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知己
顾柠听着江雪珂的话， 心里一颤。她突然不那么生气了，感受到的只有难以言喻的恐惧，“天啊， 她联系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好变态！”
“这只是我的猜测。”江雪珂连忙安慰，“可能是错的……”
顾柠却觉得这个猜想太合理了，“不， 你说得对！她就是没良心的人！”
听了江雪珂的猜想，她才意识到自己被精心设计、质感极佳的吊坠给迷昏了头，把那个人想得太好了。
她竟然会认为那个人会看在“母女”的份上，回头补偿？她竟然在江雪珂说那个人更喜欢她的时候， 将其视为正常的母亲， 考虑的只是偏心的问题？
一个拿孩子做人质，索取更多钱财，将前妻折磨得身心俱疲就无情离开，二十多年没有现身，没有尽过一天母亲责任的人， 称得上人渣。她在人渣身上找人性， 真是疯了！
“不行，我想马上把吊坠退回去。”顾柠越想越觉得膈应，“你放在哪里？我能让刘阿姨帮忙退回吗？”
江雪珂皱眉，“你要退到哪里？”
顾柠以前也退过东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原路退回啊！我们昨天才收到， 完全可以联系快递公司操作吧？”
江雪珂考虑到了其中的隐患， “如果那个人填了无效的地址，让你退回失败呢？这一对吊坠的价值太高了， 如果退回的过程出了问题，或者那个人一口咬定吊坠有问题，更加过分地纠缠我们呢？”
“是哦。”顾柠这才发现自己又犯蠢了，“我怎么老是把她当正常人看。”
江雪珂叹气，“因为你还没冷静下来，不适合做决定。”
“好吧……唉，我要冷静，冷静，冷静……”顾柠调整座椅，躺下了，给自己轻抚胸口顺个气，念咒似的碎碎念，试图催眠自己。
江雪珂笑了笑，帮着她找来毯子，“睡一会儿吧？”
“不用，我要陪你开车。等下还要跟你一块回娘家，好好庆祝生日呢。”顾柠调整座椅，恢复正常状态，还想好了过后的安排。
江雪珂点头，“那我开车了？”
“出发！”顾柠打起精神，“冲冲冲！”
江雪珂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你不想开车了吗？也好，我……”顾柠低下头，想解开安全带换位置，却被突然抱住了。
她的身子陷入意想不到的温暖之中，脑袋变得晕乎乎的。再开口，她说的是自己没想过的甜蜜抱怨，“你要干嘛呀……”
“给你惊喜。”江雪珂柔声问，“喜欢吗？”
“嗯。”顾柠紧紧回抱，感受到了相偎的实感，将脸埋入肩窝，蹭了一蹭，闻到了淡淡的柑橘调香味。
由着这种清爽的香气，她的心里不再像是乌云密布的，有了明亮的光彩。她还想起了自己在出发前举起香水，要往江雪珂身上喷洒却惹来一阵玩闹的美好回忆，唇角上扬，抱抱贴贴更加起劲。
江雪珂察觉了她的热情，摸摸头，等她昂起脑袋就松开一些。四目相对，问了直白的话，“要接吻吗？”
顾柠爽快答应，“嗯！”
说罢，她立刻凑近，想获得主动权。
江雪珂闭上眼睛。
咔。一声轻响介入她们之间。
紧接着的是顾柠的惊呼，“妈呀！”
她感觉到安全带开始回缩，下意识拽住了，但是还有一点惊魂未定，低下头，看向的不是近在咫尺的老婆，目光落在了安全带的卡扣上面。
江雪珂看到差一点“逃跑”的安全带，明白刚才的轻响是怎么回事了，“卡扣坏了？”
“没有，是我刚才按下去，让它松了……”顾柠尴尬，“我以为你要换位置，想解开安全带嘛。”
江雪珂退开一点，打量着顾柠的情况，“伤到了吗？”
“唉，氛围没了。”顾柠看到江雪珂退开这么快，就知道接吻没戏了。叹叹气，重新将安全带扣好了，委屈嘀咕，“身体没事，心里有点受伤。”
江雪珂笑了，“重来一次？”
“不了，前面有个交警。我们停车多久了？会不会被开罚单？”
“先回去吧。”江雪珂知道这里没有停车位，不想久留。
顾柠点点头，“好！”
“回去再亲。”
“……好。”
顾柠不点头了，但是笑了起来。她不只为了自己能跟老婆回家贴贴而高兴着，还为了“逃过一劫”而庆幸。
以后的她，想起今天的临时停车，回忆的是她们的“情不自禁”吧？先前讨论的那个人的事，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老婆的生日还是没有留下太糟心的回忆，不错！
*
往年，江雪珂都会尽量回家过生日。今年，江雪珂还是回来了，只是多带了一个老婆，也就能够沿用以前的流程。
碰个面，聊个天，照个相，吃个饭……
这都是顾柠擅长的。
顾柠迅速融入江家，称得上如鱼得水，甚至能做端水大师。
吃饭前，她帮岳母江雯珊哄着江雪珂戴童年的蝴蝶结，拍可爱的照片。
吃饭时，她帮着江雪珂夹菜，阻止岳母调制黑暗饮料，委婉劝说少喝酒。
吃饭后，她跟着小姨江岚珊站一块，默默观察不小心斗起嘴的老婆和岳母。在母女俩争执不休的时候，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掐准时刻去劝架，一人拉一边，特别默契。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三点。
江雯珊提议：“下午茶时间到了……我们切蛋糕吧？”
“好耶！”顾柠配合鼓掌，“终于可以看到漂亮蛋糕了！”
她们刚进门，就听妈妈说：“饭好了，蛋糕也订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忙，坐下来等着吃就行”。
长辈都安排了，顾柠就不提自己擅作主张要在下午做蛋糕、晚上开吃的事。听说今天的蛋糕是有名的蛋糕师做的，她更不想说起自己拿不出手的蛋糕手艺。
江雪珂私下发信息：【我们回家再做蛋糕？】
顾柠欣然同意：【好，明天就做！】
事情解决了。她们今天在江家吃外面定做的蛋糕，享受品质，明天再回去自制蛋糕，体会用心，两样都不耽误。
然而，两个八寸蛋糕被推出来的时候，顾柠笑不出来了——今天吃这么多，明天还要做蛋糕吗？怕是没胃口了吧。
江雪珂也有点无奈，“妈，我们都不是喜欢吃蛋糕的人，你不必订两个。”
“是啊。”江岚珊皱了眉，“想尝试不同口味的话，可以订两个小的。”
江雯珊瞪大了眼睛，“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只订了一个……另外一个蛋糕是柠柠订的，我只负责签收！”
此话一出，三人愣住。
江雪珂第一个反应过来，追问：“蛋糕是什么时候送来的？单子还留着吗？”
“早上送的，没单子，配送员只说顾女士送的……对了，有张贺卡……”江雯珊回过头，从蛋糕旁边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江雪珂。
江雪珂打开信封，取出贺卡。
顾柠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玩意儿，和装着吊坠的首饰盒好像啊！
都是明亮不刺眼的橙黄底色，靠着精致的暗纹提升质感，封面都是铜板体的英文，字色是带着闪粉的金属银。
还有，两样东西都是匿名寄来的。
又是那个人的花招吧？
为什么要挑江雪珂的生日来膈应人？为什么连连出招，搅乱她的生活？骚扰她还不够，竟然找到了江家……太过分了！
顾柠浑身绷紧，盯着贺卡。她很慌，很怕，也很生气……太多的情绪交织起来，让她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江雪珂也是紧张的，但是能够保持镇定，打开贺卡浏览内容。看过以后，松了一口气，“是你妈妈寄来的。”
“啊？”顾柠懵了，“你确定？”
江雪珂将贺卡给来，“你认得她的签名吧？”
“是哦……我打电话问一问。”顾柠看到熟悉的签名，稍微放松。但是她不敢这么快下结论，要打电话求安心。
江雪珂点头，“好，我们等你。”
当着江家人的面，顾柠不好开口，跑到小餐厅旁边的花园去了。
“呃，她怎么了？亲家送个蛋糕，她为什么紧张成这样？”江雯珊一直憋着话，等到顾柠走开了才敢说出来。
江雪珂不答反问，“妈，你看过贺卡吧？签名是顾柠的妈妈，你为什么当成顾柠送的？”
“我看不出来啊。”江雯珊委屈，“签名跟鬼画符似的。”
“可是你见过顾妈妈的签名。”
“见过吗？忘了。”
“……”
江雪珂无话可说，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多说。不是因为嫌弃妈妈，就是觉得自己有一点迁怒的意思。
妈妈不知道顾柠被另一个妈妈骚扰的事，听说“顾女士”派人送来蛋糕，当然不会往坏处想。警惕性差了一点，但是无可厚非。
江岚珊默默听完她们的交谈，再开口：“顾柠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点小事。”江雪珂说了半真半假的谎言，“被认识的人捉弄了。”
“什么人？”江岚珊追问。
江雯珊插了话，甚至坐到了江岚珊的身边，随时准备捂嘴，“这还用问？肯定是她妈啊！她们母女俩有矛盾，我们不好多说的……还是别问了！”
“哦。”江岚珊闭嘴了。
江雪珂有点担心，准备跑到花园找顾柠回来的。走出两步，却看到顾柠折返了、并挂着一个明媚的笑脸。
“真的是我妈送的！”顾柠用兴奋的语气说着，“而且是三拼双层夹心噢！一次尝够六种口味，多好啊。”
江雯珊来了兴致，“我想试试……快拍照，拍完就开切～”
“好。”顾柠立刻去设置相机，“我们先拍合照。”
江雪珂会帮忙，同时也观察顾柠的表现。很快，她看出了强颜欢笑的意味，有点心疼，又不打算多说什么。
顾柠辛苦在伪装，她怎么能戳穿呢？还是帮着演戏，等到回房再聊吧。
*
一个小时以后，下午茶结束了。
