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粗糙的，动作是诚恳的。
老纪一边骂，一边走出了门。
等门关上后，赵明朗有点摸不清头脑，但心中有一丝紧张，甚至有点抗拒，默默后退了一步。
“孩子……”赵海文上前。
他紧张地搓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等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赵明朗道。
“你问，你问。”
“我想说，你跟我是不是很亲？”
“是的，非常亲。”
“亲到什么程度？是父亲吗？”
赵明朗目光灼灼扫向赵海文，一丝不苟地盯着他，但凡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抬腿就要走人的。
赵海文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个动作把赵明朗弄糊涂了，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要慢慢同你讲，你要耐心一点，有些话只能说一遍，然后烂在心里，永远也不能对其他人说。你能做到吗？”赵海文道。
知道的人越多，他的兄弟就越危险。
赵明朗点头。
他是一名军人，遵守纪律是第一。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带一丝犹豫的。
“那好。”
赵海文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那一个上午，两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一个人默默地叙说着，一个人默默地听着，直到老纪猛地踹门，两人才停下来。
老纪进门后，怒目而视：“搞什么飞机，有什么话要讲这么久，老子站得腿都疼了，说完了没有？”
屋中两人纷纷看向老纪。
一个泪流满面。
一个脸色悲痛。
“说完了。”
“听完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老纪审视着两人，点头道：“现在都知道了？明朗，你也不要怪你爸，当年也是情势所逼，他一张嘴就是没把门，得罪人而不自知，若是你留在京市，搞不好人也没了。”
赵海文吃的苦头可不少。
他说，打仗不算吃苦，那都是拿命去博的，怕个鸟。
但后面那十年，才是他苦难的开始。
别看他整天耀武扬威的，一旦拔下衣服，身上的伤疤一层加一层，层层叠叠，身体都垮了，估计没几个年头好活的。
余婉华一提起这个哥哥，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老纪也没辙。
除了口头安抚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甚至会越帮越忙！
“明朗，最后，我摸着心问你一遍，你，你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吗？”赵海文颤抖着嗓音道。
亲爸是认不了。
但他想成为一个父亲，一个孩子的父亲。
赵明朗目光动容，神情悲痛，半晌，他缓缓开口：“爸！”
“嗳，嗳，好，好，我赵海文这辈子总算有儿子了，呜呜呜——”赵海文说完，就失声悲痛地大哭。
老纪看不得这样子。
他上前就是一脚，嗓音破碎道：“你哭个鸟啊，再哭，老子也要跟着你哭了，这都父子相认了，还嚎叫个什么啊？”
从一开始到现在，赵海文对外的态度始终都是：他之前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儿子！
所以，在其他人眼中，赵海文找的就是自己亲儿子。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赵明朗忽然开口。
屋中两个人纷纷看向他。
赵明朗举起手中的文件，态度十分严肃道：“这个升迁的文件，是因为你们俩的关系，才得到的吗？”
第223章 出手就是一个四合院
赵海文十脸懵逼。
他瞪着眼，迷糊道：“什么升迁文件，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倒是老纪。
他笑了，又摇头。
“你啊，你也不看看，在你们父子相认之前，外人可不知道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凭借关系，调你去市军分区。再升一阶，你就要去省里了。”老纪打趣道。
赵明朗皱眉。
那是怎么回事儿？
这升得稀里糊涂的，连自己都不明白凭啥就升职了。
老纪看出来他的迷茫，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傻孩子，你这一次以一己之力，立正言辞地举报曲胜武一党，表现出的果敢与强大的信念，还有对负责任无所畏惧的精神，正是当下改革浪潮里需要的，调你去市区，自然是希望你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这可不是他一人之力。
升迁文件下来时，他还不想放人呢。
但组织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大会，决定从地方调取一批人才进入市区，赵明朗也是榜上有名的。
他思虑再三，还是放人了。
赵海文展开文件一看，沉吟了半晌，猛地道：“不用担心，你去市区，然后去省里，再一步步到京市，我的老朋友，老战友全在京市，到时候你也要去的。”
他虽然不懂个体户。
但这一次曲胜武一心守护笙宁药业，在调查过程中，也查出笙宁药业好几个药品审批文件不合格，但竟然一一通过了，明显是老曲的手笔。
官商勾结是大忌讳。
国家现在全力发展经济，在未来很长时间内，估计会经历一个混乱的过程，其中也需要强大的武力守护。
田叶的叶叶生花蔚为可观，在花城带动了一批人，也促进当地经济，在上次参加一次大会时，赵海文就听到几个老领导提到花城。
当时也就一听而过。
如今跟赵明朗相认之后，他细细想了一下，回忆起省长重点提到花城的叶叶生花和笙宁药业……
是打出的成绩，是机会，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磨练。
“你先去市里，然后拉田叶一把，总不能让田叶一辈子待在花城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是吗？”赵海文道。
这话像一道亮光，照进赵明朗的心中。
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把叶叶生花推一把，推到市里，推到省里，再推向全国呢。
刹那间，他眼神亮堂了，也坚毅了。
“好，我先回家跟媳妇儿商量一番，然后我就先去市区。”赵明朗道。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
有长辈对晚辈的，有同辈间的勉力，也有小辈与长辈间的接力……
那一刻，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赵明朗迈着铿锵的步伐出去了。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赵海文一颗心酸唧唧的，又感动，又伤心，又欣慰，还有一丝暗暗的期许。
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远在海峡那一头的小弟。
明朗能不能见到他的……亲生父亲。
但弟弟一定希望儿子一切安好。
他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守护好余家唯一的血脉了。
*
田叶接回大哥后，又是烧火盆，又是洒松叶水，图个好吉祥。
一家人总算又团聚了。
田建国一回来后，就问了陈晶晶的事儿，等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后，顿时羞得脸颊爆红，真是没脸见人了。
“大哥，说真的，我托周围的朋友介绍了女孩，你要去见见，等你成家立业了，打消一些人的非分之想，也给你安个心，或许是最好的。”田叶道。
若是以前，田建国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他想帮妹妹好好打理工厂，好好干活，但经历这一次的打击，蹲在局子里，一天天的日子过去，想要成家的念头忽然就降临了。
从龚卫华到陈晶晶……平白惹来的祸端，险些把叶子搅和进去。
他得有个家。
最好是跟叶子关系好的女孩。
这样，一家人相处才没有嫌隙。
“好，我答应。”田建国点头。
一得到大哥的允许，田叶开心地笑了，一脸神秘道：“那你可要好好见见，不要为难自己，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再换呗，反正又不是一锤子的事儿。”
“嗯。”
田建国竟然害臊了。
“大哥脸红了，哇哇哇。难得一见啊——”田建设大叫。
田阿牛也傻呵呵笑了。
等赵明朗回来，跟田叶说起与赵海文相认的事儿，还有自己将要去市区任职的事儿，以及心中的谋划，他颇为忐忑，以为田叶会生气，没想到她竟然一脸开心和激动。
“你，你不生气？”他讶异道。
“生气什么呀？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再说了，展宴白已经去了市区，我们叶叶生花在市里开了一家分店，他打电话过来，说产品在市区卖得贼火，我还打算去市区开一个 办事处呢。”田叶道。
赵明朗震惊得不要不要的。
他情难自控一把搂住田叶，动情道：“媳妇儿，你真的是我的福星，一生一世最难求的爱人……”
怎么可以这样，一点点拿捏住他的心，到现在他整个心全是她。
没有她，他都觉得人生没有奋斗的希望，没有奋斗的力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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