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好早就来了。
孟因将她支开去买早餐。
好死不死地,她在门口打车时,正好看见下车的应逍。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藏,然后亲眼看着他拐进了医院。
宋卿好立刻猜到什么,于是折返回来。
所以应逍和孟因的对话,她几乎没漏掉。
一颗原本还潮湿的心,也逐渐在应逍的冷言冷语中彻底硬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女孩走进去,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恨意和坚决。
宋卿好径直走到应逍面前。
这次,他坐着,她站着,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
她对上微微仰起来的那个眼神,里面早就没有了温存,只有挑衅。
于是她也超水平发挥,用最坚硬的口吻,说最狠的话。
宋卿好:“乖乖做宠物,啃骨头就好了,非要见人就咬,自己找不痛快,谁特么欠你的?”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骂。
“我是要你命了,还是骗你钱了?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的时候,你没爽吗?怎么,别人只是砸伤了脑袋、差点没命,而你却失去了你的爱情,全世界都得陪葬?我看你才是被脑残小说害了吧。”
孟因试图劝,“算了,好好。”
宋卿好根本听不进,脑袋一直对着应逍的方向,似乎要用力将他看清——
“我和孟因要做家人,还是做情人,这些都与你这个路人无关吧?”
“平常宠着你让着你,可以。但是闹到正主面前来,就是不识抬举。所以——”
“听好了,应逍,不是你要分手。”
宋卿好一字一句地,甚至用手指着他。
“是我,不要你了。”
应逍交叉的五指,在宋卿好的声声谩骂中逐渐合紧,最终几近互相粉碎的程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爱的尽头,全是诋毁。
最亲近的两个人,才知道开枪的时候往什么地方打,才能致命。
果然如此。
应逍内心已经怒浪翻腾,但他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地,不知在想什么。
宋卿好心头疑惑,他怎么还没有反弹攻击,可应逍还是一动不动。
她有点撑不住了,唤门口的保镖。
“请这位素不相干的先生离开。”
孟家的人都认识宋卿好,传闻,这位就是未来的孟少夫人。
她的话,力度和孟因的差不了多少。
当即两个保镖就涌进房间,对应逍摆出阵仗。
见状,应逍终于展了展身,站起来,用一种绷着的、极尽克制的声音叫她。
“宋卿好。”
宋卿好被唤得心头一颤,眼睛不自觉迎上去。
应逍最后一次放肆地,任自己的情感在眼底蔓延,蛊惑对方。
“道歉。”
在四五双眼睛面面相觑下,他引诱着面前的女孩说。
“现在说对不起,说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真心,我可以原谅你。”
宋卿好一愣,脸上堆好的戒备和尖锐,顷刻瓦解。
应逍盯着她,眼神剧烈,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终于,宋卿好忍不住微微挪动了半步,朝他靠近。
一个“对……”字刚出口,孟因喝断。
“送客。”
这次,保镖再没有犹豫,挤到应逍身前。
可方才宋卿好的表现,已经让应逍满意了。
他转头,冲孟因笑得舒畅。
“那就祝孟先生,和这位心里放着两个人的小姐,百年好合,佳偶天成。”
说着,他再无留恋,抽身离开。
因为和宋卿好距离过近,离开时,不小心撞到女孩的肩膀。
撞得宋卿好神魂俱碎。
这一刹那,宋卿好才反应过来,应逍只是诓她的。
他诓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孟因面前失态。
他要让孟因亲眼见证,她宋卿好,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洒脱。
到底谁才是那条,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立见分晓。
他要在孟因的心里种下一根刺。
从此,他应逍和宋卿好是路人。
但她和孟因,也再不可能。
“这根刺,他早就在种了。”
孟因也后知后觉,被算计了,有些生气说。
并且为了打醒宋卿好,他拿出手机,将应逍曾经发过的视频扔给她看。
有些,她看到过。有些很私密的文案,她从不曾得见。
应逍早就知道孟因的存在了。
他一步步筹谋,以身入局,为的就是最后一刻,给她难堪。
幸亏孟因尚有理智。
他察觉到应逍的意图,赶在宋卿好的脸没有彻底被踩在地上摩擦时,叫住了她。
宋卿好:“我果然很蠢,哈哈。”
她站在原地,疯狂失笑。
那个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女孩,站在他面前崩溃,孟因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有点责怪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接受宋卿好的感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为了不被摆布,不被安排,他消耗的,好像是一颗难得的真心。