顾柠跟着江雪珂，回到二楼的房间。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也就熟门熟路找到了沙发，一坐一倒，直接瘫软，“终于不用营业了……”
江雪珂不忙坐下，从冰箱拿了一瓶柠檬茶给过去。
“谢谢。”顾柠欣然接受，“正好解腻。”
江雪珂默默看着，等顾柠喝了两口再发问：“你想休息，还是想聊聊刚才的事？”
“聊吧。”顾柠坦白，“原来我高估自己了。我没法无视那个人，碰上想不到的事，就会觉得那个人出招了……唉，这么下去不行的。”
江雪珂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对付她！”顾柠燃起了斗志，咬牙切齿，“凭什么只有我被吓到？她也该害怕！”
江雪珂再问：“要找叶大师帮忙吗？”
“嗯，找叶大师要个联系方式，不算过分吧？不会影响她的病情吧？”顾柠只是表面气势汹汹，心里还是有顾虑的。她最怕的不是无法“报仇”，而是伤害到无辜的人。
江雪珂摇头，主动说：“我帮你问。”
“呃，明天再说？”顾柠还记得今天是江雪珂的生日，“我们该好好庆祝……”
江雪珂笑了，主动牵起顾柠的手，“这也算庆祝。我帮你问到联系方式，我们都开心。”
顾柠想了一想，觉得在生日拒绝老婆也是不好的。再考虑到自己疑神疑鬼，已经破坏庆祝的氛围了，也就不假惺惺地说“明天再说”，商量：“行，我们只问联系方式，不说别的？”
“好。”江雪珂立刻发去信息。
发信息用时不到一秒，等回复却是漫长的。
顾柠紧紧盯着，没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住了。
她感觉周围安静过头，感觉自己加快的心跳、以及凌乱的呼吸声过于分明，感觉度秒如年，甚至有一瞬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要是叶大师不配合呢？要是那个人拒绝联系，继续在暗中打扰她呢？要是……
“你想喝什么？”顾柠不敢再想下去，转身跑向冰箱，想借着挑选饮料给自己一点缓冲的空间。
江雪珂默默跟来，陪在顾柠的身边。
“喝苏打水吧！”顾柠自顾自挑好了。拧开瓶盖，递过去，脸上还是掩饰情绪、跟刚才差不多的“营业笑脸”。
江雪珂接了苏打水，然后给她一个平板。
“啥意思？”顾柠疑惑，“你不是用手机联系叶大师的吗？”
江雪珂只说：“你看看。”
顾柠低下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全家福就愣住了，“这是……”
“我们都在，”江雪珂抚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那个人没这么可怕。”
顾柠却被点醒了，意识到自己最怕的是什么，“我没有告诉妈妈和姐姐，擅自联系那个人……会不会惹来麻烦，让她们生气？”
“不会。她们爱你，会尊重你的选择。”
“是吗？”顾柠纠结。
江雪珂没有帮她分析妈妈和姐姐的性格，说到自己的身上，“我曾经做了相似的选择。”
“啊？”顾柠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你先坐下。”江雪珂拉着顾柠回了沙发。
顾柠乖乖跟从，刚刚挨着坐垫就急切问，“你快说啊……什么叫相似的选择？”
“你还记得我之前做过的心理咨询吗？”江雪珂缓缓道来，“我总是失眠，睡着了也会做一个重复的噩梦。梦到自己半夜惊醒，想找妈妈，却从楼梯摔下来的事，影响到了正常的生活。”
顾柠觉得自己也该坦白一点，“我知道，小姨跟我说了。”
江雪珂并不意外，接着说，“好，我跳过表面的部分，说自己藏着的事……我当时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不是大半夜找不到妈妈就崩溃的性格。我着急，是因为我听另一个人说妈妈有了新欢，准备再婚。”
顾柠依稀感到不妙，“另一个人是……”
“妈妈的前妻，也就是我另一个生理母亲。”江雪珂叹气，“她没有争到我的抚养权，就想挑拨我和妈妈的关系。”
顾柠完全想不到这一出，“啊？你一直跟她保持联系吗？”
江雪珂点点头，一口气说了很多。
“算是吧。她曾经带我参加亲子大赛，申请了一个特别的邮箱。离婚以后，她偷偷跟我说，要用那个邮箱给我写信，说一些妈妈和小姨不会告诉我的事。”
“我知道自己不该看，可是，她养过我，我们的关系不是离婚判决能断掉的。我会看邮件，甚至不止看一次……看着看着就被她误导了，觉得妈妈准备再婚。”
顾柠听到这里，有点明白了，“你觉得你被骗了，才会着急找妈妈，摔下楼梯……所以，你认为这件事是丢人的？”
“嗯。”江雪珂现在想起来，还会皱眉，“我太傻了。”
顾柠连连摇头，“不，你很聪明！是那个人诡计多端！利用母亲的身份和年长的优势，误导你！”
“嗯，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但是另一点……我没能想通。”
“啥？”顾柠又不明白了。
江雪珂无奈一笑，“我不后悔看了邮件。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顾柠愣住了。
江雪珂静静等着，等到手机亮屏，把叶大师发来的联系方式转给顾柠，才开了口：“我知道我们的情况不一样，说起这些，只是想跟你分享自己的感觉。我感觉有些事不能简单说成对的或者错的，你先考虑自己，做出不后悔的选择就好了。”
顾柠听完这些，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老婆藏着的事是这个，原来总是以冷静模样示人的老婆，也有“不理智”的一面，原来她们也有非常相像的时候——
她也想找一个不该找的人。
“好。”顾柠想明白了，给江雪珂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要联系那个人。”
第92章 机智
顾柠点开叶大师发来的微信名片， 添加好友，顺便看了一下资料。
昵称用的是本名，许佳蓁。头像是手绘的风景， 小图只能让人看出简约的风格，大图才能展现更多的优点——笔触细腻，用色干净，有一种现在少见的鲜活感。
“她的审美还是不错的， ”顾柠看得感慨，“难怪能设计那么好看的吊坠，把我唬住了……”
话音刚落，“已添加好友”的通知弹了出来。
顾柠又被唬住了， “啊， 她是不是算到这一步，等着我加好友？”
“不至于。”江雪珂不想让顾柠太紧张了，安慰，“她可能正好在玩手机。”
顾柠只能保持表面的平静，没法控制自己加速的心跳， 紧张又焦躁。她不知不觉变得话多，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今天是工作日，她这么闲……等等，她不是出国了吗？是不是有时差？哎呀，忘了问叶大师了……不对，我干嘛在乎时差？她最好熬夜累着！”
江雪珂不嫌烦，认真听完了再给她提醒， “叶大师提过X国的黄宝石， 可能跟她有关。”
“是哦。”顾柠想起来了，“她早就开始布局了。”
这句话的语气挺平静的， 江雪珂感觉顾柠没被吓着，稍微安心，也就敢说出大胆的猜测，“寄吊坠不是简单的事，也许，她回国了。”
“对哦！她八成回来了！”顾柠觉得有理，咬了牙，“不能让她熬夜了！”
江雪珂：……
重点偏了吧。
顾柠并没有让自己的想法跑偏太久，很快就回到正事上，“她回来了也好。我们找她见个面，见个面，退回吊坠，问了该问的题就老死不相往来……速战速决，很好！”
江雪珂不认为对方是个容易解决的人，又不想说出太悲观的猜测，建议顾柠试探一下，“我们直接说退吊坠的事，看她有什么反应？”
“好。”顾柠听话打字，发过去。
许佳蓁很快回复：【哦。】
然后没了。
顾柠等上几分钟，发现对方没有再发话的意思，真是目瞪口呆，“就一个字？她不劝我们留下吊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退回去就算了，地址总要给一个吧？！”
江雪珂想到了不少可能的原因，却只挑了顾柠想听的话来说，“她被你吓到了吧。”
“唉，不是吧……我们在明，她在暗，能用的阴招多着呢。”
顾柠并不是稀里糊涂，听什么信什么的。比起道听途说的江雪珂，她亲自感受过许佳蓁给自家造成的影响，将其视为大反派，不认为自己退个吊坠能起到吓人的作用。
果然，许佳蓁还有后招，发来一个定位并表示：【我在这里等着。】
顾柠看得一愣。回过神以后，她被汹涌的愤怒给淹没了，气得不行，“她竟然呆在我们要举办婚礼的酒店？这就是故意恶心人嘛！”
“没关系。”江雪珂给她分析，“我们定的是最大的宴会厅，位于单独拥有花园的新楼，地址和她发来的不同。”
“那就好。”顾柠稍稍松口气。
“她待在云景餐厅，”江雪珂还是保持警惕，“我认识那里的经理，问一问吧。”
“好啊！”顾柠来劲了，“最好能调取监控……”
江雪珂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没有正当理由，经理不能随便查看监控，更不能泄露顾客的隐私。”
顾柠疑惑，“那我们能问什么？”
“监控覆盖范围和保安数量。”江雪珂转眼看她，一下子点破了，“你想见她吧？”
顾柠也不藏着掖着，点头，“嗯！我想退回吊坠，也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要问妈妈和姐姐？”
“……你这都能猜到啊。”顾柠撇嘴，“但是你只猜对了一半。我只问姐姐，不问妈妈。”
江雪珂早就想到了顾柠的想法，没有感到意外，提议：“你问姐姐，我继续调查见面的环境？”
“好。”顾柠答应得爽快，联系姐姐的动作却很缓慢。
