亲密,这个女人居然是台屿的陈蘅之。
盛江南平日里再怎么聪明、镇定,到了这一刻,所有经验都变成了空白。她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也不知道该在哪里停顿,只能凭借本能,生涩地贴着陈蘅之。
轻得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什么,两个人便已经分开。
盛江南闭着眼,睫毛却因为紧张而细微地颤抖。
陈蘅之看见了,她眼底原本深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明显地失神了片刻。
盛江南睁开了眼,恰好将她这点来不及遮掩的反应收入眼底。
“我第一次,不太会。”盛江南手指勾着陈蘅之的浴袍带子,轻轻绕了一圈,抬眸看她。
说话间盛江南又将她拉近了一点,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声音也低了下去:“Hollis,教教我。”
陈蘅之垂眸看着盛江南的“勾引”,她淡淡地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捧起了她的脸,再度吻上了她。
比起盛江南的轻柔、没有章法,陈蘅之的亲吻显然有备而来。温热的唇瓣包裹着盛江南,在她不自觉张口的瞬间,柔软的舌尖就已经探入,勾上了盛江南,不让她离开半分。
盛江南最初还能维持清醒,可当陈蘅之的手指收紧,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时,她的呼吸就瞬间乱了起来,她本能地想要逃,可还不能付诸行动,就被陈蘅之拉着,完全无法离开半分。
盛江南睁开眼,近在咫尺的陈蘅之眉眼微沉,平日里温和从容的神态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看起来依旧冷静,可那份冷静之下,却分明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势。
像是从这一刻起,她便成为了她的所有物一般。
微乱、略粗.重的喘.息声在两人之间围绕,陈蘅之换气之间,她看到盛江南唇上多出来的湿润光泽,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陈老师也是第一次,不是很会。”陈蘅之回道,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我愿意教你。”
陈蘅之这么熟练、这么漂亮可口,居然没有过亲密关系吗?鬼才信!
盛江南眉梢轻挑,笑道:“陈老师怎么收费?”
陈蘅之的唇角终于弯了起来,她没有回答,反而重新低头吻上了盛江南。扣在盛江南颈后的手将她进一步带近了一步,另外一只手则是落在盛江南的腰上,隔着衬衫,依旧能够感受到她微凉的掌心。
盛江南的后背轻轻抵在岛台上,酒杯中的酒因为触碰,和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将那酒与杯子推远些,指尖沾上冰凉的水珠,随后顺着陈蘅之睡袍松散的领口向上,轻轻擦过她颈侧,最终埋进她柔软的长发里。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陈蘅之颈肩微微瑟缩,她停了一瞬,而后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就落在盛江南的唇边,带着一点被挑衅后的愉悦。
陈蘅之侧过身,拿起那只被盛江南推远的酒杯,将杯底剩下的一点酒饮尽。
盛江南看着她抬起下颌,看着琥珀色酒液润过她的唇,又看着她重新俯身靠近自己。
下一秒,带着酒意的吻重新落了下来。威士忌残留的微苦在唇间散开,混着陈蘅之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竟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蛊惑。
盛江南从来不喜欢烈酒,此刻却没有躲。她只是闭上眼,任由那点苦涩被彼此的体温一点点融化,最后变成一种令人上瘾的味道。
陈蘅之见此,近乎是奖赏一般地勾了下盛江南的舌尖。
陈蘅之亲吻的方式与她人展现出来的一样,看起来温和、从容甚至称得上疏离,她给盛江南充分的余地,等着她适应、回应,仿佛主动权始终落在盛江南手中一般。可当盛江南靠近,她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掌控欲便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她不再容许盛江南轻易退开,每一次呼吸刚要分离,就又被她追上。
盛江南向来讨厌别人控制节奏。她扣紧陈蘅之的后颈,毫不客气地夺回主动。唇齿交缠间,两个人像是在进行另一场无声的较量,谁也不肯真正让步,谁也不愿先承认自己已经被对方逼得失去了主动权。
直到两人的呼吸彻底凌乱,陈蘅之才稍稍退开,她的额头依旧抵着盛江南,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盛江南的眼尾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气息明显不稳,眼神却十分清亮。
陈蘅之垂眸看着她,再次问:“会害怕吗?”
盛江南缓了两秒,唇边浮起一抹笑,她双手勾着陈蘅之的脖颈,反问:“怕什么?你吗?”
陈蘅之眼底掠过危险的笑意:“是啊,怕我吗?”
“Hollis 希望我怕你吗?”盛江南笑着,迎上了陈蘅之的目光。
陈蘅之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用拇指缓慢地擦过盛江南的唇角。这里的颜色比平日里深了一点,盛江南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片刻后,她忽然偏过头,在陈蘅之的指腹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却轻易地让陈蘅之顿住。
盛江南看到了她眼底骤然加深的暗色,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看起来,陈总很喜欢我挑衅你。”
陈蘅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她握住盛江南的下颌,再一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吻里,终于带上了一点被挑衅后的惩罚意味。
陈蘅之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向后,将她从冰凉的岛台边缘带进怀里。她低头亲吻盛江南的唇角,又沿着脸侧落向耳边。呼吸贴上耳廓时,盛江南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陈蘅之察觉到了,她停在那里,低声叫她:“Sybil。”
盛江南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不要一直叫我,都到这一步了,你要是还问我行不行,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举盛江两家的能耐与你作对。”
“这么容易生气哦?”陈蘅之笑了起来。
“是啊。”盛江南迎上陈蘅之的目光,“看起来,陈蘅之,你也一点都不清楚我。”
陈蘅之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侧:“是啊,我也不了解你。”
盛江南呼吸一滞,她转过脸,贴着陈蘅之的唇,低声:“没关系,我们今晚先负距离了解一下彼此。”
陈蘅之笑了,她没有再说话,只重新吻住盛江南,将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吞没在唇齿之间。
壁炉中的火安静燃烧着,窗外的秋雨仍然绵延不断,雨丝沿着落地玻璃蜿蜒而下,将整座梅费尔融化成一片潮湿而朦胧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盛江南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客厅地毯上。浅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也不再像来时那样严整。原本扣得规矩的纽扣松开几颗,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陈蘅之却仍然停了下来,她的手撑在盛江南身侧,目光一寸不移地望着她。
盛江南看着她,陈蘅之的长发已经被自己弄乱,黑色睡袍松松垂落,白日里那种高不可攀的矜贵早已经随着亲吻散落一地。
盛江南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陈蘅之眼尾:“你上次邀请我去酒吧,是不是就是为了现在?”
“差不多。”陈蘅之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我对你很感兴趣,从那年的郊外圣诞开始。你呢,你为什么会来?”
盛江南没有说话,她只看着陈蘅之,随后抬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下一颗纽扣。
细小的声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用自己的动作回答了陈蘅之。
陈蘅之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落下,又缓慢抬起。两个人再次对视,她们都很清楚对方的回答。
束缚在灼热的目光中逐渐被褪去。
陈蘅之俯下身,将盛江南抱了起来,盛江南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肩膀,两人穿过昏暗的客厅,卧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壁炉的火仍旧亮着,映照着地毯上散落的西装与酒杯。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只剩下偶尔从门下露出来的、交错而凌乱的暧昧声响。
床单在无声中被攥出凌乱的褶皱,又随着起.伏的一点点地陷下去,盛江南扣住陈蘅之的后./背,指节泛白,她分不清是窗外风雨的温度还是陈蘅之掌心的温度,陈蘅之在最激烈的间歇,也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依旧没有放弃用zhifu碾.过她颤动不已的 mingan,她只能随着陈蘅之的节奏沉.沦。
盛江南为陈蘅之所掌控。
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盛江南脑子里只剩下这个。
后来她已经记不清,到底她都说了哪些求饶的话。她只记得陈蘅之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最初是盛董、Sybil,后来是盛江南,最后的最后,只剩下贴着她耳边的“江南。”
翌日,微弱的日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盛江南醒来时,房间内很安静。她没有立即睁开眼,只是凭着身体陌生的酸软与身侧另外一人的雪松气息,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陈蘅之从身后抱着她,手臂松松搭在她腰间,呼吸平稳地落在她后颈。那枚青金石表盘早已经被摘下来,安静地放在床头柜上。
盛江南睁开眼,看了那枚表很久。随后,她低头看向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下床,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一件一件重新穿好。昨夜被扯乱的浅蓝色衬衫已经留下了明显的褶皱,她站在镜子前,神色淡漠地扣好纽扣,将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藏回衣领之下。
走到外间简单地洗漱后,她重新回到卧房,看到陈蘅之还在睡。她轻轻地俯身,一枚带着牙膏味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陈蘅之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盛江南却已经直起身,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 Tank,指尖在青金石表盘上缓慢擦过,随后毫不客气地收进自己的口袋。
昨夜陈蘅之问她,是喜欢表,还是喜欢别的。
她没有回答。
现在,这就是答案。
第182章 whatif-盛家没有破产(5)
番外4.5
陈蘅之醒过来的时候,塔桥的太阳已经高悬在天际。日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了进来,落在床尾凌乱的被子上。室内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酒味、雪松与白茶混在一起,多了些暧昧。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伸手随意地摸到身侧,指尖只碰到了微凉的床单。
属于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已经散了,哪怕枕面上还残留着浅浅的凹痕,空气里也仍旧有着盛江南身上的白茶香味。
可这个人,却已经跑了。
陈蘅之这才睁开眼,卧室里很安静。地毯上的衣物已经不见了,浴室门敞着,里面没有水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还在,昨夜摘下来的腕表却只剩下一圈浅淡的痕迹。
那枚青金石表盘的 tank 与盛江南一起不见了。
陈蘅之盯着空荡荡的床头柜看了几秒。随后,她慢慢坐起身。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下来,莹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隐约还能够看到她胸./前浅淡的痕迹。
她脸上没有被人不告而别的恼怒,也没有被人偷走手表的无奈,她只是垂眸看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
片刻后,陈蘅之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床头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起,陈蘅之伸手接起,左崇的声音传来:“陈总,盛世集团已经正式退出这次竞购。盛董半小时前离开酒店,现在应该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
陈蘅之唇边的笑意略微停顿,连项目都不要了?
