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好还是个鼻涕虫的年岁,就喜欢跟在他背后蹦蹦跳跳。
他觉得宋卿好烦,因为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女孩儿根本不理解。
他九岁,她才五岁,眼中只有芭比娃娃,还逼着他办家家。
奈何宋孟两家,不是父母这代才结下的交情。
而是爷爷辈儿还要往上,就有渊源。
那时华国很乱,两家住在同一个胡同,在外敌入侵的时候相互帮衬,之后两家壮年更是一起英勇从军。
乱世容易出英雄,后来两家都得了勋章。
不过宋家祖辈儿选择顺着春风,下海经商。
孟家则一直延续祖荫,走红色路线,但走动和交情从没断过。
譬如,孟家的人需要政绩了,姚氏一个家族都会伸出援手,在税上面帮忙创创收。
宋家在商场上开辟新领域,遇见政策阻碍了。孟家则在不违反政策的情况下,能怎么开绿灯,就尽量开。
一直以来,两家传统如此,更口头定下娃娃亲的盟约。
宋卿好耳濡目染,从小就被教,要和孟因好好相处。
她听话了,成天儿地跟着孟因跑,奈何叛逆期的小男孩可烦她。
宋卿好五岁生日时,孟因恶作剧,告诉她。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很神秘,但你必须自己找。”
宋卿好信以为真,从黄昏找到半夜。
宋家调监控,发现她为了找一份不存在的礼物,走出了大院儿,两家人急疯了。
幸亏宋卿好运气好,路上遇见了帽子叔叔,大晚上看她一个人,问她家在哪里。
她记忆力挺好,背出了妈妈的电话。
当天半夜,孟因第一次挨打。
各方面都出色的男孩,从没得过这样的待遇。
被揍得哭天抢地的时候,小孟因心中暗自发誓,要远离宋卿好这个惹祸精。
谁知宋卿好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不仅没领教到孟因的厉害,还把自己生日收到的红包都送给孟因,让他别哭了。
那也是生平第一次,孟因知道了什么叫,愧疚。
之后他与宋卿好的关系逐渐缓和,两家人看在眼里,于是娃娃亲的玩笑话不断被重提。
主意很正的小孟因应激了,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主宰,所以他反抗。
他借着m国夏令营的机会说,喜欢m国,要出去留学。
一来,是真想锻炼独立的能力。
二来,就是为了避开宋卿好和两家人的如意算盘。
谁知四年后,宋卿好也被扔到了m国。
这下好了,异国他乡,她只有他一个依靠。
加上几年的独立生活,孟因的三观和心智也逐渐成熟,于是承担起了一个哥哥的职责。
宋卿好在学校里不习惯,他就想办法哄她的同班同学,让大家带着她玩。
没成想,玩脱了。外语教学,他平常顾着自己的学业已经吃力,自然忽视了宋卿好。
渐渐,宋卿好越来越不爱学习,只知道玩。
孟因总觉得她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宋卿好提的条件,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他都会答应。
渐渐,演变成今日的局面。
他不清楚,自己对宋卿好究竟什么感情。
但每当宋卿好想靠近,内心就会有一个极其毛躁的声音在呐喊——
“你想一辈子都被家里人拿捏吗!”
不,他不想。
所以拒绝宋卿好,就是他反抗的最重要一步。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她靠近时,不断退步。
然而,他解释不清的是,为何应逍出现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回了国。
公司要在国内建分部不假,但没那么着急。
反倒是孟因主动向总部提出。
“京市是我的家乡,我可以提前回去考察,并帮着选址。”
这才有他的突然回国。
只是这些,他的潜意识,还不想让宋卿好知道。
尤其,昨晚,宋卿好步步逼近告了白。
言辞之中,好像还表示,那个叫应逍的男孩,只是自己的替身……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份过于厚重的情感。
因为有的关系,不是露水姻缘,不合适,分了就行。
他和宋卿好,早就潜移默化成为了亲人般的存在。
如果要打破界限,就意味着,要承担失去亲人的风险。
孟因习惯了深思熟虑。显然此时,他还没想清楚。
……
“不得不说,还是中餐好吃。”
宋卿好说话的声音,将孟因从回忆里拉进现实。
男人微一恍惚,向女孩看去。
看见宋卿好用叉子戳着吐司面包的边角料,嘟嘴抱怨:“干涩,难吞。要是没有果酱,吃不下一点。”
孟因莞尔,“将就一下。”他说:“主要马上得去公司,面试新人,没时间等外卖。”
说完,想了想又道:“要不给你点外卖,你自己在家等?”