光是选择发信息还是语音视频，她就纠结了五分钟。最后，她选择的是最容易察觉姐姐情绪的方式——视频。
看着姐姐的脸，听着姐姐的声音，她能够直接察觉到姐姐的情绪，也就懂得自己该不该去见那个人了。
顾柠几乎不在工作时间给姐姐打视频，上一次破例，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在网上泄露长相，被恶心的人纠缠得没办法了。这一次，她也算被恶心的人缠上了，觉得事情同样紧急，还是发了视频请求。
顾桦大概在忙，没有立即应答，在视频自动挂断前的14秒才接通了。面色凝重，语气着急，“出什么事了？”
顾柠心里急，一口气说完了，“吊坠是那个人送的。我找到了她，说自己要退回吊坠，她发来菻月酒店的定位，让我过去。”
顾桦眉头更皱，“什么？”
“我发给你聊天记录。”顾柠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准备摆出证据，“你看看……”
顾桦阻止了，冷静反问：“不用，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惊讶于你的反应。你不是不在意她吗？怎么会有见面的念头？”
这件事，说来话长。
顾柠不敢说自己被神秘蛋糕吓到、听过江雪珂的劝说才改变想法的心路历程，考虑片刻，只谈了最表面的原因。
“我之前不知道她会做手脚嘛，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受这么大的影响。她害了我，我当然要对付她了！”
“她怎么影响你了？”顾桦问了关键。
顾柠：“今天联系我啊！今天可是我老婆的生日啊！”
顾桦知道她是老婆脑，接受了这个说法，再问到另一个关键，“怎么对付？”
顾柠被问住了。
“先把吊坠退回。”江雪珂帮着说，“吊坠值钱，我们拿在手上，肯定会跟她牵扯不清。”
“对！我说不清楚，你说吧。”顾柠用星星眼望着江雪珂，同时，将手机的镜头对过去，还挑了一个自己觉得漂亮的角度，跟粉丝直白似的。
顾桦并没有欣赏江雪珂美貌的想法，皱皱眉头，，“你们真的和好了啊。”
这又是不好说清的事。
顾柠意识到自己需要给姐姐解释很多，有点无力，“你好多问题啊……”
“先说见面的事。”江雪珂帮忙控场，“那个人在等着。”
顾柠附和，“对！不要跑题！”
“还是跑个题吧。”顾桦微笑，对着江雪珂说，“生日快乐。”
江雪珂也微笑了，“谢谢。”
顾柠：？
怎么客套上了？只有她在着急吗？
“柠柠，你想去就去吧。”顾桦说回了正题，“但是需要注意安全。吊坠退不回去也没关系，我们赔得起。”
顾柠懵了，“你就这么同意了？不劝劝我？”
顾桦轻声说：“你想见谁，不需要我的同意。”
顾柠很少听到姐姐这么温柔的声音，也很少见到如此疲惫无奈的眼神，心里一慌，有点担忧，“姐，你怎么……”
她没能关心完，因为姐姐目光一转，盯住了旁边的江雪珂。
顾桦突然哼了一哼，开始阴阳怪气：“这次见面至少在大白天，地点不远又是公共场合，安全啊！比你昨晚让顾柠大半夜开车，跑上十几公里回去好吧？”
顾柠：……
姐姐果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江雪珂听得皱眉，“情况不同，我不会害顾柠。”
“好吧，你们真的要小心。”顾桦叮嘱，“待在监控覆盖的公共场所，遇到麻烦要及时求助。”
顾柠还有一丝顾虑，“姐，你不来吗？你有话要问她吧？”
顾桦没有犹豫，摇了头：“没啥可问。”
顾柠太了解姐姐。捕捉到一个避开对视的小动作，就确定姐姐有隐瞒的事了，“你之前查到了什么？”
顾桦叹叹气，直说了，“她只想要你的抚养权，失败以后，打听过你的消息……对于我，她没有一点关心。她都这个态度了，我还见她干嘛？”
竟然跟叶大师说过的话对上了？顾柠眉头一皱，想到了更加可怕的事，“她对我并不是母亲关心女儿的态度……她真的只喜欢自己吧？”
顾桦没有讨论的念头，开始看自己的手表，“可能吧……我要回去开会了。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咱妈瞪了我一眼……我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柠体贴说：“你说成我的问题吧……”
“不。”顾桦琢磨着，“我说我拉肚子。”
顾柠：……
那很合理了。
“走了。”顾桦结束视频。
顾柠习惯了，没开口。
“再……”江雪珂倒是按着礼貌，想说道别的话。刚说半句，被结束的画面给堵住了。
“她就是这么没礼貌啦。”顾柠尴尬，“总是不说一句就挂断了。”
江雪珂皱眉，“不是因为她讨厌我吗？”
“不是，她没这么讨厌你。”
“她刚刚阴阳我了。”
“……也是阴阳我啊！”顾柠发现自己没法给姐姐洗白了，破罐破摔开始“抹黑”，“她最讨厌恋爱脑，总是嘲讽我呢！”
江雪珂认真思考，“我们结婚了，不是恋爱状态。你还是恋爱脑吗？”
顾柠被江雪珂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抬手捏脸，“好可爱啊！”
“我不是可爱的类型。”江雪珂严肃说，“你跟我妈一样被自己的感情影响，无法客观判断了。”
顾柠眨了眨眼，“可爱就是主观的判断。”
“会被客观因素影响。所以，陌生人很大概率会觉得你可爱，对我就……”
“呃。”顾柠知道她们在闲聊，却忍不住想到刚才说了半天的大事，“那个人算是陌生人吗？”
江雪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叹了气，“你还是想到她了。”
顾柠惊讶，“你故意跑题的？”
“嗯，我想让你放松。”江雪珂自省，“我说的话题太无聊了，而且没有拓展的空间。聊美食的效果更好，我下次注意。”
“嗷！你真的好可爱！”顾柠听得高兴。
不是因为江雪珂说话的内容，就是觉得江雪珂为了让她放松、费尽心思想办法的模样很诚恳，完全没有平日清冷的影子，反差萌拉满了。
江雪珂不懂顾柠为什么高兴起来了，“你怎么……”
“你真好！”顾柠抱过去，捏个甜嗓表个白，“爱你哟。”
江雪珂被甜到了，不再管什么原因，柔声回应，“我也是。”
顾柠看得心动，突然想抛下一切，留在这里跟江雪珂好好庆祝生日，“要不……我们不去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呢……”
“还是去吧。”江雪珂劝着，“她选了一个有利于我们的地点，就这么错过，可惜了。”
顾柠听着江雪珂平静的声音，也仔细考虑起来，“你说得对，还是快点解决吧……不然的话，我以后看到吊坠，或者碰上不清不楚的快递，都会胡思乱想。
“嗯，我们换一身衣服。”江雪珂说完，转去衣帽间。
“什么衣服？要打扮出气势吗……呃，这么休闲吗？”顾柠嘴里叨叨，步子跟紧，没说完就看到江雪珂拿出了两套运动服。
“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保安。”江雪珂分析，“穿着运动服，动手有优势。”
顾柠哭笑不得，“不至于动手吧？再说了，她都五十多岁了，我们加起来都没她岁数大，肯定有优势啊！”
“我妈也五十多了。上次，你和她掰手腕输了。”
“……”顾柠拿过运动服，赌气道，“我再拿个防狼喷雾，行了吧！”
江雪珂当了真，“我去拿。”
顾柠：？
老婆在计划干架吗？
“我听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江雪珂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顾柠心下一动，“老婆……”
江雪珂被叫得心软，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我该做的。”
“可是……”顾柠握住江雪珂的手，往下一滑，捏上纤细的腕间，忍不住吐槽两句，“你这么瘦，真的能动手吗？”
江雪珂将她的手挪到自己的上胳膊，再不慌不忙地发了话，“我跟我妈掰手腕，包赢。”
顾柠感受到了老婆锻炼的痕迹，再被掰手腕的事实一刺激，恼羞成怒，“知道啦！换衣服，出发！”
*
一小时以后。
顾柠跟江雪珂抵达了菻月酒店，按着指引坐上电梯，前往顶层的云景餐厅。
她们运气好，碰上一趟没有别人的电梯。顾柠也就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拉着江雪珂的手，仔细问：“她说她在三号桌……是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吧？在窗边吗？我要板着脸，还是皱眉瞪眼呢？”
江雪珂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问题，但是没有觉得烦，耐心回答：“这是服务员站在门口拍的照片，数过去第三桌就是了。我们不必在意她的感受，你做什么表情都没问题。”
“好吧。”顾柠感慨，“我还是紧张。”
“这很正常，你不用责怪自己。”
“唉，我没有自责，就是不安……我这样，会连累你吧？”
江雪珂果断摇头，“不会。”
顾柠依然忐忑，“可是……”
江雪珂冷不丁说一句：“你腿长跑得快。”
“……”顾柠嘴角一抽，“你居然让我逃跑？”
江雪珂轻笑着，看够了顾柠气到脸颊鼓起的可爱脸，再哄一哄，“带我一块跑？”
“好。”顾柠一下子被哄好了，欢快说，“正好我们都穿了跑鞋！”
她们谈话的功夫，电梯到了。
顾柠觉得自己要勇敢一点，拉好江雪珂的手，走出去。她打算一口气走到三号桌，找到她们要见到人的，却被挂着笑容、胸前带着经理工作牌的人挡了道。