陈蘅之安静片刻,问道:“盛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一枚Tank,换一个项目。公事与私事,被盛江南算得明明白白,可她真的以为能够分得开吗?
陈蘅之垂下眼,看见枕边有一根很长的棕色发丝,她伸手将那根头发捡起,轻轻绕在指尖。半晌,她轻道:“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阳光渐渐从窗帘缝隙移了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
陈蘅之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床头空掉的位置。过了好久,她低头看着缠绕在之间的那根长发,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
「阿柚,帮我盯下盛世集团的情况,事无巨细。」
既然一枚Tank就能让盛江南让出一个项目,她倒是很想知道,下一次,盛江南还打算拿什么来换。
·
主动退出塔桥的项目,并没有给盛江南带来太多诘问。她在盛世集团的位置已经足够稳固。盛怀古与江春萍对她的倚重有目共睹,董事局里即便有人心存不满,面对她与盛怀古压倒性的投票权,也只能将质疑咽回去。
更何况盛江南给出的商业理由同样无可指摘:估值过高,竞争激烈,后续整合成本难以控制。
没有人能够从她平静的神态里看出来,她放弃那项收购,究竟是出于纯粹的商业判断,还是因为那晚的彻夜不归。
回国以后,一切照旧。董事会、项目会议、海外团队的汇报,一项接着一项填满了她所有的时间。
塔桥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意外。除了黎拜与当晚值守的保镖,没有人知道,她曾在深夜独自前往一家酒店,又在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依旧是那个冷静、镇定,做决定时没有半分犹豫,衬衫领口扣得整齐,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有点洁癖的盛江南。
只有那枚青金石表盘的Tank,被她带回申城,放进了柜子里。
它被放在最里面的一层,周围是她这些年来收藏的古董手表。它们都有清晰的来历、年份与拍卖记录,唯独这一枚没有。它没有购买记录,甚至连真正的归属人也不是她。
它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却被盛江南放进了最深处。
“姐,这块表的证书和购买记录呢?”盛江西趁着周末跑来江景壹号蹭饭,趁盛江南还在处理工作,又来看姐姐的收藏。没过多久,她便在最里面一层发现了那枚青金石 Tank,盛江西拿着表,回过头,看向坐在书桌后的盛江南。
盛江南正在看港城分公司发来的一坨垃圾,心情正是不太爽利的时候,她抬眸瞥了眼盛江西,淡声:“应该就在旁边。”
盛江西前前后后找了两遍:“没有啊。”
她低下头,仔细打量着手里的腕表。盛江南有多喜欢各式各样的古董表,家里人都知道。而且,她有强迫症,收藏的每一块腕表,档案都必须是齐全的。
眼前这枚表,显然不符合她姐姐的收藏风格。
盛江西将表带绕到自己腕间,一边比画,一边说道:“是不是你放错地方了?还是别人送的?”
盛江南原本还在盯着屏幕,余光扫到盛江西的动作时,她的神色倏然一变。下一秒,她已经合上电脑,起身朝盛江西走去。
盛江西还没反应过来,腕表已经被盛江南从她手里拿走。
“姐?”她满脸疑惑地看着盛江南。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见过自己姐姐这样宝贝一件东西?不过是一块来历不明的表而已啊?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盛江南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将那枚腕表放到一侧的柜子上。
“别人送的。”盛江南淡声道,“不是说了,你别碰我的宝贝手表们吗?它们都很贵的。”
盛江西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是吗?”
盛江南镇定地点头。
盛江西看她这样,满眼地不相信。
不等盛江南给点好处让她闭嘴,盛江西已经掏出了手机,迅雷不及地给盛江东发去了语音:“大哥!姐姐有情况!快来江景壹号!!!”
消息发送成功。
盛江南站在原地,腕间那枚青金石Tank安静地泛着幽深的蓝。她闭了闭眼,忽然开始认真思考,盛江西这个妹妹究竟还有没有留下的必要。
·
哪怕面对盛江东、盛江西,乃至盛怀古若有似无的揶揄,盛江南依旧没有交代那枚腕表的来历。
只有江春萍在注意到这块表的表盘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来。但看到盛江南寻常的模样,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以后,盛江南再次将腕表放回收藏柜。柜门合拢时,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碰它。
三天后,盛江南从邺城出差回来。她脱下外套,正准备去洗澡,脑海里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出陈蘅之那晚抬腕饮酒的模样。
青金石表盘贴着冷白的腕骨,灯光沿着金色表壳滑过去,陈蘅之握着酒杯,微微仰起下颌,琥珀色眼睛隔着杯沿看向她。
盛江南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后重新走进收藏室,打开了柜门,将那枚腕表拿出来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表带尺寸并不完全合适,略微有些松,表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向腕骨内侧,像某个人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贴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陈蘅之直到最后才想起来摘下手表。
更多的画面随之浮现出来。
盛江南眉头骤然蹙紧,她将腕表摘下来,像是生怕它沾染上什么一样,迅速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第二次,是一周以后。
她独自在书房处理文件,凌晨一点,申城下起了冬雨。雨水敲在玻璃上,声音与那晚的塔桥有几分相似。
鬼使神差地,盛江南再次戴上了那块表。
这次没有立刻摘下,她戴了一整晚。
同为医疗产业集团,盛世与和颐原本有无数发生交集的机会。可自从塔桥之后,盛世竟然和和颐医疗再无交集。陈蘅之与和颐控股,仿佛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若不是这枚腕表确确实实存在,盛江南甚至要怀疑,塔桥那一晚是否只是自己在雨夜里做过的一场荒唐的梦。
某天下午,黎拜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盛董,下周线上会议的时间已经确认,届时需要您接入。”
盛江南正在批阅文件,她没有抬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声问道:“塔桥那家公司,买方确定是和颐了吗?”
黎拜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哪一个项目:“是。”
盛江南垂下眼,接过文件:“和颐最近没有什么动向?”
黎拜很清楚她想问的或许并不是那家公司,斟酌片刻回答道:“和颐控股内部近期进行了一次人事调整。陈董已经离开和颐医疗,目前调任和颐通信,担任执行长。”
原来是离开了医疗板块,难怪此后再没有消息。
黎拜见她神色如常,正准备离开,又听见盛江南问道:“陈蘅之现在在和颐系的具体职位是什么?”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盛江南点了点头,她的神态依旧平静,仿佛这句询问只是出于对竞争对手高层架构的正常关注。
黎拜离开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盛江南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这枚自己已经用了许多年的凌美2000上面,想到这是陈蘅之随手放进那张邀请函上的。又注意到手腕上的那枚青金石 tank,没来由的,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不悦。
·
一个月后,圣诞来临,盛世集团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
伴随着盛江南正式接掌集团,盛世的管理重心也逐步从 W 城向申城转移。这场晚宴,某种程度上也是盛世向外界释放的信号——属于盛怀古的时代正在远去,此后站在盛世权力中心的人,是盛江南。
宴会厅临江而立,落地窗外是外滩彻夜不熄的灯火。盛江南作为盛世集团的新任掌权人,自然是今晚所有视线的中心。
她穿着一套象牙白的修身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干净,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挺拔。左侧领口别着一枚宝蓝色胸针,此刻正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沉静而浓郁的蓝。
而她的腕间戴着那枚青金石的 tank。
她堂而皇之地将陈蘅之的手表戴在自己的手上,好似这本就是她的东西。哪怕有人看了过来,也只会觉得她今晚的搭配相得益彰。
唯有江春萍站在人群外,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视线在她腕间短暂停留,随后又不动声色地望向宴会厅入口。
门口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恰好此刻盛江南的致辞结束,她随手接过黎拜递过来的一杯香槟,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和颐的人到了。”黎拜低声道。
盛江南握着杯脚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谁邀请的和颐?”
“江董。”
盛江南略显意外地转头看向江春萍,江春萍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笑了一下,随后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盛江南身边:“走吧,陈大小姐的面子得给。”
陈蘅之站在人群中央,她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剪裁简洁,长发挽在脑后,耳侧仍旧佩戴着她惯常喜欢的珍珠。她没有佩戴任何过分张扬的珠宝,可哪怕她极少在内地公开露面,在场的人仍然能够一眼分辨出来,她才是这群和颐高层真正围绕的核心。
陆仲希站在她身侧,这位在资本圈里声名显赫的人物,此刻却站在陈蘅之身后半步,似是随时听候陈蘅之差遣的模样。
盛江南看见这一幕,心中对黎拜调查到的那些资料,又多了几分具象的认识。
江春萍越过人群,与盛江南一道来到陈蘅之身边。
陈蘅之看到江春萍的身影,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她主动道:“江阿姨。”
这是什么称呼?盛江南不由地拧眉。
陈蘅之的视线很快落到盛江南身上,可第一眼看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她腕间的表。那道目光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后缓慢向上,掠过她领口的蓝宝石胸针,最终落进她的眼睛里。
盛江南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冷静:“陈总。”
陈蘅之唇边的笑意微微加深。
“Sybil。”她当着江春萍的面,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道,“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盛江南愣了半秒,她的英文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现在被陈蘅之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简直是戳破两人的私情!
而且,陈蘅之为什么要用这么暧昧的语气讲话啊!
“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吧。”江春萍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只平静地退开一步。临走之前,她却似有所指地看了盛江南一眼,“小南,拿了人家的东西,记得还。”
什么意思?!
她拿了陈蘅之什么?那枚表吗?可她不是已经把塔桥的项目让给陈蘅之了吗?一枚腕表,换一家公司,怎么算都是陈蘅之占了便宜。
江春萍离开以后,盛江南眼底的不悦显露出来。
陈蘅之看在眼里,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转身朝宴会厅外的露台走去。经过盛江南身边时,她微微侧过脸,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没有明说的邀请,却笃定盛江南一定会跟上来。
盛江南站在原地忍了几秒,最终还是追上了她的脚步。
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寒意。远处的灯火绵延,黄浦江上的嗯游船缓慢驶过,水面被光影打碎,衬得此处繁华又寂寞。
盛江南随手拿过了两杯香槟,放在了两人正中。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腕间的表,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识我妈?”
