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原知道自己伤得极重。
当初在天蕴秘境,他与一个带着面具的修士一同发现秘境中的至宝,九天莲。
他本想先以理相劝,却不想还没等他开口,戴着面具的修士就恶毒地对他下手,招招致命。
他的每一招都朝着他的本源金丹而来,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即使他勉力抵抗,却依旧被他抓到破绽。
七道灵力,每一道都击中了他的丹田。
最后一击,更是直接贯穿了他的丹田,磨灭了他所有的生机。
他只来得及撕碎储物袋中的传送符,就失去了知觉。
想起当时发生的一切,萧原眼中一片深沉的暗色:
总有一天,他要把今日之伤,百倍奉还。
一直把所有心神都放在萧原身上的温千灵看到这一幕,靠近床前之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记忆中的大师兄,总是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就算面对他人挑衅,也至多不过有理有据驳斥几句。
她从未见过大师兄生气的模样。
但很快,床上的人就恢复了以往的清逸内敛。
温千灵松了一口气,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师兄?”
萧原看着眼中满是关切的温千灵,忽然想起了撕碎传送卷之后的事情。
那时他知道自己的丹田已毁,就算逃离天蕴秘境,也依旧必死无疑。
可在濒死之际,他仿佛感受到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拂过他的丹田,再之后,面具人最后彻底毁掉他丹田的那一击,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若不是那一击的疼痛太过刻骨铭心,他甚至以为那是他恐惧之下的幻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
所以,是千灵师妹救了他吗?
想到这里,萧原看向床侧人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声音也不复曾经的清冷淡漠:
“师妹,是你救了我吗?”
温千灵听出了萧原语气中不同以往的亲近,她心跳倏地快了起来。
她拧着秀眉,声音满是后怕:
“那时外山周围无人,而且大师兄你当时伤得好重……”
她隐下了药堂长老为萧原稳定伤势的经过,只一脸庆幸道:
“幸而当时我因事去外山,及时发现了大师兄。”
“如今大师兄能安然醒来,千灵也终于能放心了。”
听到温千灵的话,萧原更加坚定了当初为他抹消丹田伤势的人是她。
温千灵虽然只有中品三灵根,但已经是修行了百年的医修,她又是宗主之女,身上想必有一些保命法宝。
她大概就是用了护身的法宝,救下了当时濒死的他。
萧原眼中也多了一丝庆幸:
幸好还有温千灵。
不然那时的他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萧原看着不但救下他,还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他舒展开因为疼痛微皱的眉心:
“此次多亏千灵师妹。”
“辛苦师妹了。”
听到师兄的话,温千灵心中涌上从未有过的惊喜:
这是只会对亲近之人才有的熟稔语气。
曾经所有弟子都只能仰望,对谁都疏远有礼的大师兄,如今却她另眼相待。
温千灵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声如蚊蝇:
“这都是千灵应该做的。”
“大师兄平安就好。”
萧原伤势太重,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两声,没有听到她口中的话。
这时温千灵才意识到萧原昏迷了这么久,需要饮水润喉。
她赶紧小跑到屏风后,倒了一杯水。
萧原看着她的背影,撑床坐起身。
感受着千疮百孔,几乎无法动用灵气的丹田,他心中不受控制地被慌乱占据。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
他天赋优越,修为已至金丹,就算是重伤,只要多修养调息,辅以灵宝相助,一定能够痊愈。
就算他自己无法修复丹田的伤势,师尊也绝不会放任他重伤,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
还有师妹。
当时师妹能保住他的性命,治好他丹田最重的伤,想必也能想办法克制他丹田中的其他伤势。
想到这里,萧原眉眼间的郁气缓缓消散。
他靠着床头,侧目看向屏风的方向。
他脸色因为疼痛变得苍白,却更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他看着温千灵端着茶杯走来的身影,温声道:
“师妹今日应该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温千灵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赶紧开口:
“师兄你才刚醒,我怎么能这个时候回去呢?”
就在她走到床边想要将茶盏递到萧原唇边时,窗外忽然风声大起。
她下意识侧头,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风声呼啸,天际中所有的云层都朝着归元宗外一个方向飞涌而去。
云层汇聚的地方,雷云积蓄,周围的天色都变得昏暗至极。
温千灵目光错愕:
那是——有人在渡元婴劫!
