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世界备忘录 > 6、83的馈赠
    司绪端详着手中的矩形体——来自83这位不明生物的馈赠,姑且称它为相机吧。


    它仅有巴掌般大小,外型构造和司绪认知中的相机差不多。


    相机正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镜头,浅灰色的镜片像是一个半睁的眼睛。机身顶部除了常见的快门按钮,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格子。此外还有一个旋钮,也不知道派什么用途。机身下方是一条横缝,是拍立得吐出相片的地方。


    光靠肉眼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似金属却又不似金属,摸上去有一种似乎于陶瓷般的光润感,拿在手里意外的轻。她好奇地敲了敲,声音清脆并不沉闷,显然也不是什么石油系化工产品。


    以后有条件再用仪器来检测材质吧。司绪思量一番决定先测试一下这个奇怪的来自不明生物的赠品。


    她对着房间咔嚓拍了一张。


    相机很快就吐出了一张室内照片。司绪感到很失望,这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没有什么特别。


    司绪又对着阳台上做日光浴的小老鼠拍了一张照。


    吐出来的照片看起来还是很普通。做日光浴的小鼠也没有任何异常,依然无知无觉地把自己埋在土里赞美太阳。


    她再度拿起相机站在阳台上对着室外拍了一张。这回咔咔咔吐出来的照片也只是严格地展现了室外风光,没有任何异常。


    就这么简单?


    司绪不死心地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


    吐出来的相片纸有些厚度,印出来的图像色彩鲜艳画面清晰,凑近了看画面细腻颗粒度也很小,质量比她自己原有那个拍立得相机的成品好很多。


    就这?


    司绪叹了口气,捏着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嗯?照片好像有些发热?司绪敏锐地察觉到指腹接触到的照片温度有一些异常。


    她手指的温度有这么高吗?


    于是司绪索性将两手合拢,将一张照片置于两掌间。


    只过了一会儿,照片的温度便陡然升高。这不是她掌心传过去的热,而像是照片由内而外地升温,很快,司绪感觉到了相纸在膨胀。


    她松开手。司绪不由得“啊”了一声,眼前呈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场景。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从相纸深处醒来,纸面上泛起了一层不均匀的光泽。而后照片上的色彩犹如加热的蜡一般流动,平面的色块变成了真实的隆起的小山。


    确切地说,照片里的“小鼠”动了,而且,正在迈入她的物理现实。


    司绪瞪大眼睛。


    小鼠的边缘处还残留着相片的细小颗粒感,但它进入现实侧的身体细毛就像是延时摄影一般绽开,然后整个小鼠从照片表面脱离,轻轻地落在桌子上。


    而那张照片里原本该有小鼠的地方空无一物,就像是从来没有拍摄过它。


    司绪瞪视着眼前这只小鼠。


    小鼠微微抖了抖毛,而后它——像它的拍摄对象一般,笔直地朝着阳台走去,爬上花圃架,找了一个花盆,刨了一个浅坑,将自己半埋在土里开始做日光浴。


    把自己种在花盆晒日光浴的魔怔老鼠又多了一个。


    司绪将两盆老鼠并排放置,从外观来看,两个小老鼠从毛色到外形完全一模一样。


    这么说,相机具有拍摄并复制生命体的功能。


    甚至连原老鼠的异常都一并复制了!


    司绪又对着另外一张室内照片用手掌加温,然而照片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应该是只能复制生命体。


    她拿起相机对着两盆老鼠咔嚓拍了一张照。


    这次无论她怎么摇晃,相机都不再吐出相纸。


    单独给原老鼠拍摄,相机依然不吐相纸。


    看来是禁止同时复制多次啊,司绪自言自语。


    “你瞧!”司绪有些得意地说道。


    两盆老鼠眯着眼睛晒日光浴的图片出现在对话框内。


    sigma说:“你折磨了两只老鼠摆拍。”


    “都说了不是摆拍!!”


    “扪心自问一下,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其实站在它的视角还挺爽的,的确是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体验过。啊这水,啊这阳光,啊这土壤。”


    “你在说什么?”


    “呀?小老鼠啊——”


    “发生了什么?”


    “老鼠消失了!”


    “?”


    花盆上那只由照片复制的小鼠正在消失。


    它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异状,依然在眯着眼睛享受日光。只是它的身体在逐渐褪色,原本清晰的边缘也在逐渐模糊。毛茸茸的物理质感正在褪去,像被正确的现实修正一般,终于,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复制的小鼠,完全消失了。


    只留下花盆里那个浅浅的坑。


    另外一只老鼠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舒服地晒太阳。


    如此看来,复制的生命体有时间限制。


    我是几点几分复制的?


    司绪在心中估算着时间,复制体能够存在的时间是多久?