陈蘅之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眼,看着盛江南腕间的青金石Tank:“很适合你。”
盛江南微微侧过脸,眼神是陈蘅之从未见过的冷淡:“陈蘅之,我在问你话。”
话音落下后,盛江南想了下,将自己的胸针摘了下来,很是利索地戴在了陈蘅之的礼服上:“这样两清了吧?”
陈蘅之看到盛江南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终究还是温声解释了起来:“这枚表,是我母亲在港城的一场拍卖会上得来的。当时与她竞价的人,是江阿姨。”
盛江南一怔,江春萍喜欢去拍卖会凑热闹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可她从未想过,这枚腕表竟然还与自己的母亲有这样的渊源。想到自己在家人面前信誓旦旦地声称“是别人送的”,盛江南后背忽然泛起一层凉意。
江春萍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看着盛江南的反应,陈蘅之眉梢微扬,她又道:“我半公开出柜过,你妈妈应当也知道我的性取向。”
盛江南深呼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今日已经在崩塌。
“这块表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轻易摘下。”陈蘅之又道。
“所以……我妈可能知道了我们在塔桥……”盛江南忽然说不下去。
陈蘅之却像没有听懂一般,含笑望着她:“我们在塔桥怎么了吗?”
“你!”盛江南恼怒出声。
陈蘅之笑了下,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盛江南的手腕。指尖贴上皮肤的时候,盛江南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了下,陈蘅之低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盛江南腕内侧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盛世集团的大小姐今年三十岁。”她忽然说道,“你手里握着盛世集团最重要的表决权,也拥有江氏与盛家两边的资产继承资格。盯着你的人很多,想要你股份的人更多。”
“所以?”盛江南没有挣脱陈蘅之的触碰,她反问。
陈蘅之也抬起眼:“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联姻。我们结婚。”
陈蘅之说得平静,仿佛在说公司之间的商业建议,但盛江南却怔住了,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陈蘅之的手仍握着她的手腕,语气从容得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作为婚姻安排的一部分,我会将和颐医疗的一部分个人持股转入共同信托。与此同时,盛怀古先生需要从自己名下划出一部分盛世集团股权,交由你单独持有。婚后,双方所获得的新增权益相互锁定,但不进入彼此家族的直接控制。”
“简单来说。”陈蘅之看着她,“这场婚姻会让你在盛世拥有更稳定的控制权,也会让我在和颐内部获得足够独立的筹码。”
感情与利益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你疯了吗?!”盛江南骤然向她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妈根本不可能接受。”
当年在拍卖会上,江春萍对陈家大小姐的评价还历历在目,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她与陈家大小姐有婚姻关系?两个女人在一起,在江春萍眼里是要遭天谴的,她怎么可能接受?
陈蘅之抬起眼,淡淡地笑着:“盛江南,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妈妈。”
盛江南眉头微蹙,她的目光缓慢地落在陈蘅之的脸上,想要从她的口中听到答案。
“是你妈妈找上的我。”陈蘅之说道。
“怎么可能?!”盛江南大惊,“她一点都不想我和你沾边好吗!”
“她的喜恶并不重要。”陈蘅之说,“重要的是这场婚姻是否对你有利。”
盛江南沉默下来。
陈蘅之侧过脸,看了一眼宴会厅内。隔着落地玻璃,盛怀古正站在人群之中,与几名董事谈笑风生。他的视线偶尔越过众人,落向露台。
“你的叔伯们,正逼着你父亲重新安排盛家的股权结构。”陈蘅之低声道,“你手里的股份虽然足够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却还不足以让你彻底脱离盛家的意志。江阿姨希望借婚姻,让他将原本准备留给其他家族成员的那部分股份提前转到你名下。而我同样需要与陈家相互独立的产业筹码,盛世是最合适的。”
两个女人的婚姻,在江春萍眼里或许依旧离经叛道。但若这段关系能够让女儿掌握更多权力,它便有了存在的价值。
盛江南不由地想要回头看向爸妈,但在动作的瞬间,她又生生地止住。她抬眸继续看向面前的陈蘅之:“为什么会是你?”
“或许,是你妈妈发现,我这个陈家大小姐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堪一击吧。”陈蘅之笑着回道。
想到眼前人已经踹下了她父亲成为和颐控股的掌权人,盛江南好似明白了江春萍的苦心。
“如果只是为了股份,”盛江南看着她,“你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人。”
陈蘅之没有立即回答。
她握着盛江南手腕的手,缓慢向下,最终与她的手指轻轻交叠:“是。”
“我有很多选择。”她坦然承认,“你也一样。”
“那为什么是我?”
陈蘅之看着她,琥珀色眼睛在江面的灯火下显得幽深:“盛江南,如果我只想要一场利益交换,就不会和你有亲密接触,也不会允许你拿走我的表。更不会为了再次见到你,接受一场需要交出个人股权的婚姻安排。”
利益让她们拥有靠近的理由,可比起利益,兴趣与欲.望显然占比更重。
盛江南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青金石表盘夹在她们之间,像一枚早已被押上赌桌的筹码。
“这算求婚吗?”她问。
“只是将条件告诉你。要不要答应,由你决定。”陈蘅之眉梢轻扬,她松开盛江南的手,退开的动作干净利落,“你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呢?”
“婚姻安排作废,股权交换终止。”陈蘅之淡声道,“塔桥的事情也到此为止。”
盛江南抬眸看她:“那这块表我要还给你是吗?”
陈蘅之笑了一下,点头:“是的。”
“我考虑一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盛江南腕间骤然失去陈蘅之掌心的温度,竟显得有些空。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转过身,看向宴会厅内的江春萍。
晚宴尚未结束,盛江南便在一间独立休息室里找到了江春萍。
江春萍显然早已料到她会来。她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神态平静:“你和陈蘅之谈完了?”
盛江南站在门边:“你早就知道我和她在塔桥的事情?”
江春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盛江南哑口无言。
“你突然退出项目,第二天又戴回来一枚她从不离身的腕表。”江春萍冷声道,“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能够接受我喜欢女人吗?”过了好久,盛江南抬眸问着江春萍。
江春萍看着她,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能。”回答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盛江南的眼神暗了一瞬。
江春萍站起身,走向窗边:“但比起你爸爸准备给你安排的那些男人,陈蘅之更适合。陈家足够庞大,她有自己的权力和资产。她不需要依靠你,更不会因为觊觎你名下的股份而对你不利。更重要的是,她人还算正派,哪怕你们分开,她也不会对你下手。当然,最关键的是陈家的手伸不进内地。”
盛江南抿了抿唇,她抬眸看向妈妈,低声:“我一定要和人结婚才可以吗?”
“不是。但你结婚,你爸能心甘情愿交出更多股份给你。”江春萍的回答很冷酷,“婚姻本质上就是利益安排的一部分。小南,感情会变,承诺会失效,只有写进协议里面的权益,才是属于你的。你可以不结婚,没有人能够逼你。但你要知道,如果你不结婚,你父亲手上的股份,就可能给别人。”
盛江南垂眸,思考着江春萍的话。
过了许久,她再度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陈蘅之的表,又问:“妈妈认识陈蘅之的妈妈吗?”
“一面之缘。”江春萍回道,“她赢走那枚腕表的时候,我很不高兴。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你手里。这么算来,其实还是我赢。陈蘅之是她的女儿,你们若结婚,至少不会轻易站到对立面。至于感情……”
盛江南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妈,其实我对她很感兴趣。从大一圣诞我遇见她的时候,我就想认识她了。而且我们在塔桥那晚,也是看对眼了。”
“这种话不要告诉我!”江春萍恼怒。
盛江南笑了下,闪身离开休息室。
晚宴结束以后,盛江南没有跟随家人返回江景壹号。车子驶离外滩,最终停在华山路一栋被梧桐树影遮掩的公馆前。盛江南独自下车,她没有提前通知陈蘅之。
门铃响起以后,过了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
陈蘅之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下礼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看见盛江南时,她明显怔了一瞬,随后唇边缓缓浮起笑意:“盛董,这么晚,有事吗?”
“陈蘅之,我们结婚吧!”盛江南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她黑色衬衫的领口,将她拉向自己,腕间的青金石 Tank 随着动作贴上陈蘅之的锁骨。
陈蘅之只怔了片刻,便伸手环住盛江南的腰,将她带进门内。
房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这一次,盛江南依旧没有准备在天亮以前离开。
第183章 番外 5:生姜橙汁&齐简臻周易
番外5
四月的新约克终于褪去了冬日的阴沉。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停在星期六清晨,阳光从高楼之间倾落下来,将曼岛纵横交错的街道照得发亮。中央公园南侧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路边的花也开得正盛。
春风掠过时,细小的花瓣越过栏杆,轻飘飘地落进往来的车流间,又被经过的出租车卷起,在半空中短暂地打了个旋。
盛江南难得没有加班,她和陈蘅之上午才看完一场小型画展,又沿着第五大道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小时。直到临近中午,两人才走进陈蘅之提前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在一栋老建筑的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后,盛江南第一眼便看见了走廊里陈列着的几幅现代抽象画。大片凌乱的色块堆叠在一起,旁边的铭牌上却印着一个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名字。
她很快想起,上周律师向她说明陈蘅之名下资产时,曾经提过一批“名家画作”。
盛江南靠近陈蘅之,压低声音问:“你喜欢这种现代抽象画?”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答,只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两人在窗边落座,这个位置正对中央公园。从这里望出去,春天像一片缓慢晕染开的绿色,沿着街道与湖泊一路铺展开来,显得生机勃勃。
直到侍者替她们拉开椅子,陈蘅之才淡淡回道:“不喜欢。”
盛江南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不喜欢,名下还有那么多现代抽象画?”
“那些画比较适合软装用。”陈蘅之的神情透着几分认真,“至于说价值……价值本身就是能够被人所定义的,那些画既能送人也能抵税,收着也没坏处。”
盛江南看着她,陈家大小姐身上属于资本家的傲慢,好像又不经意地冒了出来。
盛江南刚要笑着调侃陈蘅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Sybil?”