“噢，你是江雪珂的朋友吧？你好……你们说吧。”顾柠又往后退，给江雪珂让出前面的位置了。
江雪珂没客气，直接问：“保安呢？”
“门口有俩，里面有仨。”经理是个靠谱的人，给她们说清楚了，“遇到麻烦就往后跑，后方是我们的办公区，有单独的休息室，也有电梯可以离开。”
江雪珂安心了，“那就好。”
经理又说，“其实你们不用太担心……据我观察，你们要找的人很爱面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
“为什么你觉得她爱面子？”顾柠忍不住发问了。
经理：“她拿的包没在国内上市，被两个小女孩注意到了。那俩人不大懂事，看得明显，讨论的声音也不小。她有点急，主动去解释，甚至要亮出购买记录。”
“啧。”顾柠听得皱眉，“她的脾气不大好。”
江雪珂没说话，拉拉手表示安慰。
顾柠不想拖延下去，主动说，“我们进去吧？”
江雪珂点头，“好。”
“对了，她换了位置。”经理说，“在后面，我带你们过去。”
顾柠好奇，“为了避开怀疑她的人吗？”
“我不清楚。”她们进入餐厅的范围，说什么话都可能被听见，经理就摆出了一点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轻易再猜测
“最好是。”顾柠嘀咕，“她不敢起冲突，我就不用怕了。”
突然，一个声音叫了她，“顾柠。”
顾柠抬眼看去，对上的是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愣住了。
陌生又熟悉，感觉好微妙。
“请。”经理适时提醒，不让她继续发懵。
江雪珂也捏了手，用坚定的力道告诉她——我在你的身边陪着，我支持你。
顾柠得以安心，带着江雪珂走上前。
“请坐。”许佳蓁客气发话。
“哦。”顾柠冷声回应，没有说谢谢。坐下来以后，将目光移到经理那边，“请给我柠檬茶，正常冰正常糖。”
江雪珂也点了单，“我要热的玫瑰花茶，谢谢。”
“好的，请稍等。”经理走开了。
顾柠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对面的许佳蓁。
“哈。”许佳蓁突然笑起来，“我们真的很像。”
语气还算正常，皮笑肉不笑的脸却暴露了一切。加上肆意打量的眼神，摆明了将顾柠当成一个乐子，不给尊重，只顾自己开心。
顾柠眉头一皱，说话带刺，“只是表面像而已。我跟你不一样，做不出那种事。”
“哪种事？”许佳蓁看向江雪珂，“离婚吗？”
江雪珂淡定回击，“我们也不会偷偷摸摸寄东西。”
顾柠马上配合，将自己用手提袋打包好的吊坠拿出来，“我们不要，还给你！”
“哦，我检查一下。”许佳蓁竟然拿出了一双手套，不紧不慢地戴起来，还给她们解释，“我不是针对你们，只是有点洁癖，常备手套。”
顾柠嘟囔，“你自己都不干净，还有洁癖啊。”
“你为什么讨厌我？”许佳蓁忽而问，“顾文奕说了什么，还是她对你不够好……”
顾柠恼了，“不许说我妈！”
许佳蓁保持笑脸，而且自始至终看着吊坠，不多瞧顾柠一眼，“看来她对你还是不错的……也是，你长得像我。”
“她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顾柠更急了，“她是正常人，对自己的女儿有感情，知道自己该担起母亲的责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让隔壁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许佳蓁这才有点在意，放下吊坠回应她，“你说得对，我不正常。我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不想负起责任。”
“你还好意思说？”顾柠惊呆了，“你不觉得羞耻吗？”
许佳蓁理直气壮，“我都不正常了，当然没有羞耻的感觉。”
顾柠气笑了，终于明白自己没必要跟这种人废话，随口说：“也是。抱歉，我把你当正常人了。”
“没关系。”许佳蓁继续打量吊坠。
顾柠感觉自己被怀疑，不爽了，“东西没事！你不信的话，送去鉴定啊！”
“你这个样子，也像我。”许佳蓁莫名笑了，“我被怀疑偷东西的时候，也会故意抬头说话。”
顾柠听得皱眉，“你什么意思？”
许佳蓁开始收拾吊坠，说起别的，“我检查吊坠不是怀疑你们的人品，只是拖延时间，想多看看你。”
顾柠觉得自己看透了，“因为我长得像你？”
“对。”许佳蓁轻笑，“我想看看，被富养的‘我’是什么样的。”
顾柠完全想不到这种说法，愣住了。
许佳蓁接着说，“我听说，你每年都有生日派对，本命年的时候，顾文奕甚至会为你办大型宴会？真好，我十五岁才托了顾文奕的福，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呢。我还听说，你和姐姐没有家产的纷争……真好，我和姐姐成天吵架，连一条新毛巾都会争呢。”
“你说这些干嘛？博取同情吗？还是为你当年争夺财产的事情洗白啊？”顾柠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听了一堆不明真假的废话，厉声问。
“两者都有。”许佳蓁不慌不忙地回答了，“被你看穿了。”
顾柠真是服了，“你脸皮真厚。”
“谢谢。脸皮厚才方便挣钱啊。不说了，我走了，明天就出国……再也不见了。”许佳蓁提好了装着吊坠的袋子，拿好自己的包，起身要走……
顾柠不大相信，死死盯着，生怕许佳蓁一个反悔又坐回来，继续说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真的。除了脸，你无法满足我的想象……我对你没兴趣了。”许佳蓁仗着自己站起来，俯视她，还说着她不爱听的话。
顾柠愤怒反击，“我对你才没兴趣呢！”
“那最好了。”许佳蓁轻笑一声，离开了。
顾柠当然不会挽留，却没法让自己迅速冷静，还憋着一口气呢。等许佳蓁走远了，她忍不住开骂了，“什么人啊！”
“神人。”江雪珂接了话。
顾柠惊讶，“你竟然知道这个梗。”
江雪珂笑了，“我还是会上网的。”
“我刚才表现很差吧？”顾柠稍微冷静，想起自己大吼大叫也没有引起许佳蓁多少情绪波动，有点沮丧。
“挺好的，她破防了。”江雪珂安慰，“所以跑得快。”
“你竟然会用破防……嗯？”顾柠注意到不远处有人走来，没说下去。
江雪珂跟着看去，面色未改，但是在捏着她的手上加了一点力气，轻声提醒，“那是魏阿姨。”
“我知道。”顾柠叹气，“出了名的大嘴巴，说话又难听……我妈这么注重人脉都烦她，能不理就不理的。她刚才看到那个人了吧？一定会传出去！”
江雪珂哄着：“她到底是长辈，我们打个招呼？”
顾柠乖乖答应，“嗯。”
“再给她说一件更值得传播的事。”
“啥？”顾柠想问什么意思，没能开口，就被赶来的魏阿姨打断了。
魏阿姨挺会做表面功夫，笑着说：“雪珂，顾柠，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成了朋友……不是相亲失败了吗？难道是因为你们都没工作，有了共同语言？”
“阿姨，你误会了。”江雪珂回了笑，说的却是吓人的话，“我们不是朋友。”
魏阿姨听得一愣，“啊？”
江雪珂拉起顾柠的手，展示了十指紧扣的状态，“我们已经领了证。不是朋友，是合法妻妻。”
魏阿姨傻眼了。
顾柠反应过来，唇角疯狂上扬。
原来这就是更值得传播的事，老婆好机智！在生日公开，老婆好用心！
她又幸福啦。
第93章 拉钩
顾柠想不到江雪珂会突然公开， 挺开心的。她不仅笑了，还转眼看向江雪珂，一旦对视上就没完了， 忽略了找来的魏阿姨。
江雪珂也看向她，微笑回应，将手牵得更紧。
“咳。”魏阿姨回过神，发现自己被晾在一边了。清清嗓子咳嗽一下， 试图唤回她们的注意力。
顾柠先看了过去，认真问：“阿姨，您要看我们的结婚证吗？”
“……不用了。恭喜你们！你们小两口继续甜蜜，我要去找朋友， 就不打扰了。”魏阿姨不再八卦闲话， 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别当她们秀恩爱的背景板了。
“噢。”顾柠追问，“您的朋友在哪里？我们帮忙找吧。”
“就在楼上……你们的茶来了，慢慢喝。我走啦，婚宴再见！”魏阿姨转身就走， 像是逃跑似的。
顾柠看爽了， 却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在她的印象里，魏阿姨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今天怎么这么“友善”，只嘲讽一次就走了？
她实在想不通。等魏阿姨走远了，她和江雪珂转到四号桌坐下来、喝过茶润了喉以后，追问：“魏阿姨怎么跑得这么快？你们之间有事吗？”
“她可能觉得尴尬吧。”江雪珂不紧不慢地交代了，“也算有事。她之前听说我要联姻， 给我推荐了一些人选， 其中包括她的外甥女……我都拒了。”
顾柠恍然大悟，“噢！她记恨你！所以， 她听说你没了工作，马上过来笑话？”
江雪珂点了点头，“对，她的消息不大灵通。没从我们的家人那儿听说我们领证了，也没从酒店打听到第一宴会厅被定下了。”
“也因为我们的婚期在明年吧？”顾柠掐指一算，“还有九个月呢！”
“认真备婚的话，九个月可能只是够用。”
“啊？备婚这么难吗？我们有策划师，还有家人帮忙呢。”
江雪珂给她分析，“就是这样才麻烦。策划师只会帮忙做出方案，我们需要结合家人的意见来做选择。家人意见不一，我们要调和，做决策的时间成本要比你想的更高。”
顾柠想认真听的，发现江雪珂的说法不够生活化，又有一点走神了。她低下头，搅拌冰块，喝一口柠檬茶的功夫就错过了半句话，茫然了，“啊？什么调和？”????