无垢峰上。
顾清淮坐在山间小亭中,双手揣袖,强撑着坐直身体,可依旧能看出他周身的闲适懒散。
他是来告辞的。
萧原身上的伤,能治的,他已经尽数治好。
这两日他便能够醒来。
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无甚用处。
看着对面坐姿端正,一举一动都不失威严的温尧,顾清淮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每次救完人,都要来上这一遭。
他客客气气请辞。
对面诚诚恳恳挽留。
如此几辞几推,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离开。
倒也不是他真有如此‘闲情逸致’。
只是他若不辞而别,就算辛苦救了一个人,最后也免不了落下一个恃才傲物的名声。
都是俗人啊。
别人是,他也是。
果然,听到他的来意后,温尧为他倒了一杯茶,
“这几日多亏药君救治我那不成器的弟子。”
“辛苦药君了。”
说到这里,他话头一转:
“只是药君这几日忙着救人,也无闲时。”
“不若多留几天,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顾清淮笑得客套,他接过茶饮了一口:
“温宗主客气了。”
“既然我应约前来,自然应该尽力救治伤者。”
“萧原不日就会醒来,这下温宗主可以安心了。”
听到顾清淮的话,温尧依旧面色依旧威正,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萧原不是不日将醒,而是已经醒来。
他亲手布下的结界,自然能知道其中昏迷之人情况如何。
温尧神色微暗,很快就恢复到了寻常的从容稳重。
他放下手中茶盏,以萧原为由,言辞切切:
“为了我那弟子,药君再多留几日罢。”
顾清淮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缠着千丝缎的小臂,心想:
我要是真多留几日,你就该哭了。
就在他想要继续告辞时,山中风云忽起,落叶滚地。
蕴含着天地之力的云层尽数朝着一个方向飞涌而去。
顾清淮看着百里之外出汇集的雷云,眉梢微挑:
“元婴雷劫?”
他与温尧都是化神大能,经历过元婴雷劫,所以也更能感受到此次渡劫之人有多惹‘天妒’。
百里之内的天道之力被尽数抽干,天雷之厚重更是世之罕有。
若是能平安渡过此劫,修仙界怕是要多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道君了。
顾清淮活动了一下手腕,神情有了几分稀奇:
他不记得归元宗中有这般人物啊。
他身前的温尧亦是心有疑惑:
作为宗主,他知道归元宗中近期并无能够晋升元婴的弟子。
更何况宗中若是有这样的天才,他怎么可能不知。
难道是过路的散修?
就在温尧猜测渡劫之人身份时,归元宗的万宝阁忽然与轰鸣的雷声一同震动开来。
下一瞬,一柄宝剑破开阁楼最顶层的结界,披着金红的灵光直直地朝着雷劫所在的方向飞去。
温尧脸色一变:
是神剑赤霄!
渡劫的人难道是——
可,怎么可能?!
顾清淮余光看到温尧的脸色,指腹蹭过鼻尖,掩住脸上的好奇:
真是许久没有见到温宗主这样失色的模样了。
看来这历劫之人,温尧认识。
即使相隔数百里,雷劫落下时蕴含着天地之力的轰鸣声,依旧响彻了归元宗的每一处角落。
无论内外门弟子,都满目钦羡地看着渡劫之人所在的方向。
这就是元婴劫啊!
只要渡过雷劫,就能修成元婴,成为足以开宗立派的道君。
修仙界中天赋天定,以他们的资质,怕是终生都无法触及到元婴的门槛。
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更深切的明白元婴究竟有多难得。
‘轰’的一声,第一道雷劫骤然劈下。
周围的阴暗的天色被这一道雷光照亮。
再是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雷劫,都比上一道更强盛,积蓄的时间也更久。
天色也由正午,逐渐来到了黄昏。
归元宗巍峨的宗门处,一个弟子喃喃道:
“我听闻元婴雷劫能有一个时辰,就已经是人中天骄,百年一遇了!”
“可今日这位道君的元婴劫……”
他身侧一个内门弟子恍惚地接道:“已经三个时辰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如何分辨雷劫的强度,但他们会算时间的长短。
“这样久的雷劫……这位道君怕是千年一遇了吧?”
在周围弟子对渡劫之人好奇的谈论声中,谢听晚咬紧牙关,步伐沉重的从众人身边经过。
从指尖到脚底,她身体中的每一寸经脉好像都有万千细针在其中穿插,每走一步路,疼痛就会加剧一分。
她就这样艰难地行走着。
所有人都在憧憬地看着雷劫所在的地方,眼中满是向往;只有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远离雷劫。
就在这时,雷劫终于停了下来。
云销雨霁,万物欣荣。
一个红衣飒爽的身影,顶着漫天霞光御剑而来。
这一瞬,天际的彩霞,远处延绵不绝的青山以及偌大的归元宗,都只是她的陪衬。
看到这一幕,有一个内门弟子仿佛认出了来人是谁,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大……大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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