而这颗他不要的真心,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别人拿走了。
对,是拿走,不是分走。
他太了解宋卿好爱上一个人,和玩玩的状态。
诚如她所说。
如果只是玩玩,应逍根本没机会,坐到他面前来。
可就在刚刚,即便当着他的面,宋卿好也差点丢盔卸甲。
她已经不在乎了。就算被孟因看不起,她也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想道歉,以为这样,应逍就能留下来。
很傻很天真的人,从来都是她。
可怪异地,宋卿好没再哭。
听说真正的成长,不是嚎啕大哭的那个晚上,而是忍住没哭的那天。
应逍的出现,或许就是为了给她上一课,让她尝尝风水轮流转的滋味,然后去到下一程。
而下一程究竟有什么风景,宋卿好却不再期待了。
“要订婚吗。”
忽然一个声音说。
宋卿好怔怔地看着孟因。
孟因的口吻像在谈一桩商业案。
“我妈一直唠叨这件事。还说,如果我和你实在不来电,就去相亲,怎么着也得先把人生大事定下来。这次意外,估计真把她吓到了。”
其实孟因也被吓到了。
虽然处于昏迷,但他的大脑一直陷入梦境。
梦里,他已经死过一次。葬礼上,孟妈哭得死去活来。
不仅当众在葬礼上晕厥,后来还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她每天都在责怪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窗帘紧闭,房间透出腐朽的味道,甚至用脑袋撞墙。
孟因用手去拦,发现无济于事,他已经是一粒尘埃。
……
醒来,看见孟妈憔悴的模样,孟因后怕不已。
离开的人,一了百了。但留下来的人,痛不欲生。
孟因心中对家庭的束缚和排斥,在这次意外后少了些。
所以,在孟妈第一次提出订婚设想时,他没说好,却也没开口拒绝。
孟因:“我知道,现在和你提这件事,不是好时机。”
男人闭了闭嘴,接着说。
“但我想,你刚结束一段感情,应该需要另一个心理依赖。我不介意成为那个依赖,拉你出泥潭。就像从前每一次,我帮你解决烂摊子那样。”
孟因很聪明,从头到尾不扯爱与不爱。
虽然他自己隐隐约约已经弄明白,对宋卿好的感情可能并不纯粹。
但他还没有勇气,一下子挑破两人之间的屏障。
因为一旦关系的本质,从亲情升级为爱。
意味着,他们都得为对方付不一样的责任。
目前的他无法保证,一定能给宋卿好更好的结局。
万一也和应逍一样,弄得跟仇人那般,老死不相往来……
这个结局,他不一定能坦然接受。
于是他只能将提议往互惠互利的方向引导。
如果宋卿好同意,至少,他们就能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增加相处的理由。
或许在足够长的时间洗礼下,他的勇气会逐步增加。
直到有底气,给她幸福。
到那天,他愿意用最大的声音,说爱她。
但,不是现在。
……
宋卿好的表情,怎么说,有点破涕为笑的意思。
“你一定要在我这么悲伤的时刻讲冷笑话吗。”
孟因抬眸,“我认真的,好好。”
宋卿好喉咙一滚,耳朵也发烫。
她清楚,孟因比应逍还正经,几乎从不讲冷笑话。
孟因:“你想要什么样的声势?我尽量办。”
言下之意,这样他就不用去相亲。
而宋卿好,还能拿回一点在应逍身上丢的尊严。
良久。
宋卿好:“如果我同意了,那和应逍想象中的我,有什么区别?”
孟因的眼神黏在女孩是身上,有些不可思议。
宋卿好:“他肯定会想——看吧,果然,分手的决定是对的。他应逍,最恨的就是一心二用、琵琶别抱。饶是你宋卿好美若天仙,我也看不上眼。”
宋卿好模仿着应逍正经中带点刻薄的语气。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孟因的喉头也滚了下。
“你,在意吗?”
宋卿好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可以对他撒谎,但我不能对自己撒谎。至少目前,我是在意的。”
而后她往病床边一坐,故作豁然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削。
在苹果皮慢慢掉落的过程中,她用同样的语速说。
“你想找个人帮忙挡枪,我可以在双方家长面前配合。”
她专注地削着皮,语气也认真。
“不过,两家人私下知情就行了,先稳住他们,但不公开。这样,就变成我帮你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倾家荡产也得给我办。”
这个回答,看似完美。但孟因怎么有种,被拒绝后的失落?
他以为宋卿好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同意。像只百灵鸟,飞扑过来。
可那个叫应逍的,好像真长成了一根刺。
不止种在了他的心头,也扎得宋卿好很疼。
疼得她终于懂得换位思考,体恤对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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