她真没听清，想到的竟然是调和油。
江雪珂轻笑，“抱歉，我不该加上废话，说得那么拗口。”
“你故意说成那样的？”顾柠懵了，“为啥？”
“你嫌我话少。”
“……”
为了多开口，江雪珂甚至愿意说废话吗？
顾柠有点哭笑不得。
“重新说。”江雪珂没再纠结下去，给她举例，“我刚才的意思是，家人喜欢不一样的东西，我们会很麻烦。”
顾柠撇嘴，“要看什么家人了……”
江雪珂：“你姐。”
“噢，”顾柠确实在意姐姐，但不觉得自己需要因为意见不同而感到为难，“姐姐嘴硬心软，会让着我们啦。”
江雪珂上个强度，“如果我们、妈妈和小姨都选得不一样呢？”
顾柠这才皱眉，“听谁的都不好。只能投票了吧？”
“你有三票。”江雪珂不想让顾柠真正感到烦恼，特意说明，“我和你姐都会支持你的。”
“哇，你竟然和她站一边……唉。”顾柠感慨到一半，叹了气。因为她的目光放得太远，注意到服务员来收拾许佳蓁留下的咖啡杯，想起刚才的糟心事了。
江雪珂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挪了自己身边的椅子，轻声邀请：“过来坐吧？”
“好。”顾柠也想着眼不见为净，拿起自己的柠檬茶，换了位置。
江雪珂还想着安慰她，“要不要吃甜点？”
“不，我吃不下了。打嗝儿还是蛋糕的味道呢。”
“除了蛋糕，还有别的。”
“你想吃就点，我没事。”顾柠笑了，“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江雪珂看到这个勉强的笑脸，更担心了：“你的状态不对。”
“唉，被你发现了。”顾柠不想让老婆担心，主动坦白，“我不是在意那个人啦……只是，我觉得自己犯蠢了。我明知道那个人不正常，为什么要来见面呢？”
江雪珂说句大实话，“你不来，也会后悔。”
“我知道，但是我不来，就不会听到那些垃圾话……她真的不是在搞抽象吗？什么叫看看被富养的自己啊？十年内没人听得懂……”
江雪珂默默听着。等她抱怨完了，再开口提醒：“或许你妈妈听得懂。”
顾柠愣住了。
“你和那个人不会再见面了，不懂也没关系。”江雪珂不想让她太纠结，补一句。
顾柠突然想到那个人说起“托顾文奕的福，第一次吃蛋糕”的事，开始纠结，“可是我和妈妈会见面……妈妈今天给你订蛋糕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那个人呢？她为什么留着那个人的照片？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江雪珂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告诉妈妈？”
顾柠当真动摇了，“嗯……那是她的初恋吧？刻骨铭心的感情有了后续，她真的不想知道吗？”
“如果她和我妈一样，应该想知道。”江雪珂忽而说起自家的八卦，“我妈天天盯着前妻的社交账号。”
顾柠傻眼，“啊？这么多年了还盯着吗？”
“嗯，她习惯了。上线就要看遍前任的动态，按分手的时间来排序。”
“原来不止一个前任能看啊！那应该很有意思。”顾柠突然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如果是我……哎哟！”
江雪珂出了手，在脑袋上敲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顾柠捂着自己挨打的地方，不多么疼，就是有点委屈，“我说错什么了？”
江雪珂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严肃说：“你不会有前任的，不该想像这种事。”
顾柠才发现自己有诅咒她们分手的意思，尴尬了。她赶紧承认错误，赔个笑，说些讨好的话，“是哦。我差点又犯蠢了……幸好有你，你真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老婆！”
江雪珂被逗笑了，“我刚打了你，也能算完美老婆？”
“你就是完美的！”顾柠认真表示，“打我也打得好！”
江雪珂听得嘴角上扬，伸出手，给她揉一揉挨打的地方，“疼吗？”
“不疼，还激发了我的灵感……我不要急着告诉妈妈，先跟姐姐商量吧？姐姐应该知道更多的内情。”顾柠被哄得舒服，顺便动了脑筋，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
“嗯，过后再说。”江雪珂也有一个不错的想法，“听说第一宴会厅现在是空着的，我们先去看看？”
顾柠爽快答应，“好！”
*
预约场地的人是顾文奕，但是用了顾柠和江雪珂的名字。顾柠和江雪珂找到酒店宴会的负责人，核对了身份就能去看场地。
查看策划方案的时候，顾柠就知道婚礼规模挺大的，却没有什么实感，觉得上百的桌数和预计人数只是一些冰冷的数字。
来到第一宴会厅以后，她看着通往主舞台的超长红毯，扫视两旁的桌子，脑补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景象，终于明白那些数字代表着怎样的热闹。
“这么多桌啊。”顾柠慌了，“光是敬酒就很费劲吧？”
江雪珂安慰，“我们不是每桌都敬的。”
“那也不少了。”顾柠琢磨着，“我要不要提前练练酒量？”
江雪珂不认为这是问题，“这是我们的婚礼，我们可以自己定规矩。不想喝酒就不喝，可以用别的饮品来代替。”
顾柠眨了眨眼，“你家不介意吗？”
“当然。”江雪珂猜到了言外之意，“平常办宴会，你妈妈不会让你喝酒吧？”
“嗯。上次本命年办生日宴会，我一口都没喝。我姐喝了，但不是为了应酬，就是自己想喝……她说，那天的酒很不错呢。”
“好，我们下次跟策划说一声。”江雪珂拿出手机记录下来，“要好酒，但也要准备其他饮品，不强制饮酒。”
顾柠觉得奇怪，“策划不会帮我们考虑这个吗？”
“会，可是她现在一头雾水，容易忽略小细节。”江雪珂轻笑，“婚期太远了，而且我们的家人不常聚在一起，做决定比较慢。”
顾柠明白了，“这么久了，我们只决定了婚期和场地，效率真低。”
江雪珂觉得问题不大，“没关系，我们现在可以专心准备了。”
“呃。”顾柠发现不对劲，“你之后也不用上班？”
江雪珂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化，只给了一个大概的期限。“我想放个长假，等年后再说吧。”
“好耶！”顾柠来了兴致，“我们去度蜜月吧？”
江雪珂配合点头，“你想去哪里？”
“嘶……我没想过，回家就查！”顾柠说了半真半假的话。
其实，她想过自己去旅游的计划，还列了一个城市清单，按着期待值排了序。
如果她独自出发，可以按着顺序去玩。要是她和江雪珂一块去，清单就行不通了。
她对风景不那么在意，按照想吃的美食来设定期待值：小吃初始值有一分，正餐初始值有两分，有排号系统加半分，能点外卖加半分，得到老粉推荐的美食，再加一分……综合考虑以后，她才整理出了这么一份清单。
加上江雪珂的标准，这份清单就不好用了。她不知道江雪珂是否愿意一块吃吃吃，还觉得自己不该不解风情，要在蜜月期去浪漫的地方，做浪漫的事。走遍饭馆吃到撑，显然不够浪漫。
江雪珂不懂得顾柠的心思，说了一个时间的问题，“过了中秋再去吧。”
“对哦，中秋要到了。”顾柠查看手机，“和国庆连在一块，放八天。”
江雪珂疑惑，“我们没有上班，不需要在意放假的安排吧。”
顾柠考虑得更多，“可是，我妈和我姐，你妈和小姨都得上班啊。她们有空，我们要陪她们过节吧？八天怎么安排呢？中秋当天，我们回哪个家？”
“有点难办。”江雪珂意识到自己想少了，“中秋节有团圆的意思，她们会在意。”
“要不，大家一起过？”
“在哪里过？”
“唉，还是要决定去哪个家。”顾柠发现问题又绕回来了，有点纳闷。
江雪珂提议，“不一定要回家过节的。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短途旅行？”
“啊？”顾柠光是想想都头大了，“怎么找？每个人去过的地方不一样，喜欢的地方也不一样……这可比挑场地难多了！”
江雪珂已经考虑好了，“去B市，看你姥姥。”
