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人行 宝宝,你穿


    天气炎热, 广场附近的法桐叶子被晒得卷了边,用手一捻就碎了。


    她走得很快,阳光将影子压缩成地面上的一小团, 林与青脑海里浮出一张粉润的脸,鼻尖挂着汗珠, 呼吸肯定也是滚烫的。


    “这次过去人不见了。”姜堰眉头紧锁,话里夹着不解,“按理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应该动不了了, 没想到他还能走动。”


    “他现在在哪里?”


    落地窗前站着的男人身形极为优越和高挑, 即使没回头看他,姜堰也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悦, 诚实回答:“目前还在找。”


    林与青暂时没空和助理计较。


    他的办公室在17楼, 再过几分钟她应该就到了。


    林与青能感觉出她越来越依赖自己, 出于愧疚、惶恐、补偿或者其他的,没必要深究,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最近夫人经常来送午餐,这么热的天”姜堰十分上道地捧场, “夫人对您真好。”


    话音刚落, 男人转过身瞥了他一眼。


    习惯了对方的冷脸,但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仍然有点后背发凉,加上办事不利在先, 姜堰敛眸不再开口。


    林与青把手里的文件放回办公桌,经过助理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听说你前段时间订婚了?”


    问话比较突然, 姜堰卡顿了两秒才点点头:“是的林总。”


    “观澜公馆有套闲置的公寓, 送给你们当贺礼吧。”


    “啊?!”观澜公馆,市中心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姜堰从震惊转为狂喜再转到不知所措, 谢字还没说出口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他立刻懂了,识相后撤:“应该是夫人到了,谢谢林总,那我先出去了。”


    卿意拎着饭盒,见从办公室出来的人满脸兴奋跟中了几百万似的不免觉得奇怪,林与青的这个秘书平时不也是个冰山脸吗?


    “夫人,中午好。”


    “嗯,姜秘书。”


    卿意礼貌颔首,进门后将带来的饭菜摆在会客桌上,一边打趣:“姜秘书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你给他加薪啦?”


    大半晌没得到回应,卿意敛了笑容,动作也跟着放轻了。


    “周末怎么不在家休息?”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卿意放下海带豆腐汤,直起身看向对方,“我在家也没事做,刚好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菜。下午也要加班吗?”


    林与青扯了张湿巾帮她擦手,“差不多处理完了,等会一起回去?”


    “嗯嗯。”她应下,男人冷峻的五官线条因为手里的动作多了几分温和,她还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偏软面料的西服,摸上去冰凉冰凉的,触感很舒服。


    “好了,吃饭吧。”


    “我在家吃过了。”


    “可以陪我吃点吗。”


    “”她没理由拒绝,坐到沙发另一边。


    卿意喝了点汤,眼看他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的想法,最终她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老公,上次说的事有消息了吗?”


    林与青刻意停顿了片刻。


    这份停顿能留足足够的空白让她去想象,想象他此刻的犹豫和为难。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了一句小声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落进耳里,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不再那么空了。


    “暂时没有联系到。”他平静给出结果,像曾经告知病人家属或好、或坏的消息那样。


    他当过太多次被感激的人,手术成功后病人家属拉着他的手哭,他不觉得有什么,这是他身为医生该做的。在职时未尝败绩,他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也不欠他的,这种两清的感觉让他感觉可控和舒适。


    如果他做了一场尽力却失败了的“手术”呢?


    林与青从她脸上看见了答案,他诡异地生出一丝名为报复的快感。


    “麻烦你了,最近这么忙还分时间帮我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种吸气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忍着不哭的时候,她就会这样。


    此时此刻林与青又当回了那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为什么会欺负自己的“病人”呢?


    是她欠他的,她活该。


    两种声音不停在大脑叫嚣,林与青望向落地窗外耸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被晒得反光,一片片刺眼的白令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我再找找,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真的吗?”她的眼神一下亮了,亮得扎眼,随后用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答应,又怕他答应得太勉强的语气说,“要是太忙就算了,不管有没有找到,都特别谢谢你,老公。”


    “不会。”林与青唇边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的事情我会尽力处理好。”


    *


    接下来的两天热得出奇,单位休息室的空调制冷不足,卿意心烦气躁,只好划掉外刊午休。


    她的西语基础不怎么扎实,专八60多分飘过的,准备二战的话需要多花些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卿意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件事。


    卿意扫过手机顶端的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她昨晚梦见了何年,梦到他站在何爷爷的菜园里面,远远地看着她,嘴里好像说了什么,等她想走近听清楚,人忽然消失不见了。


    不详的预感如同不断扩散的阴霾,卿意的指尖不自觉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姜堰在找了。]


    [嗯谢谢。阿姨做了煎鹅肝,我们晚上一起吃吧?]


    这条消息他没有回复,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家。


    卿意明白自己不应该追问他,这无疑于一种变相的逼迫,谢谢这两个字她说过太多次,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厌烦、一文不值。


    想了好久,她把聊天框的字一个个删掉。


    下午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正正地打在她工作的窗口,空调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像有人拿着吹风机对着她的脸烘。


    窗口外面排着队,七八个人,手里攥着材料,都盯着她的方向。汗水淌进眼睛里蛰得疼,卿意抬起胳膊随便蹭了一下,继续一页页核对资料。


    终于挨到下班时间,鬓边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脸上,黏黏的难受极了。这两天林与青没来接她,卿意搭出租车灰头土脸回月港。


    车道两旁搭了篱笆,夏天蓝雪花开得特别好,进别墅的路上都带着芳香。


    “夫人回来了。”


    卿意拎上包从出租车下来,边说:“陈叔,晚上——”


    她本想知会一句晚上不用准备她的饭,话说一半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刚下班吗?”


    “嗯。”不知为何,卿意每次碰见苏妘总有些不自在,类似于读书的时候路过重点班门口的那种感觉,“是有事找林与青吗?”


    苏妘拿起文件,栗色长卷发温柔地垂在胸前:“对啊,他不是刚开始经营公司么,可能会碰到一些股权和合同之类的问题,我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卿意前面留意到了她手里的文件,因而有此一问,见对方确实是来找林与青的,没有理由让人家一直外面待着,于是将人请进去。


    “他估计要晚点才到家。”


    “没关系,我等他回来。”苏妘接过果汁,不动声色扫了一圈他们住的这幢别墅。


    卿意不太会聊天,担心干坐着让客人尴尬,便打开电视当背景音。


    粗制滥造的偶像剧没什么营养,见她聚精会神的样子,苏妘微微挑眉:“你们平时也看这个吗?”


    卿意的目光从电视剧男女主角身上挪开,想了想认真回答:“不经常看,林与青说我一看就入迷了,卧室里就没有放电视。”


    “这样”听着电视剧里嘈杂的声音,苏妘眉目间露出几分不耐烦,握着玻璃杯没再开口。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庭院传来汽车和说话的声音。男声清冽低沉,被温热的晚风带进来,挠的人心痒。


    “应该是他回来了。”卿意起身往外瞅了一眼,正好和拿着西装外套进来的丈夫对上视线。


    林与青掠过正在播放的电视剧,问了句:“这集不是看过了吗?”


    “你记错了。苏——”


    “要不要洗澡?我等会上楼。”


    “”这人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还在这扯东扯西。


    卿意接过他手上的外套,将话题拉回正轨:“苏妘姐找你有事。”


    她回头朝苏妘礼貌一笑:“那你们先聊。”


    林与青脸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倒水喝水。


    苏妘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仰头看他:“喝了你家的果汁,生气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卿意没在客厅看到人,天色不早了,餐桌也布好了菜,问过佣人后她上楼去书房找他们。


    书房门没有关紧,还离着几步的距离卿意隐约听见里面有争执的声音。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从小到大一起长大。”


    “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我们我怎么可能忘记?!”


    “你肯定记得对吧?!你肯定记得的啊!”


    女声越来越激烈哀凄,到最后像被突然剪断的线一般,蓦地寂静下去。


    他们在做什么?


    卿意大脑里闪过各种画面,好不容易回过神便想推门进去,指尖快碰到房门那刻却又犹豫了,心不在焉回到卧室。


    她站在门边,手指摸到灯的开关,迟迟没有按下去,许久维持着这个动作。


    中学认识,回国后见面,两家人的亲近关系,以及林父林母对苏妘的另眼相待这一切和她刚才听见的内容联系起来,原因是什么几乎呼之欲出。


    怪不得林与青从来不提苏妘,谁会在女朋友和妻子面前谈自己的初恋情人?


    初恋情人卿意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刀。


    她相信林与青的人品,都结婚了他不会做出越界的事情,这也是她没有选择推门进去的原因,但想到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她就难以控制地去联想他们曾经发生的故事。


    是在认识她之前吗?还是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男女朋友了,那样的话林与青为什么还要接近她?