盛江南和陈蘅之同时抬起头,齐简臻站在几步以外。
休息日的她没有穿往日利落的职业套装,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外面随意搭着深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工作时柔和许多,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明亮,一下便将周围冷淡安静的气氛带得轻快起来。
而在她身边,站着周易。
周易的衣着仍旧秉持着一贯的简洁利落。深色长裙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外套搭在臂弯里。看见盛江南后,她先笑着点了下头,随后目光自然地落到陈蘅之身上:“中午好,陈董、盛总。”
盛江南看了眼陈蘅之,她脸上没有面对普通合作方时惯有的疏离,眉眼间反而带着一点难得的温和,显然,陈大小姐并不讨厌眼前的两人。
于是盛江南主动起身,朝两人示意了一下。
齐简臻快步走过来,笑容明媚得让人很难维持客气的疏离,她看向盛江南,语气轻松地说:“我刚才还在和周易说,新约克这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熟人。没想到刚进餐厅,就遇见你们了。”
盛江南也笑了起来,她没有问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约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向身侧的陈蘅之,等着她这个“善解人意”的甲方主动询问。
陈蘅之脸上也带起了淡淡的笑容,她主动问道:“iris 和 Zoe 过来出差吗?”
周易温声回应:“是。很高兴能够在这里遇见你们。”
“如果不介意,我们一起?”盛江南主动提议着。
齐简臻回头看了一眼她们原本预订的位置,刚准备客气地拒绝,陈蘅之已经温声开口:“一起吧。和颐医疗、通信项目,还有维氏收购结束以后,我们的确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大大甲方的邀请,同为乙方出身的周易和齐简臻自然不会拒绝。周易面上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声道:“那就打扰了。”
“不会。”盛江南说,“反正这顿是陈董请客。”
陈蘅之侧过脸看她,像是在无声地询问,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盛江南面不改色,只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齐简臻看着两人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易也弯起唇角,侧头看了妻子一眼。她没有说什么,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餐厅经理很快将两张相邻的餐桌布置到一起。
四个人临窗落座,春日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与杯盏上。远处中央公园的湖面被风吹起细微的波纹,马车沿着林荫道缓慢经过,树影在水中轻轻晃动。
侍者为她们送上香槟。
齐简臻举起杯子,笑着说:“庆祝难得都没有在周六加班。”
盛江南闻言,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齐简臻立刻捕捉到了,她笑着问:“哇,休息日还要加班吗?盛总。”
“难道Iris今天连邮箱都没有打开,一封邮件都没有回复吗?”盛江南反问。
“只是回复邮件算哪门子的加班?”齐简臻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睛里还带着笃定。
盛江南挑了挑眉,显然对私下的齐简臻如此有趣接受良好。
周易和陈蘅之对视一眼,周易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齐简臻,她淡定地抿了口香槟,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
陈蘅之也自然地笑了起来,安静地看着盛江南与齐简臻说话。
侍者送上来餐前包,周易将其中一块松软的放到了齐简臻面前。盛江南看着这一幕,刚要悄悄和陈蘅之吐槽对面两位好“恶心”,下一秒,就看见陈蘅之将她不太喜欢的酸种面包换了过去,转而将口感更加柔软的布里欧修放到她手边。
盛江南愣了下,随即,眼底浮出笑意。她没有说话,只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陈蘅之的手指。
陈蘅之顺势将她握住,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面上仍旧若无其事地听着齐简臻说话。
八面玲珑的周易当然将这一幕收入了眼中,她没有打趣,只转头看了齐简臻一眼。齐简臻也恰好看向她,两人视线相触,谁都没有开口,却很快交换了信息。
周易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第一道菜很快被送了上来。
春季菜单以芦笋、嫩豌豆与白松露为主,摆盘精致得像是一幅微缩的花园。浅绿色的酱汁铺在瓷盘底部,食用花瓣点缀在一旁,颜色清淡又明亮。
齐简臻低头看了一会儿,认真评价:“很漂亮的漂亮饭。”
漂亮饭代表着吃不饱,在齐简臻手下工作过得盛江南很是了解她言下之意,笑着提醒:“隔壁有一家汉堡店,还蛮好吃的。”
提到那间汉堡店,齐简臻眼睛一亮,回道:“她家的松露薯条很好吃。李航之前超爱。”
“李航是我在新约克一个项目的上司。”盛江南低声和陈蘅之解释着,而后又看向齐简臻,“我记得他超级爱大晚上点薯条,美其名曰消耗了太多的脑力活动,必须吃点高热量的东西。”
“别听他的,他个男的懂个什么。”齐简臻毫不留情地吐槽。
盛江南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易也跟着弯起唇角,目光始终安静地落在齐简臻身上。仿佛只要看见妻子笑得开心,她的心情也会随之变得很好。
陈蘅之则坐在盛江南身侧,眉眼间同样带着淡淡的纵容。
周易温声问:“你们打算吃完午餐以后,再去吃第二顿吗?”
“也不是不行。”齐简臻似乎对那家汉堡店的薯条真的很怀念,“那家薯条真的蛮好吃的。”
“那家店离这里不远?”陈蘅之看着盛江南和齐简臻兴致勃勃的样子,自然地出声问。
几人自然地看着她,还是齐简臻率先回答:“不远。”
“那我叫人打包过来。”陈蘅之说着,拿出手机联系了随行的保镖。
齐简臻和周易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就是盛江南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看着陈蘅之如此纵容的模样,齐简臻忍不住笑道:“Hollis 比我想象中还要体贴。”简直是纵容的程度。
陈蘅之笑着看向齐简臻,没有否认。她就这么一个女朋友,当然要满足她的需求了。
盛江南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桌下的手却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陈蘅之用指尖轻轻勾住盛江南的小拇指,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听周易说话。
话题随后自然地转向工作。
齐简臻忽然问道:“Sybil,你的业务重心是转回了北美吗?”
盛江南并不意外齐简臻会这么发问,齐简臻在业内一向以正派和坦荡著称。两个人本来也分属不同的业务板块,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因此盛江南也没有刻意隐瞒:“是的,森特唯尤本身的业务线也比较侧重于北美地区。我升职后,重心自然得放回北美。”
“那也蛮好的。”齐简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认真,“北美项目相对多一些,对你之后的发展也有帮助。不过现在整体环境不算好,大家还是要勒紧腰带过日子。”
盛江南认同地点点头。
陈蘅之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周易身上,周易也没有参与她们的职业讨论,只是安静地坐在齐简臻身边,眼底始终带着一抹近乎自豪的笑意。
她显然为自己的妻子感到骄傲。
想到这里,陈蘅之笑了笑,她主动开口,轻道:“Iris 还在负责 TMT 板块吗?”
“是的。”齐简臻自然地点头。
“有机会的话,还希望能够再合作。”陈蘅之温声地递出了她的橄榄枝。
齐简臻哪里想到会这么容易得到陈家新任掌权人的认可,但那点意外很快便化作了明亮坦荡的笑意:“当然好,只要陈董不怕我收费贵。”
陈蘅之轻笑:“值得就好。”
齐简臻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易坐在她身侧,眼底那点自豪与温柔愈发明显。
盛江南则转过脸,看向陈蘅之,眼神中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当然明白,陈蘅之这样说,不只是因为认可齐简臻的能力。也是因为知道,齐简臻曾经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予过她恰到好处的保护与提醒。
薯条送来的时候,窗外忽然飘起了一场雨。雨丝细密,在春日明亮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中央公园的树木被雨水洗得更加清翠,路上的行人撑起雨伞,沿着道路快步前行。
“要不要一起拍照?”周易提议道。
陈蘅之没有拒绝,见此,齐简臻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侍者。盛江南微微靠向陈蘅之,唇角弯出明亮的弧度。陈蘅之则搂住她的腰,温柔而自然地与她靠在一起。
画面定格的一瞬间,陈蘅之正侧过脸看向盛江南,她的眉眼温柔,盛江南笑意灿烂。
而周易与齐简臻虽然没有刻意做出多么亲密的动作,却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齐简臻笑得明亮,周易则微微侧身朝向她,目光温柔而安定。两人嘴角相似的弧度与周身彼此相融的气场,已经足以证明她们之间的亲密。
齐简臻拿回手机,看过照片后,由衷地夸赞:“真好看。”
盛江南看着她,故意调侃:“难道简总觉得我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好看?”
“当然都好看。”齐简臻笑着回答,“不过这一张,的确比和颐项目结束后的庆功照自然多了。”
她将照片传给几个人,又忍不住补充:“尤其是你。那张照片里,你的脸色和笑容,简直像刚从甲方手里成功越狱。”
盛江南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谁能想到齐简臻会在那种时候拍照片啊!图片里,她还有个人样,可是克洛伊,她的眼袋都快掉下来了。
陈蘅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一本正经地安慰:“没关系,至少越狱成功了。”
这下连周易也笑了。
窗外的雨很快便停了,云层被春风推开,阳光重新落满整座城市。餐厅里的小提琴乐曲轻缓流淌,杯盏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柔的碎影。
午餐结束后,四个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齐简臻挽着周易的手臂,笑着对盛江南说:“下次来内地记得告诉我。工作日不敢保证,周末可以请你吃饭。”
“还吃麦当当吗?”盛江南故意问。
齐简臻眼睛一亮:“你想吃的话,当然可以。”
周易低头看了眼妻子,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到时候我来订位置。”
齐简臻挽着她的手臂,又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
短暂寒暄后,两对恋人沿着不同的方向离开。周易与齐简臻准备下午去看音乐剧,陈蘅之则陪盛江南朝中央公园的方向走。
雨后的空气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阳光穿过枝头的新叶,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盛江南挽着陈蘅之的手臂,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齐简臻正在和周易说着什么。她一边说,一边笑,明亮的神情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周易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回应一句,始终替她挡着街边匆匆经过的行人。
她们很快消失在春日的街角。
“在看什么?”陈蘅之问。
“看她们感情真好。”盛江南轻声感叹。
陈蘅之侧过脸:“我们不好吗?”
盛江南故意沉默了一会儿。
陈蘅之便停下脚步,安静地等她回答。
盛江南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在她脸侧亲了一下:“也很好。”
陈蘅之看着她,眼底的神情一点点柔软下来。盛江南重新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向前走。
中央公园的花正开得热闹,树影在春风里摇晃,细碎的花瓣从枝头落下来,轻轻停在两个人并肩的衣袖上。
她们没有急着将花瓣拂去。
只是挽着彼此,慢慢走进了新约克明亮而温柔的春天。
第184章 番外 6:陈蘅之变成狗
番外6.