“对哦！”顾柠觉得妙极了，“看过姥姥以后，我可以带你们去逛逛！B市风景不错，而且空气特别好，随便一个公园都很舒服！”
江雪珂发觉顾柠已经沉浸在游玩计划里，轻声提醒，“老婆，我很期待跟你逛公园，但是看姥姥才是重点。”
“你紧张啊？”顾柠听出言外之意，乐了，“也是，姥姥可是我们两家辈分最大的家长呢。”
江雪珂趁机多问，“她是什么样的性格？”
“分裂的性格。”顾柠回忆着，“对我、我姐和表姐算是和蔼可亲，对妈妈和舅舅就没什么好脸了……”
江雪珂并不意外，“隔代亲很常见。”
顾柠连连点头，“对啊！你跟我们是一辈人，完全不用担心。而且你长得斯文又好看，完美戳中她的审美点。她肯定喜欢你！”
江雪珂不知道顾柠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考虑“见家长”的必要：“不管如何，我们都该回去，我们等下就跟妈妈和小姨说。”
顾柠听到这句话，兴奋劲一下子就下去了。
她也要联系妈妈吧？中秋回老家的事，好说，跟那个人莫名其妙见了一面又断绝往来的事，就让她难以启齿了。
顾柠发着懵，感觉到手机突然震动，被吓着了。定睛一看，发现来电人是自己的妈，更是惊得不见三魂七魄，“天啊，妈妈能感觉到我在想她吗？”
“不能。”江雪珂冷静分析，“她听说我们来看场地，想问问情况吧。”
“也是……她是预订人，负责人会联系她的。”顾柠否认了“母女感应”的可能，感觉自己轻松不少。
江雪珂觉得顾柠不够冷静，提议，“我来说？”
“嗯……就说我上厕所去了。”顾柠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想逃避一下。
江雪珂笑了，帮着她想出更好的说法“你姐用过这种理由，她可能会起疑。我不提你，只说我想说姥姥的事？”
顾柠：“……好。”
呜，她没老婆真的不行。
江雪珂做好准备，接了电话，按着计划去沟通。
“下午好。对，我是江雪珂……谢谢，你送的蛋糕很好吃……她在呢，只是我想找你商量中秋的事。我想带上妈妈和小姨，去B市看望顾柠的姥姥……不麻烦，我们非常乐意……好，等假期安排下来，我们再确定具体的出发时间。”
“场地不错，我们都很满意……嗯，过后再约，大家一起看。”
顾柠等在旁边，用星星眼看着江雪珂。
太好了！老婆说完该说的事情，准备结束通话了！妈妈不会费劲再找她，她可以等到明天再考虑怎么找妈妈坦白！
她刚刚想美了，就被转回头的江雪珂盯上了。
江雪珂话锋一转，“嗯，我把手机给她，你跟她说。”
顾柠：……
老婆怎么也靠不住了。
心里再失落，该做的也要做。她接过手机，强打精神用上自己平常的语气，“妈，怎么啦？”
顾文奕开门见山，“你见了许佳蓁吧。”
顾柠倒吸一口凉气。
不等她坦白，妈妈就知道了？
刹那间，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小时候摔伤了不吭声，晚上痛得睡不着要去医院，还得被妈妈念叨的倒霉事；她还想到了自己花钱叫人帮忙做作业，被妈妈质问还要嘴硬，结果大晚上困得不行，她还要一把鼻涕一把泪补完作业，写完了还要把零花钱都交出来，一个月都能自己买零食吃。
小时候撒谎被抓到的教训太深刻了，长大的她也心有余悸。这会儿，她发现自己又要被妈妈抓个正着，慌了，闭着嘴巴不敢吭声，只能等着挨骂。
“唉。”顾文奕再开口，竟然是温柔的语气，“你有没有被吓着？”
顾柠懵了。
这是什么走向？
顾文奕接着说：“对不起。我最近太忙，没有关心你。你被她盯上了，我都不知道。”
顾柠更懵了。
她擅作主张、隐瞒事实在先，妈妈还要给她道歉？
“妈妈，你怎么了？”顾柠不想再茫然下去，主动问，“犯错的是我，你为什么要道歉？”
顾文奕一口气说清了，“我不留着她的照片，你和姐姐不会调查。你们不调查，她不会听到风声，产生自己可以联系你的错觉。”
“你都知道啊……也是，你这么厉害，当然能看穿我们。”顾柠有点惊讶，但也觉得是意料之中。
“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们。总是打着为你们好的旗号，让你们听我的话，太自以为是了。”
“不是。”顾柠忙说，“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调查，更不该见那个人。”
“要是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会冲动。我想明白了，你们也有知情权。”
“你的意思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顾柠心下一动。
“对。”顾文奕爽快应下，并开始安排了，“公司太忙，我暂时没空。等到中秋，我们见了面再好好聊吧。你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噢。”顾柠明白了，“我们要好好想问题了。”
顾文奕笑了，“行，你跟你姐好好商量。”
“嗯！我等下就……”
“不行。”顾文奕突然不笑了，认真说，“江雪珂过生日，你该好好陪她。”
顾柠恍然大悟，转过头，想看一下江雪珂的反应。这一看，才发现江雪珂为了让她和妈妈好好谈话，走到舞台那边了。
“好，我先陪她……妈妈，我们见面再说。”她想着中秋不远，不急着提问，只想陪着江雪珂过好今天。
顾文奕当然答应。
顾柠挂掉电话，不忙喊回江雪珂，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屏住呼吸，踩着松软的地毯，慢悠悠往前走，一点点地靠近了。
江雪珂似乎没有察觉，微微垂眸，看着舞台周边的花儿。
顾柠瞅准时机，扑上去，搭着江雪珂的肩膀叫一声，“嗬！”
江雪珂抖了一下，回过头。
“啊，太假了。你早就发现我了吧？”顾柠先发觉颤抖不对劲，看到江雪珂刻意摆出的惊讶脸，更是确定自己的逗人戏码被看穿了。
江雪珂点头，“你说妈妈再见，我就开始留意脚步声了。”
“我有脚步声吗？”顾柠低下头打量着，“地毯软，鞋子也软……”
江雪珂忽而伸手，捧起她的脸。对视以后，确认眼睛之中只有惊讶没有其他，再轻声问话，“和妈妈谈好了？”
“嗯。”顾柠笑了，“等中秋见面，我们会好好聊的。”
江雪珂愕然，“还要等到中秋再说？”
“现在先陪你。”顾柠握住江雪珂的手，真挚说，“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
江雪珂很快想好，“告诉我生日礼物是什么。”
顾柠呆住了。
糟糕，她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江雪珂今天会说心理咨询的事，也不知道她们会经历这么多，冰释前嫌。她想的只是过生日的“营业”，只打算做个蛋糕，没准备特别的礼物。
江雪珂看透了，“你没有准备礼物？”
“是啊。”顾柠老实认错，“抱歉。”
江雪珂忽而笑了，“那我自己要礼物吧？”
顾柠连忙答应，拿出手机准备安排了，“好，你想要什么，我都……”
江雪珂却做出了一个拉钩的手势，“我们不要再分居了，好吗？”
“好。”顾柠配合拉钩，做的是幼稚的动作，说的却是发自内心的郑重承诺，“我们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和好了，要结局了
第94章 启程
回家以后， 江雪珂找妈妈和小姨商量，确定二位都愿意前往B市，还得到了迥然不同的支持。
小姨的支持是默默的。不等江雪珂开口要求就去收集资料， 安排车子和礼物。
妈妈的支持就是震耳欲聋的，一把搂过江雪珂，豪爽道，“有我在， 没人敢欺负你！你别怕哦！”
“没人欺负我。”江雪珂无奈，“我当然不怕。”
顾柠跟着说，“江妈妈，你放心吧！我的姥姥很和蔼的， 其他亲戚也很好说话……”
江雯珊斜睨一眼， 直接打断顾柠的发话，“是吗？我感觉你姐就不好说话啊。你姐跟雪珂吵架的话，你帮谁？”
顾柠：……
老辈子太强了，直击要害啊。
江雪珂主动打圆场，“妈，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顾桦， 以及其他顾家的人都吵不起来。你也要收敛自己的脾气，尽量不要起争执了。”