    “咔嗒”一声,温暖的灯光落在卿意脸上。她没胃口吃饭,揉了揉眼睛从书架上拿出往年的翻硕真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回来,卿意把资料放回去,背对他问道:“苏妘姐走了吗?”


    “嗯,陈叔说你没下去吃晚餐,等——”


    “我不想吃。”她打断他的话,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被拽住,卿意的愤怒当即被点燃,用力抽出手臂大吼,“你能不能别碰我!”


    林与青愣了两秒,看清她眼底的厌恶后才像被刺伤般松开手,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说什么径直出去。


    当晚林与青没再回来,也许是在书房睡的,第二天早晨卿意也没有在餐桌见到他。


    何年仍旧杳无音讯,繁重高压的工作,夫妻关系的不睦,以及对感情和未来的迷茫通通压得她喘不过气,月港对她而言如同一个冷战的平台,她越来越不想回去。


    卿意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林与青身上,她花了一大笔钱给专业的人去找何年。


    一个平常的下班傍晚,她在书店买了几本最新的西语外刊,然后就在单位对面的路灯下看见了消失近一个月的人。


    他瘦了很多,两颊凹了下去,下巴上也多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黑白分明,像老照片里那样安静望着她。


    卿意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连忙抹掉跑过去,生怕眼前这一幕是在做梦。


    “你去哪里了?” 她抓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感觉让她觉得是握住了一抔黄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你出事了,或者生我的气偷偷跑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卿意情绪激动,像个孩子一样哭闹起来,直到摸到他背在身后的手臂,她感受到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她这时才注意到太热天的他还穿着长袖长裤,怀着某种预感,她颤抖着捞起他的袖口。


    血肉模糊下似乎还能看见凸出来的骨头,血腥味扑过来,她的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像发疯了一样撩他的裤腿,扯他的衣服


    “谁干的,都是是谁干的?!”卿意浑身发抖,身体冷得厉害,仿佛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她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


    “你快说啊,谁欺负你了何年,我帮你找他们算账,我现在有钱了,没人能欺负我们,你快说啊。”


    何年没吭声,把袖子拉好盖住那些地方,看见她哭得厉害便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人欺负我,我自己摔的。”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卿意不敢用力怕弄等他,哭着捂住自己的脸,“我什么都做不好,都是我的错,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


    何年伸手擦干净她的眼泪,像很久之前那样抱住她,语气十分平静:“林与青是不是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


    卿意一愣,抬头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


    何年了然,积攒多年的怨和恨仿佛在一刻清零了,他不怪她,她没有错,这些阴差阳错可能都是命,他没有这个命。


    “是因为他失忆了你才和他结婚的。”


    卿意被问懵了,她不清楚何年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她不知道。


    “何年,我不知道。”她不想对他说谎,抱着对方瘦了一圈的身体眼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我带你去医院,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不用,我再养几天就好了。”何年明白她心软,结婚多半有这个因素影响,因此不打算逼她回答,“我在这附近租了地方,等伤好了就去找事干。”


    卿意的眼泪因为这句话止住了,一想到他的伤估计很难自愈,心情又变得沉重,“还是去医院吧,我和你一起——”


    话音未落,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几步外,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晚霞消散,天边只剩一抹昏沉的蓝色。


    卿意看着走过来的丈夫,由于紧张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林与青”


    “很晚了,还不回家吗?”男人十分自然牵过她的手,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条刚从枯叶下爬出来的蛇,紧紧地缠着她。


    对上那双在暮色中异常琦丽的眼睛,她张口解释:“这是我上次和你说起过的,何——”


    “嗯,我给你发了消息。”


    卿意在他的注视下打开手机,这才看见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人找到了。]


    “不好意思,我之前没看手机。”


    “没关系。”林与青凑近她的脸,微笑着回答,“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们正抱在一起。”


    左手被死死握住,卿意忘记了疼痛,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她不相干。”何年走到对方身前,语气谈不上有多好,“介意的话你应该找我。”


    林与青勾了勾唇,目光落在他的“残肢断腿”上,不置可否。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


    说罢,卿意被强行搂着往车那边走,她回头望向后面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路灯的灯光依旧温暖明亮,可她总感觉他的眼睛黯淡了,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其他的情绪。


    她没见过何年的爸爸妈妈,村里人说他是天生的孤儿命,唯一的爷爷也克死了。老人入土的那天抬棺椁的人走在最前面,她头上也戴了孝,麻布做的,像何年家里蒸馒头盖的黄布。


    敲锣打鼓,唢呐声先上了半山腰,一群乌鸦从树顶飞过,她没忍住问何年,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坏人不死死的却是爷爷,何年说是爷爷命不好,她记得何爷爷也说过何年的命不好。


    她才不信这些,老师总说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她知道何年想买一本新的练习册,她打算把藏起来的零花钱分一半给他,但他说他家已经没有钱让他读书了。


    不知走了多久,山上起了雾,远远看过去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那一集的天庭,何年停在原地看着棺木下葬,眼睛也是雾蒙蒙的——


    和现在一样。


    卿意不知道从哪来的胆量挣脱林与青的手,“老公,你等一下我好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卿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卿意鼻子堵的呼吸不上气,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掉进井里他们都不管我,只有何年下来救我。”


    “等我一下,就一会,我很快回来”卿意略过丈夫冷若冰霜的脸,转身跑回去。


    看见过来的身影,何年手足无措上前好几步,可听见接下来的话,他的心摔回地底。


    不要丢下他,为什么每次都丢下他,为什么丢下他又不彻底一点,别丢下他。


    “要记得我刚才说的,去医院,检查好后给我发消息,你的卡里我前几个礼拜打了钱。”


    “别忘了把你的地址也给我照顾好自己,我过段时间来看你。”


    “嗯。”何年看着她,木然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另一边的林与青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交待完后卿意立刻回车里。


    上车后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个缩成一团的鹌鹑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彻底暗了,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去,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速越来越快。


    对面来的车灯如同划过的流星,只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连闯两个红灯,卿意坐不住了,侧过头轻声提醒:“你开慢点。”


    他没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跳,她感觉下一个红绿灯他们就会被交警抓起来,于是又说了一遍:“你慢点。”


    男人眼睛看着前方,还是没理。


    前面是个弯道,她的身体被重重甩向一边,肩膀“砰”一声撞在车门上,卿意强忍着痛没出声,只是手指更加用力攥住把手。


    轮胎擦过马路地面,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竭力尖叫。


    “你是不是疯了?!”眼看轿车还在加速往前冲,她大喊出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诡异地平静:“你说我们会一起去死吗?”


    旁边的车疯狂按喇叭,卿意浑身紧绷,唇瓣抖得厉害:“你在说什么,开慢点听见没有!”


    他没有减速,反而笑了出来:“我想过了,我们一起去死也很好,我想和你一起死。”


    “半小时前我就这么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让卿意感觉自己被通/缉了,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敢应声刺激他。


    “你让我帮你找人,我找了。你让我帮你问,我也问了。然后呢?然后你迫不及待去看他了,把我丢在一边。”


    “我刚才说了我没有看到消息,不是故意的。”


    “因为你只顾着和那个青梅竹马又搂又抱,所以看不见我的消息。”


    “你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抱在一起哭?”


    车冲过路口,对面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卿意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说话也语无伦次:“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小心前面!”


    她别开脑袋,用力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车拐进另一条岔路,然后猛地刹住。


    车里很安静,两人的呼吸异常重,卿意脸色惨白,僵硬转过头看他。


    男人望着前面的路,一动不动,路边招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时明时暗。


    安静过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心依然紧拧着,卿意想说点什么,却猝不及防看见对方脸上滚落的一滴眼泪。


    像落在枝头的雨珠,静悄悄的。


    她的心在此刻成了那片被雨点打湿的树叶,留下一阵漫长的震颤。


    车重新发动,汇入车流,和所有普通下班回家的人一样。


    这几天因为又冷战了,晚上她都是在外面吃了才回月港,卿意朝陈叔摇摇头,示意不用热饭菜了,然后跟着男人的脚步上楼。


    刚进卧室卿意就看见他正在取墙上那些挂上去没多久的婚纱照,她知道这个时候再不说点什么事态肯定会越来越糟糕,于是连忙阻止:“干嘛都摘了?”