    她对着原本的小老鼠再度拍了一张照。这一次,相机顺利地吐出了相纸。


    在司绪的手掌温度加持之下,相纸再度生成一个复制小老鼠。


    结论:复制品消失后,才可以再次复制。


    这一次司绪掐着秒表计算了它存在的时长。


    它可以存在20分钟。


    20分钟后,小老鼠像前一只那样消失了。


    之后司绪分别拍摄了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那只壁虎,试图在空调架上做窝的珠颈斑鸠,楼下的那条狗。


    它们的复制品与原来的生命体毫无二致,完美复现了原本生物的生态习性,分别在司绪的房间内存在了20分钟就消失不见。那条狗临消失之前还攻击了她桌子上的餐巾纸包。


    结论:1.相机可以用拍立得的方式复制生命体。


    2.目前只能用手掌加温的方式来唤醒相纸里的生命体。用其他加温方式无法唤醒生命体。


    3.无法同时复制多个同一生命单位。复制品消失后,才可以再度复制。


    4.复制生命体只能存在20分钟。


    作完总结的司绪突然想到,同样复制生命体,那么人呢?拍摄对象是人的话,可以复制吗?


    她心念一动,拿起了先前拍摄的第三张照片。那是她拍摄的楼下室外照片。


    照片里是楼下两个小孩正在打羽毛球,一派天真可爱。


    前几天司绪试图刨坑把自己埋起来赞美太阳的时候,正是这两个小鬼一脸嫌弃对自己指指点点。


    她转念一想,虽然从小老鼠啊鸟啊狗啊的复制来看对本体完全没有影响,而且复制体和本体一样看不出危害,但是这是关系到人类生命体的测试,不能草率。


    关系到人类生命体的测试还是得自己先上。


    这个相机能复制生命体,那么她自己呢?


    她自拍,是不是就能复制一次自己?


    司绪说干就干,她用伸缩杆操控好相机,接着自己比了一个v字。


    咔咔咔咔。


    相机吐出了司绪的自拍照。


    司绪觉得这个角度把自己拍的有点奇怪,但现在也顾不了纠结太多。


    她合起手掌将照片夹住,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她的心不觉怦怦跳了起来。


    下一刻,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很难描述这种场景。


    无论是小老鼠或者小鸟,它们的形体诞生都不会与照片差距过大。


    而她的降临就像是相纸内部无限空间由折叠而展开,由不真实到真实,由模糊的色斑到清晰的体态。就像是瞬间而成的树木,油画中的生命挣脱而出。


    最后“砰”的一声,她站立在地板上,以最熟悉的姿态看着司绪。


    “呀。”她们同时开口道。


    两个司绪同时说道:“真的一模一样啊。”


    眼前的复制体司绪与每日镜中所见的司绪完全一致,不,她比镜子里的司绪要更加鲜活。就算是司绪如此熟悉自己,看到眼前一模一样的自己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她们两人同时伸出手触摸对方的脸颊,“好真实啊。”


    这熟悉的触感,虽然和平日自己摸自己没什么区别,但还是很奇怪。


    “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看起来比镜子里的我好看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你看起来比我记忆里的我顺眼。”


    “有这样一个理论,那就是现实中的自己其实比镜子里的自己好看,其实是因为……”


    “是因为镜子中的自己是左右翻转的,这属于个人的视觉偏差。”


    “原来现实的我这么可爱呀!”


    “我真可爱!”


    “我的脸好软呀,可爱可爱。”


    “软乎乎的捏,让我多摸摸。”


    两位司绪互相摸脸频频点头。


    看到两人如此同步,司绪不由得感叹:“太有意思了,只可惜你还有20分钟就要消失了。”


    另一个司绪说:“不,从我的角度来说,消失的复制体是你。”


    “啊。”两个人面面相觑。


    司绪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一下,莫非你的记忆也是完全和我同步的。”


    另一个司绪说:“看来是的,从我的认知里,刚才我在自拍复制自己,而你是结果。”


    “也就是说,我们互相认为对方是复制体。”


    “是这样。”


    “问题不大,反正真的复制体20分钟后就消失了。”


    “我也这么想。”


    “不如我们讨论一下多出来的自己可以做什么吧。”


    “只有20分钟,能做什么?”另一个司绪说,“我想一想,也许我能……”


    “也许我能把以后的课业论文推给你写。”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


    “等一下,你复制出一个奇迹就只想着搞这种事吗!可耻!”


    “我也想这么吐槽你。可耻!”


    “20分钟够写个什么东西啊!”


    “对啊,时间太短了。”


    “不然要你何用!作为复制体,不就应该为本体分忧吗!”


    “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按照科幻片展开,就等着被复制体取而代之吧。”


    “只能活20分钟的复制体有什么好取而代之的!”


    “按照常理都会有憎恨本体的展开吧!但是20分钟也太短了!完全不够啊!”


    “所以到底能干什么!”


    “要是无聊的话,复制一个自己聊天?”


    “我完全可以自言自语,谢谢。”


    “感觉我的精神疾病又更加严重了!”


    ……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吐槽中,20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其中一个司绪消失了。


    在消失时,这位司绪吐槽道:“我竟然是复制体吗?完全没什么实感呢。”


    她看起来并不难过也不痛苦,抬手对司绪挥了挥告别。


    复制体司绪消散得无影无踪。


    司绪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脚下是那张空白的相纸。


    我刚才和自己聊了毫无意义的20分钟。


    司绪大声说道:“啊,太空虚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