陈蘅之醒来的时候,首先觉察到的就是热。很热!
厚重的窗帘已经遮挡住了大半晨光,卧室内的恒温系统也维持着两人习惯的温度,按理来说,绝不至于让她感到如此热才对。
就好像是有人趁着她睡着,在她身上盖了数层厚重的羊绒毯。热意不断从皮肤深处向外翻涌,逼得她不得不张开嘴,急促地呼吸。
她闭着眼,眉心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下一秒,陈蘅之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好像没有办法皱眉头了!准确来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眉毛了。
陈蘅之睁开眼,发现视野比平时低了许多。此刻的她,正趴在床边的地毯上,面前是盛江南和她的拖鞋。再往上是床头柜与正在充电的手机。
陈蘅之沉默了几秒,她试图撑起身体,然后就看见了两只覆满白色长毛的前爪。她低下头,发现蓬松厚实的白毛从胸口一路延伸到腹部。
最关键的是,她怎么长尾巴了!?
陈蘅之觉得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太对,平常都是盛江南先起床,一定是今天她睁眼太早了,所以出现了梦中梦。于是,她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再次入睡。
然而,太热了!
她再次睁开眼,满入眼的就是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粉色肉垫的爪子。
陈蘅之平静地看了很久,她觉得要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如果是平日的陈蘅之,她的神情一定很无奈。可惜,她现在是一条萨摩耶。
因为热,她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露在外面,嘴角天然地向上扬起,哪怕她现在想杀了全世界,她这张脸乍看过去都像是在热情地微笑。
盛江南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一只来历不明的萨摩耶端坐在床边,仰着毛茸茸、漂亮的大脑袋看着她。她的品相很好,身上的长毛蓬松洁白,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可一副笑脸却那样的可爱。
盛江南喜欢狗狗,可不代表她会对突然出现的狗展现得多么热情。她静静地看着这条狗,一人一狗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就在盛江南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的时候,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爪子声。紧接着,虚掩的门被一颗脑袋用力顶开。
露西娅从外面跑了进来,她原本是来找盛江南的,可刚踏入卧室,就看到了床边那团白色。
露西娅的脚步停下,陈蘅之也转过头,看向她。
盛江南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为什么她一大早要看到两只狗在自己的卧室遥遥对望。
“Hollis!”盛江南以为陈蘅之起床了,她对着门外大声叫道,“这条萨摩是你弄来的吗?她毛好多啊,你不会过敏吗?”
陈蘅之打了那么久脱敏针,现在还得吃过敏药才能摸摸露西娅。要是家里再来一条萨摩耶,盛江南都怕陈蘅之会呼吸不上来。
盛江南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陈蘅之的回应,她站起身,打算去外面找下人。可才走过两条狗身边,就看到露西娅直直地扑向了那条萨摩。
哪怕盛江南知道露西娅不是个坏脾气的小狗,盛江南还是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想拉出露西娅,却见到露西娅直直地撞上萨摩耶,两团毛茸茸的身体滚在一起。
塞西娅的鼻尖不断地往萨摩耶的脖颈和耳边凑,嘴里还发出亲昵的呜咽声。确认了气味后,她显然更加高兴,先是用脑袋拱萨摩耶,又深处舌头,毫不客气地舔了陈蘅之半张脸。
陈蘅之真的快疯了,她立刻向后躲开。
盛江南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奇怪,这条萨摩耶居然是不爱交集的社恐狗。但她还是及时地拉住了露西娅,不让她继续“冒犯”这条萨摩。
被盛江南拉住的露西娅依旧欢快,她蹭了蹭盛江南,而后瞧着陈蘅之,前爪伏低,尾巴高高翘起,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陈蘅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惜,萨摩耶没办法真正面无表情。她依旧张着嘴,笑得灿烂极了。
盛江南无奈地摇了下头,她拉着露西娅走出了卧室。找寻着陈蘅之的身影,然而她找了又找还是没有找到陈蘅之的身影。她不得不返回卧室,拿手机给陈蘅之发消息。
可到了卧室,她才发现,陈蘅之的手机正摆在床头。腕表、眼镜和陈蘅之昨晚取下来的首饰,也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陈蘅之从来不是会不告而别的类型,就算当年被陈启衍绑走,她至少也带了手机。
现在是怎么了?
想到最近因为结婚的事情,陈家内部的波动,盛江南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拨通了左崇的电话,一边想更衣室走去。
“陈蘅之不见了。调一下昨晚她回家后到现在全部的监控,通知安保,她没有带手机、证件和随身物品,在周遭找。”盛江南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电话那头的左崇明显也没想到陈蘅之会失踪,她愣了一瞬,随即应下。
盛江南看似稳定,可她连纽扣都全部系错了,就连挂断电话的手都在抖。
陈蘅之在更衣室外的地毯上坐着,看着她,她想告诉盛江南,自己没有失踪,她就在这里。
可是她张开嘴,发出来的只有一声低沉的:汪!
盛江南动作一顿,她回过头。
萨摩耶坐在更衣室门口,蓬松的尾巴铺在地毯上,依旧仰头看着她。由于房间对她来说太热,它的舌头还露在外面,看起来笑得格外开心。
她未婚妻丢了,这条臭狗居然还在笑?!盛江南脸色更冷了:“别叫。”
陈蘅之顿时愣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盛江南这么冷淡地和她讲话。
盛江南才没有注意这条狗的情绪,她转过身,再度给左崇打电话说道:“我们公寓里忽然多了条萨摩耶,顺便查一下这条狗怎么进来的。”
陈蘅之又叫了一声:“汪。”
“安静!”盛江南头也不回地冷道。
“汪。”
“再叫就把你送去救助中心!”
陈蘅之闭上了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盛江南威胁送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更没有想过,自己如此配合地闭嘴以后,嘴角依旧因为生理结构而高高扬起。
盛江南穿戴整齐,走出更衣室时,看见那只大狗依旧坐在原处。她看了她两秒,总感觉这个狗怪怪的。
不等她仔细再看看这条狗,左崇的回复来了,整栋住宅的安保系统全部被调出来了,监控一帧一帧地被查看,地下车库、花园、楼梯间所有的出入口,全部都没有人看见陈蘅之离开,也没有人看到一条萨摩耶的进入。
陈蘅之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而一条狗凭空出现了、
盛江南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又冷又急:“机场和港口都查,不管什么代价先把人找到。阿崇,你先回台屿,如果这两天还找不到 Hollis,陈家还需要你去稳定。把消息告诉陆总,让她过来新约克。”
陈蘅之抬头看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盛江南竟然已经在安排陈家的事情了吗?
盛江南挂断电话,目光怔愣地看着外面的东河河景。
陈蘅之跟过去,用额头轻轻地抵住了盛江南的小腿。
升职以后,盛江南的工作强度比起过往要更上一个档次,她经常在深夜归家,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蘅之也不会逼她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短暂地放松一下。
现在的盛江南一定很焦躁,可她却没办法让盛江南靠着自己了。
好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了狗呢?!
陈蘅之十分不能理解这件事情。
盛江南感受到温暖,还以为是露西娅,可低下头,看到的却不是那团黄色,而是一只白色的毛茸茸。那条来路不明的萨摩耶正安静地贴着她,尾巴没有摇,耳朵也微微垂着,好似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盛江南盯着她看了几秒:“你……”
萨摩耶太起眼,琥珀色的。
萨摩耶的眼睛不都是黑色的吗?这狗的骨相看着不错,怎么眼睛失格了?
在盛江南看着她的时候,陈蘅之静静地回望着她,眼神沉静而自然,与平日里她的模样别无二致。
没来由的,盛江南心里忽然划过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这狗不会是陈蘅之吧?
但很快她就摇头压了下去。
人怎么会变成狗呢?
这世界又没疯。
就在这时候,露西娅又过来了,她嘴巴里叼着自己最爱的玩具,试图把这个玩具送给这条萨摩耶。
盛江南微微蹙眉,露西娅并不排斥同类,但也绝对不是社交达狗。面对第一次见的狗,她一般都只是谨慎地闻闻,很少会主动靠近,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盛江南的视线在两只狗之间来回移动,她问露西娅:“你认识她?”
露西娅自然无法回答,只用脑袋用力拱了拱陈蘅之,嘴里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
陈蘅之则抬头看向盛江南:“汪。”
陈蘅之显然已经被露西娅缠得失去了耐心。她试图保持距离,露西娅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往左边走,露西娅便跟到左边;她停下来,露西娅就贴着她坐下,还把尾巴搭在她的爪子上。
陈蘅之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压住自己的尾巴。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头看向盛江南。
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分明透着一点不愉的情绪。
盛江南的呼吸顿了一瞬,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鬼使神差地,她轻道:“Hollis?”
知道盛江南很难相信这个,陈蘅之转过身,去到卧室,用前爪扒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她的动作并不灵活,甚至因为爪子过于蓬松,连续滑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打开,她回身看到盛江南的身影,再次开口“汪”了一声。
抽屉里面是一条项链,这是昨晚陈蘅之带回来的,说是陆仲希去港城拍下来的。陈蘅之觉得很符合江春萍的审美,打算等回国就送给她的。
盛江南神色一顿,她又叫了一声:“陈蘅之?”
“汪。”
盛江南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蹲下身,一把握住萨摩耶两侧蓬松的毛,逼迫它看向自己:“你见过陈蘅之吗?”
陈蘅之张了张嘴,摇头。
盛江南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骤然熄灭。她松开手,闭了闭眼,过了会才道:“陈蘅之,你是真变成狗了吗?”
陈蘅之抬起前爪,按在盛江南的手上,轻声:“汪。”
看着这条狗的反应,盛江南就算心里清楚这有多荒谬,还是深呼吸,继续道:“如果你是陈蘅之,你就汪汪三声。”
“汪汪汪”陈蘅之无奈地汪着。
“你怎么会变成狗啊!?”盛江南坐在地毯上,手放在萨摩耶颈侧蓬松的毛发上。她仔细看着面前这张白白圆圆、无论怎么看都在傻笑的狗脸,完全不能相信。
陈蘅之闭上了眼睛,她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看着这条狗的反应,盛江南确定,她真的就是她的陈蘅之。盛江南愣在原地,用了十几秒,才终于接受自己的未婚妻一觉醒来,变成了一条萨摩耶的事实。
随后,她猛地将面前的大狗抱进怀里,力道很大。
陈蘅之被她抱得向前踉跄了一下,蓬松的脑袋埋进她颈侧。
盛江南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很久都没有松开。
陈蘅之安静地任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爪子,试图像从前一样拍拍盛江南的背。可狗爪实在不够灵活,最后只能笨拙地搭在她肩上。
盛江南感受到那点重量,终于稍稍退开。她眼尾有些红,神色却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失踪了。”
“汪。”
“还能变回来吗?”