    可能是在气头上,他转身走向床边不理她,卿意把照片挂回去,等他放下手机上前解释:“何年受了很重的伤,我当时忙着劝他医院所以才没回——”


    话没说完男人便推开了她的手,卿意继续伸手又被推开,反复好几次后她急得抱住他的腰:“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及时回复。”


    林与青不想听这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辞,转身看着她的眼睛:“他是你的出轨对象吗。”


    卿意怔住了,又一次从他这里听到“出轨”两个字,她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回过神后赶紧否认:“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出他眼底的不信任,卿意默了半晌:“我们结婚了,我不是这种人,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太清澈和真诚,林与青有一刹那的动摇,也许一切只是误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猩红的“证据”,不禁冷笑,不是那个何年还能有谁?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了,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被迫一次次回忆起在妻子身体上看见别人留下来的痕迹的痛苦和屈辱,看着枕边那张美好动人的睡颜,他不止一次想过结束这一切。


    他曾经是医生,救过数不清的人,只犯一次错上帝会原谅他的,即便下地狱不也有她陪着自己可他在动手的时候犹豫了。


    心跳,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他听了很久,突然想到大学实验室里挂着的一句话“生命是伟大而崇高的奇迹”,他不想伤害她,没有卿意他也活不下去,最终他把注射器放了回去。


    “老公?”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卿意扯了扯男人的衣角,紧接着,他将她一把抱住。


    “你不生气了?”她以为他终于不钻牛角尖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回抱他认真道歉,“我想过了,今天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男女有别,我不应该和何年有太亲密的接触,但我们真的没什么。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救过我,算我的救命恩人,何年受了很多苦,我只是想帮他”


    眼看又要扯到别的地方去,卿意打住,搁在男人腰间的手楼紧了点:“我们不也是青梅竹马吗?以前你最喜欢黏着我,放学后还跟在我后面。”


    经过今天的事情她想开了,决定不再纠结他和苏妘的过往,谁都有过去,就像她和何年,现在平安幸福就好。


    “还好你一直在身边。”说到动情处,卿意红着脸小声询问,“老公,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虽然这段时间林与青的行为举止“奔放”很多,但他本质上属于偏保守的那一类人,她怕突然亲上去被他躲开,闹得和以前一样场面尴尬。


    没听见回应,卿意不动声色凑过去,手才碰到他的脸颊,掌心湿了一片。


    卿意惊呆了,连忙退后从他怀抱里出去,她说的哪有这么感人?!


    “怎么哭了?”侧身抽纸巾的功夫,他躺进被子挡住了自己。卿意有点晕,前面要死要活的,现在还哭了,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啊她掀开被角小心翼翼钻到他身边,“老公,你怎么了?”


    他低着头没有吭声,平时打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恹恹的耷拉下去,卿意唤了好几声他才慢吞吞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微翘的眼尾洇开淡粉色的晕,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她的神情,对视没几秒,一行眼泪又落了下来。


    卿意完全抵抗不住,抱住他的脖子柔声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对不起”


    林与青被紧紧摁在她的胸口,内心的挣扎与苦楚让他忘记了面前柔软奇怪的感觉,一动不动让她抱着。


    怎么他越哭还越委屈了?林与青一向稳重自持,情绪稳定得跟医院里的机器一样,卿意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哄了大半天也不见成效。


    “林与青。”手指抚过潮湿的眼角,卿意忽然觉得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格外吸引人,尤其是水润的眸子和紧抿着的唇。


    她扼住乱飞的思绪,低头吻了吻丈夫的脸颊:“别哭了,老公,宝宝”


    听见后面两个字,林与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再让她抱,翻身对着另一边。


    瞥见男人通红的耳垂,卿意黏上去不松手:“与青,宝宝”


    林与青绷紧身体盯着床边的椅子,语调冷淡:“我在生气,想一个人待会。”


    贴的近,卿意嗅到了他身上橙花的香味。


    “你用了我的沐浴露?”她伸手解开男人衬衫领口最上方的纽扣,“宝宝,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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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小狗 你的小林要


    林与青沉浸在难过中, 根本没有和她上/床的心思,无奈她一直凑过来,温热的脸蛋像一块细腻的暖玉, 贴着他的后颈蹭来蹭去。


    他吸了一口气,抓住女人偷偷摸摸往下探的手, 转身将她揣进怀里,“以后别和他见面了。”


    卿意眼前一黑,被摁在他的胸肌上,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只能努力往上挪, 扳着男人的脖子坚持:“我们真的没什么,我发誓, 骗你的话我——”


    “好了。”林与青轻轻咬了下她的嘴唇, 低下眉看她, “再有下一次,你知道后果。”


    他不想把感情里的难堪拿到明面上说,一旦撕开了那些不齿之事,即使重新开始心里也会有疙瘩产生隔阂。


    “嗯嗯嗯。”卿意哼哼几声, 应下他的话。


    男人下颌埋在她的发顶, 呼吸掠过,她的心又躁动起来。她抬起头,淡粉色唇瓣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喉结, “你消气了就好,回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老公”


    “去洗澡吧。”对方仿佛降临于世间圣洁的神父, 无视她的撩拨,平静地拉上她裙子后背的拉链,“今天早点休息。”


    “”卿意没话说, 对视几秒后视线往下,忍不住撇撇嘴,“你的小林要爆炸了。”


    进了浴室,卿意反锁上门,发消息询问何年现在住在哪里。他的手臂伤到了筋骨,应该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她打算先派人每天送点东西过去,等林与青淡忘这件事后再去探望。


    何年不愿意说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她有办法查出来。如果她还和从前一样束手无策,那当初选择回到父母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半夜,身旁的人翻来覆去,她被吵醒,手往后朦朦胧胧推了推他的腰:“你不困么,宝宝”


    话说完卧室安静了,卿意蜷蜷腿继续睡,下一秒却被他从被窝挖了出来。


    “不许睡了,起来。”


    “干什么”卿意打了个哈欠,抱紧被子勉强睁开眼。


    区分另一个人格对她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她歪头把脸埋进枕头,“等会,我好困。”


    半分钟后,房间里响起日历翻动和男人懊恼的声音:“原来又过去了一周你们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卿意闭目养神,并没有完全睡着,瓮声瓮气回答:“什么发生了什么?”


    “你还问我?你以前不都是叫他大名的吗?”


    脸颊肉被掐了一把,卿意赶忙抱住他的手臂,顺势扑倒对方:“我现在也是啊。”


    俯视的角度,他的眉骨看上去更加立体深邃,眼睛也熠熠生辉,只不过脸色有点臭——


    林与青本人不会甩脸。


    “少来这一套,我都听见你喊别人宝宝了。”说罢,他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我一直这么叫你的,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


    第二人格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她和林与青之间的事情,他只能等下一次醒过来,从她这里、或者周围的蛛丝马迹去推测。


    卿意一直觉得这个他是20岁左右、上大学的年纪,因此格外包容和忍耐。


    “我睡觉睡迷糊了,以后绝对不乱叫了。”林与青眼尾的睫毛比别处更长一些,眨眼的时候总让她想到蜻蜓点水,卿意干脆低头亲了一口。


    他轻“啧”一声,表情更加扭曲了:“你平时就这么亲他的吧?”


    “我没有。”林与青都不让她随便亲的,好吧。


    “你们今晚是不是睡过了?”他又翻起了日历。


    “没有。”卿意摇头,把他手里的日历放回去。林与青早就不按日历来了。


    “你让我闻闻。”


    “”


    卿意趴在他身上,老老实实让他闻了一通。


    他的神色恢复正常,和之前一样亲热地将她圈在胸前:“卿卿,你们上周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黏在一起有点热,卿意挪动无果,便懒得动了,“就是他怀疑我出轨了。”


    “你和谁?!”一张冷厉的脸立刻贴了过来。


    卿意要被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神经衰弱了,扭头瞪他:“我当然没有做这种事情,你怎么也不相信我。”


    男人眉心微蹙,盯了她好一会,最后又像藏宝贝似的将她禁锢住:“估计有些人不自信了,我是不会怀疑你的,卿卿。”


    卿意给了他一记白眼。


    “说谎是小狗。”


    “你刚才还问我——”


    “汪汪”


    卿意哭笑不得,不敢想林与青知道有人用他的脸做这种事情的反应,“好了,过来睡觉吧。”


    “我好想你。”他转过身,半跪在她旁边,叼住她的睡衣衣摆,“主人。”


    “为什么叫他宝宝,明明我之前是这样叫你的。”


    睡衣被撩起来,男人高而挺的鼻梁轻轻压过来,鼻尖似有似无地蹭着,“好多天没见了,你都不想你的狗狗吗?”