“好吧。”江雯珊勉强答应，“顾家能养出柠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肯定不差吧。”
顾柠还是沉默。
江雪珂发觉了顾柠的不对劲，想关心一下，主动找理由打发旁人：“妈， 你不是要做拿手菜吗？你再不去， 厨子就做好了。”
“对哦，我马上去！”江雯珊真想露一手， 跑去厨房。
江雪珂确认妈妈走远，坐到了顾柠的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顾柠叹气，“我跟姐姐说好，明天要回去。”
江雪珂体贴说：“那就回，我陪你。”
“谢谢老婆。”顾柠笑了笑。
江雪珂看出了其中的勉强，猜测：“你想着明天以后怎么办吗？”
顾柠正想着如何开口，听到江雪珂猜对了就松口气。她疯狂点头，将心里话都抖出来了。
“对！离中秋还有半个月呢……我继续住在那里，你不高兴，我没住几天又搬走了，姐姐心里别扭。还有，刘阿姨刚刚适应那边呢！我不该为了自己高兴，折腾她们吧？要不你陪我搬过去，住上十天半月的？”
“好。”江雪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顾柠感动又开心，抱过去，“嗷，你真好！”
江雪珂默默回抱，允许顾柠用毛绒绒的脑袋蹭来蹭去，顺便揉了一把。等到顾柠贴贴的劲头过去了，再说起实际的问题，“你姐愿意让我过去住吗？”
“啊？”顾柠被问懵了，“为啥不愿意？”
江雪珂还是想保险一点，“先问问。”
顾柠点了点头，找到手机给姐姐发信息，没一会儿就得到了答复，“她愿意啊！还说……呃。”
“说什么？”江雪珂看到顾柠欲言又止的表情，有点担心，“她又阴阳怪气了？”
顾柠挠挠头，声音变小了，“不是，她说房间的隔音不错，不会被我们吵到。虽然我们都成年了，但是说这个有点尴尬啊……”
江雪珂却想得简单：“她说的是作息问题吧。她要上班，作息更规律。”
“你的作息也很规律。”顾柠突然明白了，“啊！家里只有我熬夜吵人，她防的是我！”
江雪珂顺势劝，“那就不要熬夜了。”
顾柠深以为然，一边回复姐姐一边跟江雪珂闲聊，“嗯……我试着调整。我前两天都是三四点睡的，太晚了。现在调整好了，回老家才不会被妈妈和姥姥念叨。不过，表姐也会回去……她特别嚣张，日夜颠倒，还敢在0点以后出去玩！”
江雪珂默默听着，收集顾家的信息。
“对了。”顾柠说到表姐，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一下，“表姐肯定想给我们设计婚纱，你千万不能答应。最好直接拒绝，不要给好脸，免得她得寸进尺！”
“嗯。”江雪珂答应了。
顾柠接着叮嘱，“其他衣服也不要让她设计！她要是推销自己设计的衣服，你都说不喜欢，不是自己的风格，别给面子夸她啊……”
江雪珂刚要点头，又听到顾柠改口了。
“不行，你素质太高，对付不了她。”顾柠一拍桌子就决定了，“我要陪着你！不能让她有可乘之机！”
“好。”江雪珂还是答应，却不打算靠着顾柠去对付别人，想的是顾柠总是陪她、形影不离的美事。
“还有半个月啊。”顾柠又想到别处去了，“我们要好好做准备。”
江雪珂配合问：“怎么准备？”
“先买礼物。其他人还好，姥姥的礼物不能含糊，这次要送个大的！我上次见她是端午节，送了自己包的粽子，太敷衍了！”
“不敷衍。手工礼物很用心。”
“可是，我没买礼物才做的。”顾柠眨了眨眼，“而且包的时候，忍不住把咸蛋黄和腊肠给吃了，最后还包得不好，散了。”
江雪珂：……
那确实有点敷衍。
顾柠忽而想到自己今天也是没买礼物的情况，主动起身，“我也去炒个菜吧？番茄荷包蛋，少油少盐，绝对不翻车。”
江雪珂：？
这次忘记送礼物，又用手工来“敷衍”吗。
不过，江雪珂想试试顾柠的手艺，又觉得顾柠这个讨好的笑脸挺可爱，也就不阻止了，“嗯，我等着吃。”
“很快就好。”顾柠立刻奔去厨房，步子欢快，正好让刚才蹭得翘起的发丝一晃一晃。
江雪珂看在眼里，笑了。既是被萌到了，也是发觉自己不用担忧，安心了。
妈妈说得对。顾家能养出顾柠这么可爱的人，不会是糟糕的地方。这一次见家长，肯定会顺利的。
*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柠和江雪珂不算忙，但也没闲着。
买礼物是必须的，收拾行李同样重要。她们俩在短时间之内，搬了三次家，东西分散，就算重新买也得确认自己缺什么，并不轻松。
还好，姐姐顾桦没给她们添乱。
顾桦白天忙工作，晚上回来就是好好吃饭，早点睡觉，没让顾柠想象中的“姐姐和老婆吵架，我帮谁”的世纪难题出现。
很快，9月29日到了。
法定假期是10月1日到10月8日，但是两边的家人都要开车去B市，必须考虑高速可能拥堵的状况，各自请假，定在30日早上出发。
吃完晚饭以后，顾柠趁着江雪珂在洗澡，溜达到姐姐的房间关心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嗯，买好礼物了。”顾桦平静答，“衣服用老家房间的吧，我只收了想穿的两件……”
顾柠打断，“不是，我说的是要问妈妈的问题！”
顾桦还是点头，拿起手机给她发个文件，“列了83个。”
顾柠看到文件，懵了，听到“83”的数字，更是目瞪口呆，“你要问这么多问题？你当是采访啊？”
“不，我当成真心话大冒险！”顾桦哼了一哼，“咱妈全部回答是最好的，不回答的话……我不能让她随便糊弄，要让她帮我做件事。”
顾柠感到不妙，“什么事？”
果然，顾桦的操作还是吓人的，“我列了单子，也发给你。”
“你太强了。”顾柠真是服气，“我只想了三个问题……”
顾桦不大满意，看到妹妹委屈巴巴的脸，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深吸一口气，先问问：“也行，贵精不贵多。哪三个问题？”
“那个人说的悲惨过去是真的吗？她真的有精神疾病吗？还会烦我吗？”
“……”顾桦嘴角一撇，“最后两个问题，没必要吧。妈不是医生，和那个人很久没联系，无法准确判断精神情况。妈肯定会保护你，即使知道那个人想乱来，也会安抚你说不会的。”
顾柠深以为然，“有道理。”
“第一个问题可以问。”顾桦琢磨着，“我能查到那个人的经历，但是很想知道咱妈的视角是什么样的。”
顾柠点点头，“好吧，我就问这个问题，其他的交给你了。”
说完，她回房休息，完全没发现姐姐露出了狡黠的笑脸。
第二天，早上8点。
江妈妈和江小姨都不熟悉去B市的路，会合的地点就定在江家了。
顾桦、顾柠和江雪珂坐一辆车前往江家，顾文奕不想当无良老板，没让司机加班，自己开车过去。会合以后，顾桦转到顾文奕那边，顾柠和江雪珂捎上江妈妈和江小姨。
到了江家，大家寒暄几句，确认各自准备好了就要上车。
顾桦突然说：“江雪珂，你陪着妈妈和小姨就够了，让柠柠来坐我们的车嘛。”
“不行。”顾柠不干了，“她不知道怎么开。”
江雪珂却说：“我看导航就好，你过去吧。”
“你确定？”顾柠还是担心，“要是导航出错……”
小姨适时开口，“还有我呢。我去过B市好几次，虽然都是让司机开车的，但也有印象，能认路。”
话说到这份上，顾柠只能换车了。她看到姐姐直奔驾驶座，皱皱眉头，准备往副驾坐，免得姐姐有自己被当司机的不适感。
“不用，你坐后面。”顾桦阻止了，还把平板递给她，“好好采访妈妈。”
顾柠看到平板屏幕上的86个问题，恍然大悟，还有那么一点来气，“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怎么多了三个问题？”
“加上你说的三个了。我够义气吧？”顾桦脸皮够厚，这时候还笑眯眯说着话。
顾柠：“……那真是谢谢你了啊。”
“不客气。”顾桦吩咐完了，再转向后座的另一个人，“妈，你不介意在车上回答问题吧？
顾文奕笑了，“不介意，但我不明白你在急什么。”
顾桦想得周到，“回了老家，你有好多要忙的事，没空搭理我们吧……所以，我要趁着你在车上跑不掉，把问题都问完了。”
“行。柠柠，过来吧。”顾文奕拿过靠枕，放在旁边的位置上，并拍了一拍。
顾柠扁着嘴，坐过去，调整好舒服的位置，再慢悠悠系上安全带。
她的努力拖延是有用的，没一会儿就等到了姐姐开车汇入车流、没空往后看的时候，趁机给妈妈摇着头使眼色——不回答也行的！