“汪。”
“这个也不知道?”
陈蘅之沉默了,她只会“汪”,她问这种问题是想要什么答案?不应该问判断题吗?
盛江南盯着她看了几秒。
“陈蘅之。”
“汪。”
“你变成这样以后,倒是比从前爱笑多了。”
陈蘅之无语,她张口轻咬了盛江南的手腕。
她才没有笑,她只是热。
陈蘅之转过身,冷漠地把后脑勺留给盛江南。蓬松的尾巴也随之甩过去,轻轻扫过盛江南的小腿。
盛江南看着她明显闹了脾气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陈蘅之回头看她。
盛江南蹲下身,捧住她毛茸茸的脸,在那张怎么看都笑得过分灿烂的狗脸上,认真地亲了一下:“找到你就好。”
陈蘅之安静下来,片刻后,她用额头轻轻抵住盛江南的额头。
第185章 番外 7:盛江南带着橘子拜访陆仲希
番外7.
陈蘅之变成萨摩耶的第二天,依旧没有恢复。
她已经基本适应了用四条腿走路,也勉强接受了盛江南让人送来的宠物饮水器。唯独对于出门这件事,她表现出了异常坚决的抗拒。
盛江南知道陈家大小姐有多骄傲。可一直不出门,也终究不是办法。她将凉凉衣和胸背放到桌上,抬眸看向端坐在落地窗前的陈蘅之。
窗外是临近初夏的中央公园。清晨的阳光越过东河与层叠的楼宇,落在陈蘅之蓬松雪白的长毛上,将她整只狗都映得泛起一层柔软的金边,像一团被日光照亮的云。
露西娅正趴在她身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陈蘅之的尾巴。
“Hollis。”盛江南叫她。
陈蘅之回过头,视线先落在盛江南脸上,随后缓慢向下,停在桌上的凉凉衣与胸背上。
盛江南是真的把她当成狗了吗?!
“陆仲希昨晚到新约克了。”盛江南说道,“我们去见她。”
听见陆仲希来了,陈蘅之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穿着凉凉衣,套着胸背,像一只宠物犬一样走出这栋公寓。
“走吧。”盛江南继续说道。
陈蘅之转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不去!她才不要出门。
天杀的贼老天。她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变成狗?到底是谁干的?!
变成萨摩耶以后,陈蘅之的情绪明显比身为人类时外露许多。至少盛江南能够通过她的耳朵和尾巴,轻易判断她此刻的心情。
正如现在,陈蘅之很不高兴。
甚至称得上恼怒。
她的耳朵略微向后压着,蓬松的尾巴也一动不动地垂在地毯上,与平日里露西娅情绪高涨时恨不得摇出残影的模样截然不同。
盛江南绕到陈蘅之面前,正想再劝几句。
陈蘅之却立即将脑袋偏向另一侧,完全不愿意看她。
那副姿态摆明了是在说——没得商量。
盛江南站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陈蘅之一旦作出决定,便很难被人改变。更何况,对现在的陈蘅之而言,被人看见这副模样,大概比身体的不适更难以忍受。
想到这里,盛江南没有再勉强她。她走到陈蘅之面前,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Hollis。”盛江南不顾自己的洁癖,伸手握住陈蘅之的两只前爪,抬眸看着她,“你不想出门,我们就不出门。”
陈蘅之终于肯看她。
盛江南语气温和:“但我还是得去见陆仲希。”
陈蘅之没有出声,只是原本垂在身后的尾巴缓慢挪了过来,轻轻搭在盛江南腿上。
盛江南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她的手指在陈蘅之毛茸茸的爪子上轻轻捏了一下:“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陈家和和颐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总得有人先替你稳住局面。”
她重新望进陈蘅之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身边到底有哪些人能够信任,但陆仲希应该算一个,对吗?”
陈蘅之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盛江南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松开陈蘅之的爪子,双手捧住她蓬松的脑袋,指腹轻轻揉了揉那两只雪白的耳朵。
“好。那我会把实情告诉她,让她先替你顶一段时间。”盛江南柔声问,“这样可以吗?”
陈蘅之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她看了盛江南片刻,随后向前迈了两步,低下脑袋,将整只狗轻轻靠进了她怀里。
蓬松柔软的白毛顿时将盛江南抱了满怀。
盛江南的身体僵了一瞬。可最终,她还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了陈蘅之。
陈蘅之的下颌搭在她肩上,尾巴仍安静地覆在她腿边。
·
盛江南抵达曼岛时,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陆仲希暂住在曼岛的一栋顶层公寓里。建筑外墙由灰褐色石材砌成,门厅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穿制服的门童显然提前得到过通知,看见她们以后,没有多问,直接将两人引向私人电梯。
林柚跟在盛江南身旁,目光几次落向她怀里的牛皮纸袋,神情欲言又止。
这一袋橘子,是她们在麦迪逊大道附近堵车时,盛江南临时让司机靠边,自己下去买的。水果店里摆满了包装精致的有机水果,盛江南转了一圈,最后却只拎出一袋再寻常不过的橘子。
橙黄色的果皮透过纸袋口露了出来,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碰撞。
“好奇我为什么买橘子?”盛江南看着林柚,淡淡地笑着,问。
林柚点头:“希希姐不喜欢吃橘子,或者说,这橘子出现就很突兀啊。”
盛江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橘子,她抬眸看向林柚,一脸无辜:“啊?是吗?你没有提前告诉我诶,我怎么会知道陆总不喜欢吃橘子呢。”
林柚满头问号,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
电梯门打开,陆仲希住在顶层,盛江南按响门铃,等了快有一分钟,门才从里面被人打开。
陆仲希穿着一件无袖的灰色短袖,戴着眼镜,她先看了一眼盛江南。而后,视线缓慢下移,落在那只牛皮纸袋上:“这是?”
“见面礼。”盛江南带着笑回道,“我买了橘子。”
陆仲希眉头皱了皱,她总感觉盛江南这句话不怀好意,但仔细想下,又难以发现其中的关窍。好在她并不是多思的人,她侧过身,让盛江南和林柚进门。
“Hollis 呢?”陆仲希没有看向盛江南,反而直直地看向了林柚。
林柚舔了下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她回望着陆仲希,没有开口。
陆仲希无奈,只得将目光重新落在盛江南的身上。
盛江南没有立刻开口,来的路上她组织了很多的语言,甚至还有精力买个橘子给陆仲希,悄悄占她的便宜,可站在这里,看着陆仲希这张死人脸,她还是发觉事情是那样的荒谬到难以启齿。
陆仲希的眉头越蹙越深:“不说已经找到 Hollis 了吗?她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说,她现在不方便出面?”
看到陆仲希这么快地找到关键点,盛江南不再沉默,开口:“陈蘅之的确发生了些意外,且也不方便露面。”
“她怎么了吗?”陆仲希看向林柚。
“她身体上出了些问题。”林柚低声,“就……挺复杂的。”
“能不能一次性讲完?”陆仲希对这种挤牙膏式的问话感到了不耐烦,她冷冷地看着林柚,不明白她今天怎么了。
盛江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道:“她变成了狗。”
随着盛江南的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柚不自在地动了下脚,陆仲希脸上的冷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看了看盛江南,又看了看林柚,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两个人究竟哪一个病得更严重。半晌,她问:“今天是愚人节吗?”
“我没有开玩笑。”盛江南面无表情,像极了多年前来新约克找她时的陆仲希的神情,“陈蘅之变成了一条萨摩耶,现在就在罗斯福岛。”
“是真的。”林柚立刻补充,“我亲眼看见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绝不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真实发生在陈蘅之身上。
陆仲希看着两人,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精神压力太大了?还是说服用了什么药物?”
盛江南无语地看着她。
“这是真的,我们没有疯。”林柚走近陆仲希,轻轻拉着她的手,说,“希希,你去看下就知道了。”
“你怎么确定那只狗是她?”陆仲希还是很难相信,好好的陈蘅之会变成狗。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盛江南没有多说,一切言语都是徒劳的,不如直接见一面。
陆仲希沉默了,即使见过再多荒诞的人和事,她仍然需要时间接受陈蘅之一夜之间变成萨摩耶的事情。
“所以你们过来,除了告诉我Hollis变成了一只萨摩耶,还有什么事?”陆仲希转身拿过手机和手袋,动作利落地准备出门。
“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恢复。”盛江南立刻跟上,“陈家与和颐还有一大摊事情需要处理,短时间内不能让外界知道她出事。”
陆仲希正将手表戴好,听到盛江南这么说,她瞥向桌子上的橘子,淡声问:“这橘子是你的报酬?还是 Hollis 给的福利?”
“只是我来求你的见面礼。”盛江南很是坦然,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拎着一袋不到二十美元的橘子登门,就要让陆仲希接下陈家与和颐的一整套烂摊子,有任何不合理。
陆仲希被她气笑,她从纸袋里拿出了四个橘子,随手放在袋子里,与盛江南和林柚一道离开。
“我倒要看看,Hollis 怎么会变成狗。”车上,陆仲希将橘子慢慢剥开,递给了林柚,想到盛江南有洁癖,便将另外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显然,她还是不相信陈蘅之竟然会变成一条狗。
三人回到罗斯福岛的时候,客厅里异常安静。
盛江南轻声:“Hollis?”
没有回应,她眉心立刻蹙了起来。
“露西娅?”