    他仰起脸,丹凤眼里氤氲水汽,浸没的情愫在眼底缓缓流动,一脸动情的模样比平时更好看了。


    “好了好了我也想你了。”不等他反应,卿意双手抓住男人的肩膀,一把将人摁倒在床上,随后抱着他在大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玩闹过后,她静静趴在他身上。林与青身材锻炼得很好,即使不做什么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男性荷尔蒙。


    “卿卿”他低眸看向身前的女人,面色酡红地揪过来被单,“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卿意停下,瞥见对方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内心不禁为他的演技竖个大拇指。


    “可以了,来吧。”见她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他自觉地将衣物丢到一边,然后面露羞怯地瞟她一眼


    又这样到了凌晨。


    “今晚的我帮你写好了,卿卿。”


    卿意躺在被窝实在没力气动弹了,看见那个日程本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便眯着眼望过去。


    男人湿润的眸子冲她眨了又眨,她的羞耻心涌上来,捂住他的嘴将人按进被子里,“赶紧睡觉,很晚了。”


    “先让我把本子放回去。”他挣扎了几下,力道不大,显然是逗她玩的。都快凌晨两点了,卿意没陪他闹,松手让他把日程本放回抽屉。


    他的精力异常旺盛,回床上后叽叽喳喳仿佛要把一周没出现说的话都说个遍:“你藏了好多学习书,是不是打算重新考试?”


    “要不要下次一起复习,我可以在旁边帮你端茶倒水。”


    “其实我也能看懂那些题目的意思。说真的,我非常讨厌有些人,抢别人身体也就算了,连爱称都要抢。”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卿卿,你睡了吗。”


    话唠。卿意腹诽,见他没完没了,便答应了要求。


    *


    进入八月,何年身上的伤差不多痊愈了,听他说在住的地方附近找了工作。卿意担心林与青又疑神疑鬼,这段时间没有和何年见面,打算过完林与青母亲的生日再找机会去一趟何年那里。


    生日宴今年办在林家老宅,木质结构的双层阁楼在夏季异常阴凉,木雕花窗在阳光照射下亮得发白。


    肖婉珍不喜欢热闹,只请了关系近的几家人,卿意作为儿媳自然免不了应酬,她没太接触过这些达官贵人,只跟在丈夫旁边微笑点头。


    饭局傍晚便结束了,肖婉珍独自上楼念经,卿意看着站在天井旁聊天的人群,莫名觉得楼梯转角消失的那道身影有些孤寂。


    “在想什么?”


    “没。”她收回视线,转而望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聊完了吗?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与青看了她一眼:“还要一会,母亲刚刚找我。”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英伦风西装,搭配的香槟色领带是早晨她从衣帽间选的,当时在意大利度蜜月的时候觉得好看便买下了。


    “好,我等你下来。”卿意愈发觉得他今天风度翩翩,对视一会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耽搁,转身上楼,卿意正准备出门透透气,却被人叫住。


    “听与青说你学过品茗,这个拿回去吧。”


    她下意识想拒绝:“爸,其实我——”


    林政身形清瘦,气质和在电视新闻上那些一丝不苟的发言人一模一样,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卿意不敢再说什么。


    她只是大学选修过一个学期的品茶课,和品茗哪有什么关系


    礼盒里装的像是五十年代大红印,八十万一饼,她之前只在课程书上见到过,这里面有好几块。


    卿意感觉自己拎着一袋烫手山芋,道过谢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政位高权重,她一直有点害怕和他单独相处,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对方先开口问了几句日常。


    谈话间二楼忽然响起激烈的叫骂声,不止是她,连外边还没离开的客人也朝楼上望了过去。


    “爸,是不是”卿意不确定是不是林与青母亲的声音,平时那个淡漠端庄的妇人怎么会


    林政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叫来管家吩咐道:“去送一送苏家和梁家的客人。”


    尽管这一天都在避开苏妘,但卿意眼尾余光还是瞥见她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自私?!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后半句话由于激动声调完全变形了,分贝尖到刺耳。紧接着“啪嗒”一声,是玻璃在地面碎裂开的声音。


    卿意心头猛地一颤,这时才意识到刚才林与青上去了。


    “爸,与青在楼上,我上去看看。”


    林政制止她:“我去就可以了。”


    说罢,他朝苏妘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


    卿意不明白为什么不允许她去,眼见谩骂声越来越难听,却自始自终没有听见林与青的声音,她忽略身后的呵斥,迅速跑上楼。


    “滚!赶紧滚!我不想见到你!”肖婉珍面色铁青,大喘着气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砸过去。


    男人没有躲,如同雕塑般站在阴影里,烛台正中额头,滚烫的白色蜡油从眼尾滑过,淌在肩膀上。


    烛台落地,正好滚到一路小跑过来的卿意的脚边。


    这间房没有开灯,浓厚的香火气熏得人头晕,看见丈夫眼角附近一大块的烫伤,她连忙过去察看:“妈,您这是干什么?!”


    “这是林家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滚——”


    “母亲。”白烛台焰火微微晃动,将他唇边噙着的一抹笑衬得更深,“您需要休息了。”


    肖婉珍怎会听不出讥讽之意,唇瓣哆嗦着攥住桌面上的茶杯。


    卿意担心又朝这边砸过来,下意识想挡在丈夫身前,林与青却先一步将她推到自己后面。


    这副恩爱幸福的模样让肖婉珍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坍塌了,她颤颤巍巍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佛像落下眼泪:“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她在佛像前说着极尽诅咒的话,诡异的气氛令卿意双腿发软。僵持之际,林政和苏妘出现在门口。


    “珍姨”苏妘显然也有些愣住了,犹豫片刻后才迈过门槛进去。


    看清来人,原本还在啜泣的妇人忽地抱住她:“我的儿子,我的与”


    一片混乱中,卿意被男人带离现场。


    夕阳西下,夏季的晚风褪去热意,哀伤压抑的哭声回荡在老宅院,卿意浑身冰凉,不由自主握紧男人的手。


    林与青目光沉沉望着前方,被烛台划伤的地方此刻渗出几缕鲜红的血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照片 不曾见过的


    回到月港已经是晚上七点。


    卿意一肚子疑问, 他们为什么吵架,他母亲怎么会变成那样,以及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去世的人又是谁强烈的直觉告诉她, 在场的人除她以外也许都知晓内情。


    林与青明显不在状态,下车后步伐迈得又大又快, 回房间后又独自进了浴室。


    卿意看得出他不愿意提刚才的事情,想到他额头上受的伤,便翻出医药箱找药。过了好一会浴室门开了, 听见声音她扭头看过去。


    他湿着头发, 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像初夏时节濛濛的细雨。


    卿意收回视线, 拆药膏的时候他走了过来, 大手滑向她的腰, 热腾腾的身体从后贴着她的背。


    “这一边都烫红了。”卿意手里拿着沾了药的棉签,侧身小心翼翼涂上去,“还好没伤到眼睛”


    除了被烛火烫伤的地方还有好几处擦破了皮,她看着都疼, 忍不住小声抱怨:“妈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下手也太重了,我们又不是外人,干嘛这样”


    男人轻笑一声, 语气听上去有几分戏谑:“也许她觉得我是外人。”


    “说什么呢。”卿意推了下他的手臂,想起肖婉珍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得替他难受, 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妈可能正在气头上,过段时间就好了,毕竟血浓于水。”


    “他们想让我继续当医生。”林与青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我没有答应。”


    刀刃划过头皮,头皮翻开,露出颅骨,蜿蜒的密密麻麻中间隐隐能看见博动的暗色,奇怪的生腥味附着在口罩上,即便取下口罩那个气味也如影随形——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救人,而是在肢解。


    “我已经实现过他的梦想了。”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轻,卿意还在消化前面的内容没太听清。她一直以为医生是林与青的理想职业,不然谁会花近十年的时间去做一件讨厌的事情?


    “你选自己喜欢的就好。”她抱紧对方,发自肺腑开解,“现在公司也运转得很好,我支持你的决定,老公。”


    林与青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朝书桌那边看去:“你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吗?”


    卿意红了脸,一边将用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一边辩解:“我闲得无聊随便学学的,也没打算多费什么功夫。”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笑,卿意别扭极了,“哎呀”一声将手里的半管药佯装生气轻扔到他身上。


    “我看你这些天晚上都在看外刊,累的话可以请个家庭教师。”林与青捡起药膏,连带其他的东西一起放回医药箱。


    卿意的视线跟着他移动。两人之前冷战了好些日子,本以为他懒得搭理自己,没想到他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我打算明天去趟宏法寺。”那些诅咒的话属实让人不舒服,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准备明天去寺庙拜拜冲一冲。


    林与青从表情里大概猜得出她想做什么,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蹭了一下,“嗯,早点回家。”


    *


    宏法寺是澜江市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之一,坐落在半山腰,风景优美不说,据说求签也特别准,每天香客络绎不绝。


    想着林与青的事,卿意在主殿的大佛前虔诚拜过,临走时出于好奇也求了一支签。


    「落叶辞枝本自然,旧巢何必怨春烟;


    一溪云散前峰出,且放轻舟向远天。」


    解签的僧人眉目和善,但她被对方看得不自在,轻哂道:“大师,哪里不对吗?”