宋卿好正要答应,忽然手机来讯息了。
应逍的头像明晃晃地出现在锁屏界面,就三个字——
在公寓?
看着突如其来的消息,宋卿好的心跳快了两秒。
可昨晚的誓言还历历在目——
“老娘不要他了!”
较劲的情绪一起来,她将手机翻转扣下,继续和孟因说话。
“你公司招新人,都有什么职位?”
孟因随便列举了两个大类:“主要是技术研发类和产品运营。”
“详细说说?”
“技术研发类,比如算法工程师,架构工程师。产品运营类,就是产品经理,提示词工程师之类的。”
宋卿好嘴角抽搐了下,“就没有适合我的吗?”
孟因很认真地想了想:“hr?”
宋卿好挠了挠眼皮,“嗯,还好,没说前台,是我最后的倔强。”
倒不是她看不起前台。
而是她好歹在m国待了些年,居然与他嘴里所有的高大上词语无缘。
而宋卿好很清楚,孟因和应逍有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对她,他从来不会阴阳怪气。
只要她咨询,他说的都是实话。那就证明,在孟因眼里,她顶多只能干个hr的活儿。
孟因:“不过你想找份hr的工作,多得是选择,没必要来我这儿。”
宋卿好翘了下唇,“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挺忙,只有我很闲。”
孟因:“还给你闲出毛病了?”
“你不知道,最近我和苏苏已经没地方可逛了。”
宋卿好说:“酒吧,会所,商场,游乐园……能玩的地方,都去过五六七八次,甚至开始寻找新开的甜品打卡点。”
玩久了,还没找到方向,而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她觉得迷茫。
孟因:“那些因为工作猝死的,棺材板儿摁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孟因说:“得到这样,想那样。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
宋卿好心下一咯噔。
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什么。
没等求证,信息铃声又响了,还是应逍——
在的话,我过来了。
宋卿好看完信息,再度扣下手机,誓死不理。
孟因没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拿掉她面前只动了几口的吐司面包。
而后掏出手机,准备给她点外卖。
“干锅?水煮鱼?”他根据她的口味问。
宋卿好纠结ing,应逍那小子阴魂不散,再度出击——
我在菜市,有没有想吃的。
“shit!”
宋卿好狠狠低骂一句,双腿已经很不自觉站了起来。
“不用,忽然有点事,和苏苏在外面吃。”
孟因不疑有他,也站起身,“我送你过去。”
宋卿好:“方向相反,不顺路,你走你的,我打了网约车。”
*
应逍真的在逛菜市,宋卿好比他先到公寓。
进去一片狼藉,全是她砸坏的东西。
本想把烂摊子撂这儿,对应逍示威。可腰却已经弯下去,开始慌慌张张收拾。
潜意识仿佛觉得,他都主动示好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
至于那句“不要他了”……
宋小姐:女人翻脸的速度,不是众所周知?
收拾完毕,估摸着应逍应该快到了。
宋卿好跳进卧室,抓乱头发,假装还在美滋滋睡觉,好展现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
约莫十分钟后,门口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宋卿好一直尖着耳朵,所以听得很清晰。接着是开门,关门,换鞋的熟悉动静。
因为很多次,她在公寓等他下课或者下班,都是这样的声音。
应逍没有第一时间进卧室,而是将菜拿去了厨房。
眼见着快十二点光景,他得快速将新鲜的菜品整理出来。
宋卿好在卧室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人影,终于按捺不住,打着一个浮夸的呵欠走了出来。
应逍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虽然宋卿好一直没回消息,但刚进门时,看见了她摆放不规则的鞋。
他故意不进卧室,除了要做饭,也是为了磨她耐心。
这不,鱼饵自己咬钩了。
厨房里。
“刷牙洗脸去。”他一边切着姜丝,一边对宋卿好说话。
宋卿好没有第一时间执行指令,而是站在门口,抄着手,哼哼唧唧地阴阳怪气。
“我让你不要骂我的时候,你都不听。你说的话,我凭什么听?”
应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也预判了她的走向,语气淡淡。
“说话不凭良心,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就骂了!”
宋卿好从来都是敌进我退,敌撤我进一大步的。
眼见着应逍说话已经没了火气,她不罢休:“而且骂得可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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