仍然没有声音。
盛江南快步向里走,经过客厅时,她终于看见了落地窗前的露西娅,她侧躺在地毯上,睡得四脚朝天。
陆仲希看着盛江南。
“这是露西娅。”盛江南低声解释,继续向卧室走去。
林柚与陆仲希跟在她身后,盛江南刚刚抬手,准备推开卧室门,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人打开。
陈蘅之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好好的,完整的,人类的,陈蘅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长发还有些凌乱,神态却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看见盛江南,她温声道:“回来了。”
盛江南停在原地,林柚也愣住了。两个人同时皱起眉,像是短时间内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蘅之却仿佛浑然不觉。她自然地牵住盛江南的手,又越过她,看向站在后方的陆仲希:“希希姐,阿柚,你们来了。”
陆仲希面无表情地打量她,先看脸,再看手。最后又看了看卧室里,确认没有藏着一只萨摩耶。她冷淡地看着盛江南:“如果想要陈董休假,可以用正当理由。再有下次,我把你的橘子都扔了!”
盛江南欲言又止,可最终,她只看到了陈蘅之眨了下眼睛。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知道变成狗的陈蘅之有多可爱就足够了。
第186章 番外 8:结婚啦!(上)
番外8.1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清晨六点,阳光已经越过远处青翠起伏的山脉,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落入陈家位于北城郊外的庄园。
从凌晨开始,通往庄园的三条道路便已经全面封闭。
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穿过层层安保,沿着梧桐夹道缓慢驶入庭院。车轮碾过被晨露浸湿的石板路,发出极轻的声响,很快又被喷泉与风吹树叶的声音掩去。
道路两旁种植了数十年的香樟被晨光照出湿润而浓郁的颜色。昨夜刚刚浇灌过的草坪还泛着清新的水汽,数千枝白玫瑰、白色洋桔梗与浅绿色绣球沿着宽阔的石阶一路铺向主楼。
微风从山间掠过,成片的花枝随之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在阳光中闪过细碎的光。
沉寂多年的喷泉也重新开放,十二道水柱同时升入半空,细密的水雾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出一圈浅淡的虹影。园丁半蹲在草坪边缘,检查花坛与步道之间的缝隙;花艺师站在高梯上,将最后一串铃兰固定在主宅大门上方。
庭院深处,一座长达百米的玻璃宴会厅已经搭建完毕。
透明穹顶映着北城湛蓝的天色,数十盏尚未点亮的水晶灯悬在半空。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一轮检查,长桌上的银质餐具被逐件擦亮,水晶香槟杯整齐排列在树荫下。
冰块在银桶里轻轻碰撞,草坪上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陈路甲端着香槟,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低声询问。
陈路乙先谨慎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素来不愿参与社交的 HCBC 的两位,此刻正端着酒杯同人交谈,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称得上亲切的笑意。再往旁边看,内地来的那位同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在和 JPM 的齐简臻闲聊。
这几位的出现,一定程度上就说明了一切。
陈路乙收回视线,压低声音:“来头不小,不只是精品投行的准合伙人,据说还和景家那位有私交。”
“景家?”陈路甲神情微变,“哪个景家?”
陈路乙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几个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陈路丙却皱了皱眉,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可我怎么听说,她以前只是大小姐包养的一个小姑娘?”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人齐齐看向他。
陈路丙后背一凉,他像是忽然想起这座庄园如今究竟是谁做主,立即放低声音,急忙补充:“不是我说的。很久以前听二少爷讲的。”
陈路乙望着他,神情一言难尽:“陈荀之现在人在哪里,你不知道?”
陈路丙彻底闭上了嘴。
陈路丁原本始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主宅前来往的人群。直到看见大小姐身边的左崇已经陆续穿过花廊,向宴会厅内走去,他才不冷不热地开口:“大好的日子,背后讲大小姐妻子的小话。”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淡淡扫过几人:“你们是觉得北城的天气太好了吗?”
陈路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噤声,再不敢继续讨论这个危险的话题。
正好此时,主宅方向传来悠长的钟声。
厚重的木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白色花枝从门廊一路延伸进大厅。陈家直系、旁支与姻亲依照座次陆续入内,没有人敢在门前多作停留。
陈路甲率先迈开脚步,几个人紧随其后,规规矩矩地混进人群里。只是走进宴会厅前,陈路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庄园正门。
那里悬挂着两个人的名字:陈蘅之&盛江南。
烫金字体在盛夏清晨的阳光下,二人的名字看起来是那样和谐。
·
三周前,陈家家族办公室向所有直系、旁系、姻亲,以及长期持有家族信托权益的成员,发出了一封正式通知。
通知的内容很简单:
Hollis Chen / Sybil Sheng
Wedding Ceremony.
看起来只是一封结婚的邀请函,可没有人敢把它当作一张普通请柬。
陈家大小姐的凶名,连外人都有所耳闻,更遑论这些亲眼看着陈启衍落到今日下场的陈家人。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陈家新任掌权人递出来的一场服从测试。
陈蘅之喜欢女人又怎样?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便轮不到旁人置喙。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在场这些人也必须从世界各地赶回北城,穿上最得体的礼服,挤出最真诚的笑容,再恭恭敬敬地向她与她的未婚妻送上祝福。
昨晚,已经有一部分陈家人提前抵达庄园。
其中既有久居海外的旁支,也有几位多年定居异国的姑母。许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这里,甚至连这座庄园如今是什么模样,都只停留在许多年前的记忆里。
陈启衍与他的父亲得位不正,最忌讳的便是这些出身正统、又与旧一代家主关系密切的女眷回来。
往年即便是年节祭拜,她们也只能从侧门进入侧厅。至于主厅,更是连一步都不得踏足。
可陈蘅之不一样,她不仅欢迎所有姑母回来,还直接命人打开了庄园全部的门。
主楼内原本厚重阴沉的深色窗帘已经尽数拆下,盛夏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铺满整个大厅。
曾经悬挂历任家主肖像的墙面,也早已被陈蘅之清空,如今那里只剩下一整面向上攀爬的白色花枝。白玫瑰、铃兰与洋桔梗从墙角一路蔓延至穹顶,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曳,连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模样,都被遮得干干净净。
陈启衍与他的父亲留在这座庄园里的痕迹,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被陈蘅之一点一点抹除殆尽。
有人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焕然一新的主楼,忍不住低声感叹:“大小姐这是把整个陈家重新装潢了一遍。”
“她的审美本来就比那个私生子强。”一旁的女人端着酒杯,毫不客气地接了一句。
“姑姑。”陈菽之懒洋洋的声音从柱子边传来,她倚在那里,手里晃着一杯香槟,唇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年大伯还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欣赏大姐姐?”
女人的神情顿时僵住,她转过头,狠狠瞪了陈菽之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整个陈家都知道,陈二叔和陈芝之的下场,可偏偏陈菽之全身而退了,不仅如此,现在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婚宴上。单凭这一点,在场便没有多少人敢轻易招惹她。
女人脸色几度变换,最终只冷哼一声,端着酒杯悻悻离开。
陈菽之也没有追着不放,她低头喝了一口香槟,视线越过庭院里往来的人群,落向宴会厅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陈蘅之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侧过脸,安静地看着盛江南。
盛江南没有看镜头,她正仰头对陈蘅之笑。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连旁人都仿佛能从那张照片里看见她们之间流动的喜悦。
陈菽之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手中的香槟气泡一点点散尽,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陈蘅之啊陈蘅之,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假正经的投行人啊?”陈菽之摇摇头,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
主楼西侧的套房里,盛江南正站在落地镜前。
虽然是结婚宴,她却没有选择繁复的婚纱,身上的礼服出自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之手。
白色丝质长裙沿着肩颈与腰线贴合下来,正面端庄利落,背后却几乎完全裸露,只以两根极细的缎带交错固定。
为了这条裙子,盛江南已经偷偷练了好几个星期的背。
此刻,她对着镜子稍稍转过身,看了看肩胛与腰线,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这几个星期总算没有白受苦。
她胸前别着一枚蓝色宝石胸针,正是和颐医疗项目期间,陈蘅之在新加坡送给她的那一枚。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宝石切面上。深蓝色的光泽在其中缓慢流转,像一小片被封存在珠宝里的海水。
盛江南垂下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胸针,嘴角的笑意几乎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蘅之好了解她哦,知道她喜欢蓝色。
江春萍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她抬起眼,正好从镜子里看见女儿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小南。”
盛江南如梦初醒,她转过身,看向母亲:“怎么了?”
江春萍撑着手杖站起身,她缓步地走到盛江南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妈妈给不了你什么。”
听到妈妈这么说,盛江南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不想从一向骄傲的妈妈口中听到这种话,刚要反驳,就看到江春萍抬起手,制止了她。
“妈妈知道,陈蘅之把自己名下的资产转给了你。”江春萍停顿片刻,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盛江南面前,“但那是她的,你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资产。”
盛江南垂眸看着文件,没有立刻伸手。
“江家的家族信托当年被击穿了,但在我结婚以前,曾经另外设过一只私人信托。”江春萍语气平静,“这些年,我一直在处理当年留下的法律争议,前段时间才全部办完。”
盛江南这才迟疑地接过文件,最开始,她以为里面不过是某个残余账户,或者几笔多年无人处置的投资。可当她翻到资产明细的第一页,目光骤然停住:“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原始股权?”
江春萍轻轻点头:“还有一点景致金融的股份,以及澳洲纪家旗下几家项目公司的股权。数量不算多,有些还受股东协议限制,不能随意出售。不过分红和长期收益都还算稳定。”
盛江南抬起头,眼底的震惊完全没有掩饰。
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原始股权,放在任何人手里都绝不能算是一笔普通资产。更何况其中还牵涉景致金融和澳洲纪家。
“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她问。
“说了也没用。”江春萍看着她,“那时候信托被冻结,你动不了,我也动不了。况且你身上的债务没有清完之前,我不会让这些资产出现在你名下。”
“现在债务已经结清,旧账也处理干净了。它们终于可以完整地交给你。”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半晌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比不上陈家。”江春萍唇角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但妈妈把还能留下的,都留给你了。”
她伸出手,轻轻压住盛江南握着文件的手背。
“小南,你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资产。你和她结婚,是因为你愿意爱她。”
“不要觉得低陈蘅之一头。”江春萍看着唯一的女儿,语重心长,“你妈只想你能开心,明白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漂浮着极细的尘埃。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然一阵发酸。这些年来,她一直为了钱的事情发愁,根本没有时间去疗养院看妈妈。后来又因为小西的离世,母女二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她一直以为,妈妈还是怨她的,可妈妈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留下了一条退路。
盛江南将文件放到一旁,张开手抱住母亲,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顾忌着已经化好的妆,只能努力仰着脸,声音却还是带出了哭腔:“妈,你干什么啊?这样我又得重新弄婚前协议了。”
江春萍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妈妈给你陪嫁这不是很正常?”