    僧人掐着白胡子,摇摇头:“祸兮福之所倚,所谓不破不立。”


    听到“破”字卿意反应过来了,低头摸了下右眼皮上的那道疤,“小时候摔了一跤留下的。”


    姨妈喜欢去别人家唠嗑打牌,放学后她经常要带表弟玩。那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表弟哭闹不休,她没办法只好抱着他去找大人。


    一路上小孩拳打脚踢,她走出一小段路就抱不动了,咬牙勒紧他的腿怕自己突然松手,到坡下的村民家门口,刚把表弟放下她便脱力一头栽进篱笆沟,眼皮也被竹枝划破了。


    “姑娘,放下前尘旧事方能自得,否则——”


    电话忽然响了,卿意瞥见屏幕上的来电人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做,于是忙向僧人道谢,又捐了一点香火钱后匆匆离开。


    她照常让家里的司机送到市中心商厦,装作购物的模样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店面。


    “您好,秋生事务所,有什么可以——”刘秋生拿了本旧书压桌角,起身时瞅见门口的女人,立马换上笑脸,“卿小姐,您请坐,我去倒茶。”


    “调查出结果了吗?”


    “哦,这个啊。”刘秋生顿了顿,笑着将茶杯放在她面前,“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聊这件事。”


    “上回是我办事不力,没及时帮您查到那个朋友下落,您给我机会我肯定努力将功补过,但有些情况必须要向您事先了解一下。”


    卿意微微皱眉:“什么情况?”


    “您和那个朋友的关系,以及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刘秋生在澜江富太太圈子里口碑不错,卿意曾在某个下午茶茶会上听人说过他特别擅长调查婚外情,无论藏的多好他都能把证据找出来。


    上次托他找何年,后面何年自己回来了,刘秋生主动提出退钱,但她还想弄清楚何年的伤是谁弄的,便让他继续调查下去。


    卿意只当他问的这两个问题是职业病犯了,“我和他一起长大,是好朋友。他一个人生活,也不是爱挑事的性格,应该没有仇家,所以我也不明白到底是谁会这么对他。”


    “好的,我了解了。”刘秋生看着烟灰缸的余烬,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卿小姐,我记得您是已婚的?”


    “嗯。”


    “您丈夫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卿意像个在家长会上孩子受到老师表扬的母亲,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我会尽力。”看出她没听懂意思,刘秋生没再展开,“等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这场谈话比较简短,卿意记得林与青让自己早点回家,下楼后便吩咐司机回月港。


    卿意晕车,在车上一般不刷手机,余光瞟到联系人的名字,纠结再三还是点开了消息。


    [卿意,与青不肯见我,可以麻烦你让他和我见一面吗?]


    [拜托你了。]


    卿意摁灭手机。


    几分钟后,新消息进来,还是那个银蕨叶头像。


    [只是简单交待珍姨让我转告的事情,麻烦你同意。]


    车流如潮水般涌动,卿意皱眉回复:[这是他的事,你应该和他沟通。]


    快速按下发送键,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眼睛刚闭上,震动铃声又响了。


    卿意不准备再回,都是成年人,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不用她插手什么,更何况林与青也已经给了对方回应,她现在去说让他们见面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手机安静下去,她打开车窗透气,本想在车上睡一会,此刻怎么也睡不着。


    车开进月港,卿意远远看见围着围裙的男人正在修剪一盆香雪兰。


    她抛开杂念下车,包里的手机仿佛定时炸弹一般再次震动。


    仿佛出于某种预感,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消息。


    一张照片。


    高中时期的合照,尚且青涩的男生搂着身旁的女生,镜头里的笑容格外阳光灿烂。


    卿意有些恍惚,不断在记忆里搜寻,除去第二人格,林与青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他一直都是冷淡有距离感的,高中时期更加孤僻少言,她在这个时候才通过另一个人发现自己丈夫不曾对外界、也不曾对她展示的另一面。


    “回来了。”


    “嗯。”卿意揉了揉眼睛,朝走过来的男人颔首。


    “刚送来的香雪兰。”手指沾了花粉,林与青用手帕擦干净后牵起她的手。见她愣在原地不动,便问道,“有心事?”


    卿意垂眼躲开他的目光,取出包里的平安符:“我在宏法寺求的,可以保佑平安。”


    小小的红色福袋,林与青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收进口袋时俯身亲了下妻子的脸颊。


    卿意原本还在心不在焉,大庭广众之下被突然亲了一口,又惊又羞,绷紧小脸瞟他一眼:“你干嘛”


    “可以放在哪些地方?”


    “挂在包上、车上,或者放在枕头底下——”她被看得不自在,满脸正色将寺庙的话转述,“最好随身带着。”


    “好。”林与青察觉到她有点心神不宁,“在宏法寺发生了什么吗?”


    卿意攥紧手提包,到嘴边的质问眼看就要蹦出来,她竭力控制自己:“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清甜的带着香雪兰气味的风拂过,下一秒太阳穴上覆上了一对手,“我帮你按按。”


    “”


    探究过去的事情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其他意义,卿意没再说什么,将心头隐隐的难过压了下去。


    *


    第二天她跟着导航绕进一座由废弃办公楼改造成的房子。尽管条件一般,但离市区近,房租应该不便宜,何年租的一楼,还是和四个人合租的。


    “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男人将风扇转了个方向。


    有风流动空气里的湿热散了不少,卿意将开得正好的香雪兰挪到阴影里,省得晒蔫了,“你留着吧,我那有一盆。”


    花都打理好了也没听见他吭声,卿意扭头,瞧见他又在闷声捣鼓地上那堆竹篾,“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先别弄这个了。”


    “他知道你来我这了吗?”何年动作没停,锋利坚韧的篾条在他手上像有了生命一样,很快制成了一个小巧的竹篮。


    林与青自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离单位不远,她是趁午休时间过来的,卿意对着精致的小竹篮由衷赞叹:“何年,你上辈子肯定是个民间艺术家。”


    男人轻笑,硬朗的脸上浮现一对浅浅的酒窝,只刹那的功夫,他回到了那副呆板冷漠的模样:“我下个礼拜上岗,给食堂送东西。”


    “应该不累吧。”他的室友不在,对面床上有股汗水夹杂着衣服没干的气味,她索性坐到他的床上,“卡里的钱你随便用,可以换个好点的地方住,别委屈自己。”


    “这里离你那近。”


    卿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送菜也会来她们单位,惊喜道:“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经常见到你。”


    何年重新抽出两支篾条,漆黑的眸子被垂下的眼睫遮去大半:“你不用管我。”


    她明白他的意思,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不想也不愿意给她添任何麻烦。


    卿意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的,从小到大,他总是在她身边。


    她没应那句话,拿起床边的病历打算对症再找些补品,翻阅期间无意中瞥到枕边的信封,是从丰阳寄过来的。


    “你要去外地吗?”


    何年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是,丰阳那边的朋友有我妈的消息。”


    “你妈妈?!”


    “嗯。”他放下手里的活,黑眸内有了神采,“老头说她死了,但我知道她只是受不了我爸每天喝酒打人才走的。”


    她听村里的人说起过,他爸爸是醉酒后摔进田边的水坑淹死的,平时小孩都能轻松淌过的水坑,他脸朝下摔下去,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了。


    从寄住在姨妈家开始卿意就没有见过何年的父母,她潜意识里以为他爸爸妈妈都去世了,现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帮他找人,“有阿姨确切的地址吗?我认识一个私家侦探人脉很广,等会——”


    “不用。”何年打断她,起身时恰好挡住了从阳台曝过来的烈日,“你别管我的事,林与青会生你的气。”


    “上次他就是误会了,我们”卿意脑内想了许多解释的说辞,可对上他的眼睛,便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她没有光明正大关心他的身份。


    卿意在午休结束前回到了单位,由于心烦整个下午都提不起多少精神,下班后索性打车前往秋生事务所。


    进门时刘秋生正站在窗户前面打电话,她不好打扰,随便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些照片和锦旗,刚走到书桌附近,她不小心瞥到了电脑屏幕。


    画面黑漆漆的,似乎是监控录像,卿意自然知道不能这样偷看别人的隐私,但右下角的那个身影她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卿小姐!”