“问题列在文档里吗？”顾文奕却想回答，“你把平板给我，我直接写答案吧。”
顾柠觉得这样也好，给去平板。
正好，顾桦让车子平稳前行，能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这一观察，发现妹妹不提问、妈妈埋头做题，忍不住皱了眉头，“我想听直播的啊……”
顾柠实在不想问。不仅嫌弃问题太多，还觉得自己和妈妈大眼瞪小眼太尴尬，不想惹麻烦。发现姐姐如此坚持，她出了一个能把自己摘出去的好主意：“我开车，你来问。”
“算了，别换了。我看了问题直接回答。”顾文奕还是惯着顾桦。
顾桦这才舒服了，“行！”
顾文奕开始看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留下照片。因为我想念过去的她。对于现在的她，我只有反感，不会有复合的念头，你们不用担心。”
“也复合不了啊。”顾桦吐槽，“她再婚了。”
顾文奕无视了这个吐槽，接着说，“第二个问题，感情什么时候破裂的。是她给柠柠买玩偶的那天吧。我想了解玩偶的成分，打算搜索购买记录，看看详情的，却意外发现她搜过玩偶导致婴儿窒息的新闻。我彻底失望了，决定离婚。”
顾柠听得皱眉。
要是以前，她可能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现在，她能想起那个人厚颜无耻的样子，不仅能够相信，还觉得背后有更为可怕的细节，才让妈妈忍无可忍。
“怎么会这样。”顾桦也不好受，追问，“她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害柠柠？”
“她不愿意接近你，对柠柠还好，甚至愿意哺乳，我就有了她可能‘改过’的错觉，没想到……”
说到这里，顾文奕转过头，握住顾柠的手，叹叹气再说下去，“对不起，我考虑得不够周全，差点让你有危险了。”
顾柠摇了摇头，“你已经保护我了……错的是她，你不用道歉。”
顾文奕再叹了一口气，“你们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我跟你们说说她的经历，你们可能会明白一些。”
“等等！”顾桦提醒，“路上太吵，我怕我听不清……柠柠，录音！”
顾柠看向妈妈，“可以吗？”
顾文奕相当配合，“把手机给我……我要对麦说话吗？”
顾桦忙说，“不，容易喷麦。保持正常距离吧。”
顾文奕调整好了，再缓缓道来，“许佳蓁家境不好，学习一般，但是在艺术方面挺有天赋，加上长相不错，就被某个擅长营销的画廊看中了。与画廊签约以后，她依然可以自由创作，但是需要按着安排进入拥有国际交换生项目的中学。”
“然后你们成了同学？”顾桦插嘴，“早恋啊？”
顾文奕还是没能保持和蔼可亲，啧了一声。
顾桦秒怂，换了敬语，“您继续。”
“我们不是认识就谈恋爱的。一开始，我只把她当同学，后来，我跟着你们的舅舅去看画展，她被安排当解说，我们才走得近了一点。”顾文奕还是回答了顾桦的问题，而且给了更多的细节。
顾桦又吐槽了，“哇，舅舅这么早就立了文艺人设啊。”
听到亲哥被吐槽，顾文奕就没什么所谓，接着说：“从那以后，我们走得比较近。她遇到麻烦会给我打电话。起初只说自己被经纪人逼着营业的麻烦，与我熟悉以后，还会倾诉创作方面的烦恼。十七岁那年，她的奖项运作非常成功，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X大，继续做我的同学。大一的时候，我们确定关系，过后也很顺利，等到毕业就领证结婚。”
顾桦猜测，“生了孩子，你们才不顺利了？”
顾文奕说着说着，皱起眉头，“嗯。怀孕期间，她的精神状态就很不稳定。她不喜欢被别人惦记，却也知道自己靠着美貌才有改命的机会，认为变丑了就会完蛋。生产以后，她更加崩溃了，因为她的外表发生了更大的变化，还发现自己对你们没有感情，不想负起母亲的责任，甚至把你们当成罪魁祸首，想害你们。”
“然后你决定离婚了？”顾桦好奇，“她发现金主要跑了，会疯掉吧？”
“不至于疯掉，但确实很生气，找了律师要抢财产和抚养权。她不是真的想要你们，只是懂得哺乳期的自己争取抚养权很有优势，想用来谈判……唉！”顾文奕想起当年的糟心事，忍不住叹气了。
顾桦没再发话，好好开车。
“妈妈，你真不容易。”顾柠凑近了，给一个抱抱。
顾文奕感受一下拥抱的温暖，就再次打起精神，叮嘱她们，“总之，她很自私，回来找你们也只是为了自己，不可能有补偿的想法。你们不要靠近她，发现不对劲就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顾柠乖巧答。
“哦。”顾桦答话冷淡，却也做出让步，“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回答那些问题。”
顾文奕轻哼，“你总算说了一句好话。”
顾桦也哼了哼，声音跟妈妈有几分相似，“我还能说更多好话呢！聊了这么久，你口渴吧？左边脚下的袋子里面有枸杞茶。”
“好，我喝。”顾文奕听着相似的哼唧，被唤醒了一点母爱。不怎么口渴，也愿意喝点茶水。
顾柠也有点想喝水，回过头，拿出自己的保温杯。
顾文奕看到保温杯的瞬间，有一点欣慰，想着孩子终于不成天喝冷饮了。没两秒，发现保温杯并不冒热气、孩子能吨吨吨往下灌以后，马上明白自己被耍了，“顾柠，你又喝冰的！”
“我热嘛。”顾柠委屈辩解，“又不是空腹喝的。”
顾文奕还是不乐意，强势决定：“不行，喝热的！我给你倒，把盖子给我。”
“……好吧。”顾柠只能照办。
顾桦幸灾乐祸，“哈哈，刚才的温柔果然是假象。”
“你也要喝！一路上舔了几次嘴唇了……是不是昨晚熬夜了，上火了？”顾文奕注意到前面的路口在堵车，倒了一杯热茶，给顾桦递过去。
“唉。”顾桦服了，“我应该让你开车的。”
“你真的熬夜了？那我来开吧。靠边停！”顾文奕觉得自己猜对了，收拾东西，准备把位置给换了。
顾桦表面配合，靠边停车，实际上观察着江家的车是什么情况。发现江家的车也跟着靠边，马上对顾柠喊一句，“跑！”
“哦！”顾柠对个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一手开门一手解安全带，跑得飞快，还记得捎上自己的“保冰杯”。
顾文奕不想拦也没法拦，只顾着自己换座了。
片刻后，顾柠顺利上了江家的车。
她发现开车的是小姨，自己能跟江雪珂坐在后座，十分惊喜，“哇，我以为你在开车呢。”
江雪珂给她拍背顺气，再问：“出什么事了？”
顾柠没敢回答，喝口冰茶压压惊。喝完也不吭声，目光一转，在前排的岳母和小姨之间徘徊不停。
“没事，就是想你了。”江雯珊帮着回答，“她看我们在这里，不好意思说。”
江岚珊不想掺和小两口的事，只说：“坐好了吗？要出发了。”
“好了。”顾柠给个讨好的笑脸，“辛苦小姨了。”
江岚珊没说话，专心开车。
顾柠不忙后退，看一眼导航，以确认小姨选择的路线是正确的。确认完了，靠后坐好，一伸手就牵住身边的江雪珂，十指紧扣。
江雪珂温柔一笑，轻声问：“你真的是因为想我了，才过来的吗？”
“……嗯。”顾柠犹豫片刻，点了头。比起诚实的美德，她更享受当前与老婆甜蜜的氛围，还是不打算说破了。
江雪珂笑意更深，扣着她的手却用力了一些，“可是你姐叫你跑，你妈瞪着你……只是想我了，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吗？
顾柠：……
糟糕，穿帮了！
“好吧，我说实话。”她知道氛围已经被破坏了，认命交代，“我妈不让我喝冰的，还念叨我……”
突然，江雪珂凑近了，在她唇上亲一口。
顾柠目瞪口呆。
前排有家长呢！这样合适吗！
还好，这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那般碰过就停了。
不妙的是，江雪珂舔舔唇，轻哼一声就开怼了，“确实太冰了。别喝了。”
顾柠：……
哪有这么试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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