盛江南抱着她不肯松手。过了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闷声提醒:“可我是恋爱脑啊。”
江春萍的手停了一下。
“我很有可能把这些东西也全部给陈蘅之。”盛江南越说越伤感,“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春萍听完,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你爱给谁给谁,别告诉我。”
过了会,她又道:“反正以后要是被人扫地出门,别回来找我哭就行。”
“不会的。”盛江南松开母亲,又重新挽住她的手臂。她将眼泪擦干,语气恢复得十分坚定,“就算真的被扫地出门,我也一定会从陈蘅之身上咬下一块肉。”
“额……”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陈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她神情待了几分茫然:“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第187章 番外 8:结婚啦(中)
番外8.2
陈蘅之也没有想到,自己刚走近便能听见盛江南的“豪言壮语”。她在门边停了片刻,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微微挑起眉,眼底漾开一点饶有兴致的笑。
江春萍神情平静,瞥了一眼已经开始不自在的女儿,干脆将盛江南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拿下来,直接递给了陈蘅之。
“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她淡淡道,“来得正好。”
陈蘅之从善如流地接过盛江南的手,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江春萍看着陈蘅之,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小南说,以后要是被你扫地出门,她一定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妈。”盛江南低声叫她,耳根已经隐约泛红。可话既然已经被复述出来,她索性也不躲了。她看了看江春萍,又看向眉眼含笑的陈蘅之,郑重其事地点头,“没错!”
“妈妈刚刚给了我景氏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做陪嫁。我现在也算是有点家底的人了。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带着股份去向你的竞对投诚。”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以我的专业能力,加上对陈家和你的了解,绝对让陈董付出惨痛代价。”
“这么严重?”陈蘅之配合地露出几分讶异,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一些,“那我以后确实要谨言慎行。盛总如今有钱、有股份,还有阿姨撑腰,我恐怕已经招架不住了。”
“陈蘅之,你好夸张啊。”盛江南对陈蘅之不完美的演技做出了负面评价。
陈蘅之看着她,笑意温软:“哪有。”
盛江南本来还想继续耀武扬威,但看陈蘅之这么配合自己,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她移开目光,唇角却没能压住。
江春萍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眉眼间也浮起笑意来。
外面有人前来提醒,说时间差不多了。陈蘅之牵着盛江南准备出去,在走向门后之际,她忽然微微俯身,贴近盛江南的耳畔:“看来婚前协议还要再修改一次。”
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擦过耳廓,盛江南下意识缩了下肩,随即想起那份已经超过三十页的婚前协议,忍不住叹气。
“对啊,谁能想到名下资产盘点这么麻烦啊。”她眼睛弯起来,半真半假地抱怨,“律师费真的很贵啊。”
“没关系。”陈蘅之不以为意,“反正走陈家的账。”
盛江南侧过脸:“陈总真大方。”
“涉及陈太太的财产安全,不能省。”陈蘅之说完,目光从盛江南裸露的肩背上缓缓掠过。她看得坦然,眼神却停得略久了一些,随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盛江南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刚要说什么,便看见江春萍嫌弃的神情。
恰好景晨派人过来,说想单独见见。江春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甚至比平日还快了几分。
盛江南望着母亲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小声说:“我妈嫌弃咱俩。”
陈蘅之一本正经地回:“可能是嫌弃你。”
盛江南笑着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并不反驳。
不远处,江春萍已经与景晨站在一处说话。
陈蘅之同样看了片刻,随后收回目光,轻轻捏了捏盛江南的手。
盛江南转过头。
“这份婚前信托要保管好。”陈蘅之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婚前协议里也会明确,我和陈家对其中的资产不享有任何控制权、质押权或者继承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这些东西都只能属于你。”
盛江南自然明白其中的意义。
母亲耗费了数年的时间,经历权属确认、诉讼和信托重整,直到她的债务彻底清偿、旧有风险全部解除,才把这部分仅存的资产从原信托中分拆出来。
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母亲在她们失去了一切后,拼尽全力替她留下的退路。可正因明白,她才更难心安理得地接受陈蘅之的切割。
“Hollis。”盛江南仰头看着她,“我们都要结婚了,你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
陈蘅之知道盛江南的想法,可同样的,正因为清楚,她更要这样做。
“不是要和你分清楚。”陈蘅之轻轻摇头,“只是,我得这样做。”
“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做什么,不必做什么啊。”
“的确没有人要求。”陈蘅之抬手,将盛江南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停在她的脸侧,“可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如果我因为和你结婚就有了处置它的资格,那我很卑劣诶。”
盛江南静静地看着她,反问:“那我现在还拥有陈家一部分信托的权益,这意味着我卑劣吗?”
“不要偷换概念。”陈蘅之皱眉反驳,“陈家的钱与你妈妈个人的钱怎么能混为一谈。”
“你妈妈给你的东西当然要完全属于你。”陈蘅之继续道,“Sybil,我是个没有太多野心的人。比起景家的股份,我更想要的始终都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喧闹的宴会厅一角,却格外清晰。
“Sybil,你永远都有退路。不仅仅是身后有我。”
盛江南心口微微一滞,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那你呢?”
陈蘅之看着她。
“你在婚前安排里,把自己名下那么多个人资产和收益权都留给了我。”盛江南眉头渐渐蹙起,“你一直让我替自己打算,那你有替自己想过吗?”
“有。”陈蘅之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的答案不会是‘我不在乎钱’吧?”盛江南盯着她,“陈蘅之,你最好不要说这种假话。”
陈蘅之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当然不会。”她坦然道,“我是个很爱享受的人,如果没有钱,一切都成了空谈。”
“那你还……”
“因为它们虽然重要,却没有你重要。”
盛江南的话停住了。
陈蘅之注视着她,眼底的笑意逐渐淡下去,只剩下郑重的温柔:“你和我结婚以后,出于职业合规,要回避很多与陈家、和颐以及我个人资产有关的项目。你本来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走得更远,却因为选择我,主动放弃了一部分机会。”
“江南,不要心疼资本家。”陈蘅之的手从她脸侧缓缓滑下,重新牵住她,“资本家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
盛江南看了她很久。
宴会厅内依旧有人走动,远处传来低低的交谈与杯盏碰撞声。她们站在灯影边缘,掌心相贴,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半晌,盛江南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陈蘅之。
陈蘅之被她撞得向后退了半步,很快便接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
“没见过有人一边说钱很重要,一边又把钱往外送的。”盛江南伏在她肩头,闷声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没有往外送啊。”陈蘅之轻轻抚摸着她裸露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注册结婚后,我们就是一体的。”
盛江南闭上眼,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那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陈蘅之回答得很快:“好。”
盛江南从她肩头抬起脸:“等哪天我就卷款跑路。”
“那你跑路的时候,记得把我也带走。”陈蘅之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别扔下我一个人。”
想到偌大的陈家却没有为陈蘅之打算的人,盛江南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故意嗔道:“你现在越来越肉麻了。”
“没办法。”陈蘅之眼底重新浮起笑意,“谁让我这么恋爱脑。”
“没关系,我喜欢你恋爱脑。”盛江南闭上眼睛,又往她怀里靠近了一点。
“嗯。”陈蘅之从容承认,“我也喜欢我恋爱脑。”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吻了吻盛江南的鬓角,柔声:“当然,我更喜欢你。”
“Hollis,Sybil,到时间了。”林柚在门外提醒着。
两人见此,相视一笑,离开休息室。
·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场婚礼没有沿用传统的入场仪式,没有谁被长辈交到谁的手中,盛江南与陈蘅之从一开始便牵着彼此,在众人的注视下并肩走进宴会厅。
白色花瓣沿着长毯铺开,盛江南侧过脸,看向身旁同样穿着白色礼服的陈蘅之。
陈蘅之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与她对视时,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情绪,还是让盛江南心口微微发热。
音乐响起,两个人随着舒缓的旋律慢慢向前。
这段路其实不长,两人却走得很慢。
盛江南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圣诞夜,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一次看见陈蘅之。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说话带着台屿口音的女生好好看,也好温柔,便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台屿,与这个当年自己觉得好看、温柔的女人牵着手走入婚姻。
缘分真的是好奇妙的东西。
长毯尽头,江春萍已经等在那里。
两个人在她面前相对而立,陈蘅之调整了一下交握的手,指腹轻轻贴住盛江南的掌心。片刻后,她低声说:“盛小姐,你的手今天很暖。”
重逢时,她曾问盛江南的手为什么还是那么凉。
盛江南想起那一幕,眼底浮起笑意:“我一直都很暖。倒是陈总,今天的手也不凉了。”
陈蘅之看着她,将她的手握紧一些,随后低头,在她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可能是被你捂热了。”
江春萍站在一旁,代替主持人念着祝词。她说起陪伴,也说起往后的生活。盛江南认真听着,却还是会不时把视线落回陈蘅之身上。
陈蘅之也在看她。
周围明明坐着许多人,她们之间却像是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
盛放婚戒的托盘被递到两人面前。
盛江南先取下属于陈蘅之的那一枚,她托住陈蘅之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过指节,直到落在无名指根部。做完这一切,她仍低头看了几秒,才轻声说:“很好看。”
陈蘅之唇角微微弯起:“戒指吗?”
盛江南抬眼看她:“你。”
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盛江南的手,缓缓为她戴上两人的婚戒。戒指戴好以后,陈蘅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着她的指缝,与她重新十指相扣。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没有人急着说话。走到今天,她们之间早已不缺誓言。那些错过、误会和重新靠近,都留在了彼此眼中。
两枚戒指随着交握的动作轻轻碰了一下。
盛江南抬起手,捧住陈蘅之的脸。
陈蘅之微微低下头,任由她靠近。
在周围渐起的掌声中,盛江南吻住了她,柔声:“盛太太,我们再举办一场婚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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