    刘秋生大声喝了一句,接着快步过去将电脑关机。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锁一天,真没招了男主是洁洁洁洁洁的!周四上夹子,更新时间放到晚上就


    第18章 隐刺 卿意被这声


    卿意被这声大喝吓得抖了两抖, 毕竟试图偷看在先,她立马窘迫地别开视线:“不好意思,不小心瞥到了你的电脑。”


    “没事, 怪我没留意到。”刘秋生扯了张纸巾擦拭额角冒出来的冷汗,“卿小姐, 您这边坐。”


    “我来还是想问问上次的事情。”卿意放下包,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朋友现在在澜江市里找个新工作, 我怕那些人还来找他麻烦。”


    “我理解您的心情。”刘秋生斟满茶, 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我这现在有点眉目了, 你们之前在溪镇工地上是不是和里面的人起过冲突?”


    溪镇卿意想起第一次去找何年的时候被工地上的几个男人骚扰过, 当时何年为了保护她确实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见她点头, 刘秋生的心放回肚子里,顺势将一切推到这件事头上:“那群人没受过多少教育,又拉帮结派的死要面子,你朋友当面砸场子, 被他们记恨也是有可能的。”


    “他也许是怕你内疚, 所以才不肯说出实情。”话说得太满便会缺乏可信度,刘秋生适时补充道,“当然, 现在还只是我的推测,这几天我会去收集证据。”


    卿意思索过后认可了这个猜测, 何年一向为她着想, 确实会因为担心她内疚而隐瞒实情:“属实的话,我希望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然后离开澜江, 有多远滚多远。”


    “我明白,卿小姐。”


    卿意回去路上心情大好,到家后饭厅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林与青还没回来,她想和他一起吃饭,便去前院为那盆香雪兰浇水,一边等他回家。


    日落西山,觅食归来的鸟飞进了茂密的树丛里,她扶着秋千架,偶尔望几眼别墅外的路。等天完全暗下去,眼看路上人影都没有,卿意腿有点坐酸了,回屋拿手机给林与青拨去电话。


    打了两次都没有人接,菜也热过一遍了,满桌佳肴她吃得味同嚼蜡。


    九点左右,佣人们忙完去休息了,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卿意洗漱后找出往年考研公共课的题目,打算刷会题再睡觉。


    题目对她而言有一定难度,思考入了神,不知不觉写大半张试卷,再次抬头时墙上的挂钟正慢慢指向十一点。


    林与青还没回来,也没回拨电话。


    看久了卷子眼睛酸,放下笔的那刻卿意脑内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他难道去见苏妘了?


    她明白林与青不会做逾矩的事情,并非盲目自信,这些年被他的身份和外在条件所吸引的人不在少数,从读书到工作,她记不清有多少女孩满怀憧憬地接近他。送礼物送钱送权,里面不乏有比她优秀漂亮的,但他从来都是冰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理性选择相信他,但感性上却又忍不住动摇,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那段被他隐瞒的、阳光青涩的情史,以及那个她不曾见过的林与青。


    一种长久以来都无法驱散的痛苦将卿意笼罩,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正在剧烈震颤,她不愿再想下去,摒弃所有杂念将试卷翻面。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听着有几分催眠,还剩下最后一道题,她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梦里,爸妈和姨妈姨父正在说话,她躲在窗帘后面,看见爸爸给了姨父一叠钱,托他们照顾她。卿姝年纪小,被隔壁养的看门狗吓得大哭,妈妈抱着她上了车,紧跟着爸爸也上车了。


    她急忙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挤在缝间那点能看得清他们的视角,目睹汽车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白杨树马路的尽头。


    姨妈拿了钱很开心,边笑边说等赶集的时候给家里人都买身新衣服。她不敢哭出声音,怕他们知道自己醒了,直到天黑,路上也没有出现爸爸妈妈和妹妹的身影。


    他们不会回来了。


    心尖骤然一颤,卿意睁开眼睛。对面浴室的灯不知何时亮了,她望向一旁的时钟,原来凌晨一点多了


    卿意气息混乱,捂着脸想缓一会,余光瞟见刚写的试卷,卷面已经被批改过,正确的勾划的特别大,错误的叉则小小的,边上还加了批注。


    是谁的手笔不用多说,上次她的确答应了第二人格让他陪自己复习,卿意看了眼开着灯的浴室,不清楚他是几点回来的,于是起身打算进浴室问问。


    “卿卿,你醒了。”


    大约是睡懵了,卿意没敲门直接进去的,此刻对方正赤身裸体并且略带羞涩地看向她


    她背过身去:“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也不知道,他在车上就睡着了。”男人扯过浴袍穿上,然后像只八爪鱼似的将她缠住,“我到家的时候看见你趴在桌子上睡觉,今天很累吗?”


    “有一点。”思绪有点乱,她随便应道。


    “那要不要去睡觉?”


    闻言,卿意抬起头斜了他一眼。


    “不是上床的意思。”他仿佛被踩到痛处,恼羞成怒般咬了好几下她的脸颊,“我们各自睡自己枕头的那种睡觉!”


    心里藏着事,卿意没像往常一样和他斗嘴,先行出去收拾书桌上的纸笔。


    等都弄好回到床上已经半夜,她躺着一直没能睡着,脑袋里一会是之前的梦,一会是林家老宅,一会又是苏妘说的话。


    “卿卿,看了我写的批注吗?”


    被身旁的男人扯进怀抱,卿意阖着眼心不在焉回答:“还没,明天看,早点睡吧。”


    “你翻来覆去的哪睡得着?”说罢,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跟哄孩子似的,“他又和你吵架了?”


    “没有”卿意有点感动,往他那边凑了凑,忍不住住倾诉,“最近总是有很多突发状况,让人很烦恼。”


    “哪些方面的?”


    “很多方面。”


    “一直忍着不说,难道你只想跟林与青倾诉?”


    “当然不是。”她圈住男人的脖子,嗅到对方身体上熟悉的气息,不禁一阵鼻酸,“你以前是不是还和别人谈过恋爱?”


    话音未落,卧室的灯“哒”一声亮了。


    他眉头紧锁,用比平常严肃得多的语气回答:“没有,卿卿,我们只有你一个恋人。”


    卿意望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大约看出了她的半信半疑,他气得将林与青的睡衣扔到地板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我真不知道他又干了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该死的家伙把一切都搞砸了!”


    “还有墙上这些照片,摆成这么丑的样子,他不会真以为抢了我的身体就能为所欲为吧。”说完,他顺带把枕头也一起甩到沙发上,“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他到底又干了什么!”


    卿意觉得他现在特别像一个被迫收拾同事烂摊子而导致心理防线崩塌的命苦社畜,于是悻悻然把自己那只枕头放了过去:“好了,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他浑身的毛都炸了,又是一通控诉和诅咒,卿意呆呆地在旁边不敢接话,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后才出言安抚。


    “卿卿,我真的受不了他了。”他红着眼眶抱住她,“你别多想,相信我可以吗?”


    “我没说不信你。”卿意此刻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本来只是情绪上来了没想真从他身上获得答案,不曾想他比自己还激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影响你休息的。”他紧紧贴着她的脖颈,声音听上去有点哑。


    卿意低头亲了下他的脸:“知道啦,该睡觉了宝宝。”


    怀里的脑袋在她的颈窝里眷恋地拱了拱,“卿卿,我好爱你。”


    她的心脏软软的,伸手将灯关掉。黑暗中,她贴在男人耳边轻声回应:“我也是。”


    片刻安静过后,卿意被他压在身下,还没来得及吭声,睡裙被掀起,对方炙热的呼吸烫得她下意识瑟缩——


    隔着一层薄布,男人轻吮沁出汁水的河床。


    卿意咬住自己的食指,但经受不住这种刺激,唇边溢出几声哼哼,调笑声紧随其后从下方飘过来:“亲爱的,你的声音好好听。”


    “不许说了”她的脸发起了烧,左右扭动想摆脱控制,然后受到更用力的对待。


    迷蒙中,卿意看见他下了床,便出声叫住他:“不用,家里没有了。”


    林与青有备孕的打算,当时没能拒绝,最近她都一直偷偷在吃优思明避孕。


    “不行,不能这样。”


    “你想什么呢。”卿意不敢告诉他林与青的备孕计划,不然这人又得醋疯了,“我在吃短效避孕药。”


    他犹疑了一会才回来,刚开始慢吞吞的,一边问她“那个药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按要求吃不会有太大副作用,你不是医生吗,还会不知道?”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对方完全没给她找补的机会,弄得她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他捧住她的脸颊,像甜蜜的小媳妇儿:“卿卿,我第一次内——”


    卿意睁开眼,飞过去一记眼刀将他后面的内容截断。


    他估计心情正好,没非要把那个字说出来,伸手帮她揉捏紧绷的肌肉:“好像有点晚了,本来是准备好好睡觉的。”


    “你还知道”经过这样一顿折腾,她陷入了事后的放空状态,没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东西。


    “下次再叫错人你整晚都别想睡了。”他故意摆出冷脸的模样,但手臂已经托着她起身。


    卿意懒洋洋环着他的脖子,任由对方抱自己去浴室。


    作者有话说:


    0点后还有一章嘿嘿嘿嘿,预收求收藏!!(嚎一嗓子)


    第19章 察觉 她的枕边人


    这段时间由于各种理由总在半夜才睡, 不出意外卿意第二天又起晚了。她火急火燎换上工作服准备去洗漱,刚进浴室看见林与青正站在盥洗台前弯腰洗脸。


    四目相对,卿意顿了一会, 然后才走过去。她拿起牙膏边挤边说:“你昨晚回来的很晚,也没接我的电话。”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低垂, 脸颊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情态十分娇媚动人。林与青已经从助理那里知道了她最近在干什么,除去失望与痛苦之外, 更有一种无力的疲惫感,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昨晚有饭局,没听见手机响, 抱歉。”


    卿意并没有闻到他身上有酒精的味道, 但此刻的他看上去很累, 全然不像昨晚第二人格那样神采奕奕。


    “最近公司很忙吗?”感情里忌讳猜忌,她也不想疑神疑鬼的让自己陷入内耗,因此选择放掉滋生的情绪,钻到对方身前顺势搂住他的腰, “以后晚上我也可以送晚餐过去。”


    “还好, 不用这么麻烦。”林与青迟疑两秒后还是回抱了她。


    卿意很喜欢这样面对面拥抱,他很高又经常锻炼,被这样抱住像躺进了一个温暖的窝。她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下巴, 半撒娇地回答:“不麻烦呀,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我昨晚等你等了好久。”


    “你晚上不是要看书?”


    “我可以把资料一起带去。”卿意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情愿, 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是他先不按时回家在先,“你不想就算了。”


    她从他的手臂下绕出去, 自顾自拿起牙刷刷牙。


    林与青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她和那个男人藕断丝连的关系,在旁沉默着没应声。这样的反应落在卿意不亚于火上浇油,但她不是大吵大闹的性子,只找茬似的将毛巾扔到他手臂上,“我不要和你用同一条。”


    “”林与青将毛巾过温水拧成半干,俯身帮她把脸蛋擦干净,“大早上有人的起床气还没有散。”


    说完,卿意的眼皮被亲了一下,像蝴蝶振翅,轻飘飘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垂下脑袋嘴硬:“我才没有。”


    “家里公司来回跑路上容易累,我想吃的话再给你打电话。”


    被他一直盯着,卿意不止脸颊烫,现下全身都热起来了,推了推他的胸膛想出去:“哦,我要上班了,别挡着。”


    男人没挪动,反而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大掌似有似无地摩挲她的腰,“不可以晚点吗?”


    腰侧的肌肤仿佛触电了一般酥麻,卿意被弄得脸红心热,但为了这种事情工作迟到也不太好,只好小声抗议:“你今晚早点回来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林与青笑了,是那种平时在性/事上特有的笑容,轻佻中带着点调情的意思,“好,我早点回。”


    *


    早晨的小插曲过后,卿意心情好转不少。她不想去怀疑林与青说的话,无论是出于夫妻关系还是相识多年的感情。


    正值三伏天,大堂内冷气开得很足,她忙着核对办事群众提交的资料,把确认表格递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何年搬着货物从侧门过去。


    他之前应该是给其他单位的食堂送过东西,浅灰色工装被汗水浸湿留下一块块的痕迹,大约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抬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对视来的有点猝不及防,卿意愣了一下,接着冲他眨眨眼,他是个木头脸,脸上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两眼后便跟着前面的人进门了。


    正在工作卿意不可能离开岗位,只能用余光偷偷留意着侧门那边,等窗口叫到下一个号,他和另外一个送货的人从里面出来。


    大概待了十分钟的样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每天能看见他的近况她也能安心很多。


    午间,卿意和同事们一起在食堂用餐,不知道谁先提了一嘴,说新来的那个送菜的员工长得好看,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可惜了,就是个送菜的,要是我再年轻几岁倒是不介意这些。”


    “谁不是啊,我读大学的时候也相信什么真爱可以克服物质困,现在上班久了,我只信贫贱夫妻百事哀。”


    “七扯八扯的,人家说不定都结婚生孩子了,你们还在这八卦呢。”


    闻言,几个同事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小卿,你就吃完了吗?”


    “我出去接个电话,宋姐,你们慢慢吃。”卿意拿起自己的手机示意,接着起身走出食堂。


    电话是刘秋生打来的,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听。


    “卿小姐,上次说的证据收集好了,刚才发到了您手机上。”


    “好的。”卿意心底已经认定是那群人伤害的何年,因此没拐弯抹角,“后续也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


    “结果出来后我就派人过去处置了,他们不会再出现在澜江。”


    “嗯,那就好。”


    挂断电话,她感觉今天的天空蔚蓝得不像话,顺带给何年发了条消息:[你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点来社保中心吗?]


    预料中的没有回复她,卿意习惯了,反正要是真有事自己可以去他家找人。下班出单位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上回何年说他妈妈在丰阳,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思索片刻,她决定去事务所问问刘秋生能不能帮忙,顺路简单谈谈,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事务所店面不大,像一间藏在写字楼的小公司。门虚掩着,卿意出于礼貌先敲门,半晌过去无人回应,她正要打电话问问刘秋生是不是出去了,刚从包里拿出手机,门忽然从里打开。


    “你好,我想——”


    “您怎么来了。”刘秋生瞧见门口站着的女人,吓得语调都不稳了,急忙挡在前面,“不好意思卿小姐,我这边有顾客正在咨询,您看能不能改天过来?”


    事务所乘地铁可以直达,卿意倒是不介意换个时间,只是见他紧张不已的模样觉得有点奇怪:“刘侦探今天开了大单?”


    “哪有的事。”刘秋生干笑两声,“劳您多照顾。”


    卿意只是调侃没有其他意思,答道:“嗯,那我明天再来,你先忙。”


    说罢她打算打车回月港,转身时突然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响,她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往门内望了一眼。


    “是养的猫碰倒了杯子,卿小姐,我送您出去。”


    卿意没理会他的催促,试探性朝门后唤道:“姜秘书?”


    完蛋了完蛋了,饭碗报不住了。刘秋生完全麻了,他根本没料到卿意今天会过来,否则怎么都不可能答应和这次见面。


    “姜秘书,你怎么在这里?”姜堰是林与青的贴身助理,为什么会出现在秋生事务所卿意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谈一些私事。”眼看拦不住,刘秋生便想着敷衍过去。


    姜堰头回被这样抓现行,尽量用和平常差不多的语气回答:“我个人有点事情想请刘侦探帮忙。”


    撞倒玻璃杯的那只猫咪轻盈跳到凳子上,一双琥珀似的眼珠打量着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同样都在看着她。


    气氛非常奇怪,卿意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贸然进来,等会姜堰告诉林与青她也找过私家侦探就麻烦了。


    她忍不住埋怨自己太粗心大意,到时候林与青问起来又要找借口解释,最重要的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患得患失,不再完全相信她。


    卿意心乱如麻,想着要不要单独和姜堰说下,让他不要告诉林与青今天的事情,但心里清楚大概率是行不通的。烦恼之际,她的余光忽然瞥见压在文件下面的一沓照片——


    那不是何年吗?


    看到她把照片拿出来,刘秋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不管是卿家还是林家,惹到哪一个他都没好果子吃,这下两头爆雷他的事务所肯定开不下去了


    姜堰脸色同样不好看,在她低头一张张翻阅照片的时候快速给老板发去消息。


    卿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中心商厦的,她浑浑噩噩站在路边,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招手打车。


    夜幕降临,车窗外绚烂耀眼的霓虹一闪而过,她的眼底只有呆滞。


    她想起大三答应了何年和林与青分手,他们甚至规划好了未来要去哪个城市,但她毁约了,因为林与青这个人还是他的病,她自己也不知道。


    即便这样何年依旧心甘情愿体谅她,他更拼命地工作,为了证明或者挽留什么,再后来,她和林与青结婚了。


    两次,她背叛过何年两次。她怎么能再伤害他,她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害他,为什么林与青要这么做都是林与青干的,他竟然还装模作样地帮她找人,明明他都知道了,他现在竟然还在伪装。


    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此刻如同被撒旦附身的魔鬼,这一切如同一场恐怖的噩梦。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前,卿意下车时嘴唇毫无血色,她死死攥紧手中的照片,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方向。


    “夫人,您还好吗?”


    “让佣人提前回去。”


    陈叔不敢不从,当即吩咐别墅内的佣人先行离开。


    卿意在卧室门前站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声响朝她过来,“回来了。”


    语气异常平静,仿佛一潭寒意彻骨的死水。


    卿意定神,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被自己藏起来的优思明。


    作者有话说:


    这下存稿都没了


    第20章 爆发 和他断了,


    “怎么不说话?”


    卿意听出了他语气的讥讽意味, 强忍怒火问道:“是你让人打伤了何年,还把他扔到岭山山谷里面”


    林与青笑了,一言不发看着她。


    “你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 所以又派姜堰去找刘秋生,想把一切糊弄过去。”激动之下卿意浑身都在颤抖, “我都信了,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男人依然十分平静,将手上的优思明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说完了?”


    卿意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他差点杀了何年,现在竟然还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话。林与青不是这样的, 她认识的林与青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双眼发酸, 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你原本就是个冷血残忍的魔鬼, 我——”


    “够了!”林与青打断她,神色阴郁到了极致,“为了那个男人你撒了多少谎?背着我偷偷去见他,到现在还吃避孕药, 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承认了。果然从一开始他就是知情的, 也许从第一次去上寒村开始,她的行踪就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后面都是虚假的伪装, 他把她耍得团团转。


    “我最后再和你说一次,和他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否则——”


    “否则怎么样?!”卿意的视线渐渐模糊,对何年的愧疚,被欺骗的愤怒, 以及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一切的一切实在太可怕了,她冲他嘶吼道,“都是我要去找他的,你为什么不冲我来,你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杀了?!”


    卧室寂静到了极点,林与青脸上好似覆了一层寒霜,他一步步逼近,弯腰掐起女人的下巴:“我本来可以放过他,但你都想为他去死了,你说我该不该把他挫骨扬灰?”


    卿意双目通红,侧头对着男人的虎口恶狠狠咬了下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白皙的皮肤顿时渗出血丝,卿意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那他为什么缠着你不放?你们一次次见面又在干什么?!”


    “我们真有那种关系根本就不会有你的事情!”卿意不停抽噎,喃喃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扶着桌腿踉跄起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丈夫夺门而出。


    夜雨下得毫无征兆,如同天漏了般滂沱,浓稠夜色之下,雨点声恍若一声声哀凄的哭泣。卿意任由雨水将衣服浸湿,垂着脑袋漫步目的往前走。


    和林与青结婚是正确的选择吗?如果当初和他分手了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不,这不是根本原因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在还是林与青女朋友的情况下还想着跟何年离开——


    她骗了他们。都是她的问题,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卿意的心一遍遍被拷打鞭笞,雨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路边的长椅旁边,最终坐在椅子上崩溃痛哭出来。


    天彻底黑透了,雨点声小后其他声音在空旷的路上格外明显。


    苏妘刚从西城院回来,一路上心情并不好,不知为何开来了月港的方向。又是阴雨天,她蹙眉调转方向,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哭声。


    头顶落下的雨忽然停了,卿意抬眸,伞下站着一袭长裙的女人。


    “我刚好路过,你还好吧。”


    卿意不清楚她的目的,略带警惕摇头:“我没事。”


    苏妘掠过对方红肿的双眼,了然一笑:“前几天就想约你出来聚聚但一直没空,明天周末,有兴趣去我那玩玩吗?”


    对于苏妘的主动邀请卿意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们没这么熟,更何况上次自己还拒绝了帮她给林与青传话的请求。


    “我没有恶意。”见她不应声,苏妘出言解释,“天黑了外面不安全,你不想去我家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回月港,离这不远,我开了车。”


    雨夜路上几乎没有人和车辆,如果不是有头顶的路灯卿意也不敢在这待着,手机从她出来后一直响个不停,她暂时不想回月港面对林与青。


    “你放心好了,我要是真对你做点什么,林家不会放过我的。”


    路上渐渐开始起雾,卿意没再犹豫跟着她上车。


    和偏郊区的月港不同,苏妘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进门后阿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同时拿了一套新衣服方便她换。


    大平层装潢以黑白灰为住,看上去有些压抑,和苏妘性格有极大反差,卿意浑身湿透了,换好衣服出来时客厅正放着电视。


    “是上次你看的那个剧吗?”苏妘边把遥控器递给她边问。


    卿意其实有点尴尬,可对方好像不记得之前发过她和林与青的合照给自己一般,招待热情而周到,“嗯,谢谢。”


    “没关系,我帮你续杯热水。”


    “麻烦了。”


    仿佛为了衬托她的心情,偶像剧正好演到男女主争吵的桥段,听着那些耳熟的词汇,卿意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窗外的雨景上。


    从高层俯瞰外面灰蒙蒙一片,雨雾中耸立的塔楼若隐若现,好似埋进了一方巨大的水笼里。


    这次吵得太厉害,此刻冷静下来她忍不住担心林与青的精神状况。这些年来他们就没有吵过几次架,除了第二人格有时会占用身体外病症没有其他太糟糕的影响,如今总是时不时争执,也不知道病情会不会恶化。


    她也想过带他去看医生,可林与青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还会继续爱她、和她在一起吗?卿意为自己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愧,她是感情里自私的、坐享其成的恶人


    苏妘端着姜汤出来的时候她正看着落地窗外发呆,她大概能猜出他们夫妻俩闹矛盾了,否则也不会来她这而不回月港。


    两人关系平平,在某种程度上卿意甚至挡了她的路。苏妘一开始看见她缩在路边长椅并不打算理会,但调转方向盘的那刻却犹豫了。雨天,哭声,这样的场景让她无法不想起过去的事情,更何况她刚从西城院回来。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


    卿意回过神,看见苏妘正把煮好的姜汤放在茶几上,不知所措回道:“谢谢,我等会找个酒店,不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苏妘淡淡一笑,朝厨房那边扬了扬下巴,“都是阿姨准备的。”


    手机铃声还在响,苏妘望向远处,柔声道:“我以前也总和喜欢的人吵架,那个时候太年轻,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卿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是劝自己。她愈发觉得奇怪,苏妘提到的喜欢的人应该是林与青?在她这个妻子面前说这些话本身就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但她的神情却是哀伤惆怅的,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后悔的事情。


    “你其实很在意他吧。”


    “”卿意端起水杯,沉默着没有吭声。


    苏妘借准备晚餐的理由进了厨房,留她单独在客厅。


    卿意换了新出的电视剧看,没到半集电话又打了进来,她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迟迟没有选择接听。


    剧中场景变换了一次又一次,手机那边的人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一遍接一遍拨过来。


    她最终拿起手机接通。


    “你在哪?”声音穿过听筒,听上去有些沙哑。


    卿意鼻腔一阵发酸,冷声回答:“我在路上碰到了苏妘姐,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别打过来了。”


    良久沉默过后,电话“嘟”一声挂断。


    晚饭卿意没什么胃口,加上又是在别人家里,她不太自在,吃完便想着出去找个酒店下榻,苏妘劝她在侧卧住一晚等明天再说。


    二人交谈拉扯之际,门外的门铃忽然响了。


    “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生!”


    住家阿姨跟在后面没拦住,苏妘瞧见闯进来的男人,眸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依恋,她的神色恢复正常,朝对方打趣了一句:“与青,在新西兰我是可以报警把你抓起来的。”


    林与青没说话,目光牢牢锁定在对面女人的身上。


    卿意没想到他竟然找过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回过身去。


    “多谢。”这句话是对着苏妘说的,苏妘微微颔首,明白自己现在强行插入只会惹人厌烦,便识趣地找了个理由回房间。


    客厅只剩他们两个人,卿意没什么想和他聊的,带上手机出门。男人紧随其后进了电梯,像影子似的杵在她身边。


    她权当没有这个人,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酒店信息。时间比较晚加上没提前预定,可选择的房源不多,卿意好不容易挑中附近一家还不错的酒店,正要下单手机被他夺了过去。


    “你干什么?!”雨刚停不久,路上陆陆续续有了些行人,卿意压低音量冲他喊道。


    男人将她的手机收起来,冷着一张脸回答:“车停在前面,回家。”


    听见这种命令的语气卿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回去后你也可以自己待着。”林与青的心情同样十分糟糕,但对上她哭肿的眼睛说不出来重话,干脆搂着她的腰不由分说走向停车的地方。


    随意停靠的豪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紧接着他们看见一对外形极为优越的男女走了过来。


    男人高挑挺拔,眉心紧拧看起来不好相处。女人则像在生气般,整个过程没有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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