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叶在村里被误会,被围攻,还险些出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陈桂芳亲口同孙红兵讲过了。


    孙红兵挺理解的。


    当然,他更支持妻子做竹编,陈桂芳不喜欢下田种地,作为她的丈夫,哪有不懂的,只是当初为了糊口,没有选择余地。


    他说:“以后你做竹编,带自己小姐妹致富,我守着家里的田地,哪怕没挣到钱,也有口饭吃。”


    陈桂芳喜欢豁达的男人。


    她一心一意跟着孙红兵过日子,只愿靠着两双勤劳的手,日子红红火火的,若是有机会离开孙家湾,带孙大毛去外面见见世面,那就更好了。


    夜幕时分。


    孙红兵扛着锄头回屋了,远远闻到一股油煎鱼肉香味儿,似乎从自己家里飘出来的,眼中瞬间流出一丝宠溺。


    他不由勾唇,低声道:“阿芳又嘴馋了,一定对着锅里的鱼儿流口水呢。”


    越想脚步越快。


    不一会儿,他顶着一身月光进了门。


    大大的桌子被一堵身影挡住,昏黄灯光照耀下,孙红兵眼底猝不及防闯入一个“庞然大物”,他瞪大眼,手背揉了揉眼。


    没看错。


    这,这大大的姑娘,正端端正正坐他家餐桌上,手中拿着一双筷子,夹着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好家伙。


    要吃出这一身肥膘,得多少麻袋粮食才能填满……


    “呀,你回来了——”


    陈桂芳端着一盘煎鱼从厨房门走出,一见到丈夫,眼神亮堂堂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


    “嗯,我回来了。”他点头。


    “我给你介绍——”


    “姐夫好。”


    田叶一声“姐夫”,喊得孙红兵一愣一愣的。


    噗。


    陈桂芳没忍住笑了,她简单介绍下田叶的身份,还说今晚安排她跟自己住,让他吃完饭收拾收拾,去隔壁小屋睡几晚。


    一听这话,孙红兵面上不显山漏水的,直接一口应承了。


    肚子里却嘟囔开了。


    孙红兵:呵呵,等胖叶睡了,他一定要找媳妇儿理论理论,咋来个外人,还跟自己抢媳妇儿呢,晚上要他咋睡得着?


    桌上有田叶带来的大鲤鱼,清炒土豆,洋葱烧肉,鲜香四溢。


    陈桂芳喊孙大毛来吃饭。


    不过,孙大毛始终没回应。


    她暗暗觉得不对劲儿,回屋就跟孙红兵说了一嘴。


    “我亲自去找。”田叶起身道。


    下午,孙大毛暗戳戳说,他不愿意做竹编了,弟弟妹妹也得好好读书,只怕帮不了田叶……


    一定是周海霞搞得鬼。


    田叶想也不想地,抬腿就朝孙海勇家奔去。


    “等等我——”


    陈桂芳二话不说也跟上了。


    孙红兵自然是“妇唱夫随”,勾起屋门口的锄头,一路追随。


    啪啪。


    耳光响亮。


    孙海勇家的大门紧闭,却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声掌括声。


    还有周海霞尖锐的辱骂。


    “贱货生的就是贱,天生的,孙家被你这没出息的狗东西败得精光,成天好吃懒做,要老娘养你一辈子啊?”


    “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也配吃我亲手做的饭?老娘养条狗,狗还摇摇尾巴,你成天犯贱去隔壁,没见你挣一分钱。”


    啪。


    竹条抽肉的梭梭声,声声入耳。


    田叶生平最厌恶虐待小孩的人,尤其她现在肚里揣了两娃,更是见不得这种野蛮的行径,当下抬脚一揣,门栓硬生生被踹断了。


    哐啷一声,大门开了。


    却见屋子跳台下,孙大毛嘴里塞了布条,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了,身子直条条爬着,身后人高马大的周晓霞,手中抓着细小的篾条,一下又一下抽打孙大毛的背。


    衣服被抽烂了,破了,流血了。


    一条条伤口纵横交错,新伤旧伤遍布后背,像断裂的蜈蚣虫,粗粗地横躺着,看得人触目惊心。


    “臭表子,烂货,生儿子没屁眼儿啊,你们是不是没家教,胡乱闯别人家,小心我去军部告你——”


    周晓霞一把丢下篾条,迎上田叶杀人的眼神,叉腰就开骂。


    田叶冷笑。


    “你告啊,随便告,反正拼着离婚,我今天不让你也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儿,不然怎么对得你这番辱骂。”


    她弯腰捡起篾条,朝周晓霞一通乱抽。


    第30章 肥妞卡满他家门


    “大毛——”


    陈桂芳流着泪,替孙大毛解开绳索和布条。


    “小婶。”


    孙大毛脸上又红又肿,全是血。


    身上没一块好肉。


    连头发也湿漉漉的。


    陈桂芳一伸手,手指缝染上鲜红的血。


    手臂有烧红火钳烫的伤口,破损处全是沙石,磕进肉里,但凡一拨弄,里面就是一个青紫的血洞。


    “太过分了,怎么下得去手啊?”陈桂芳泣不成声。


    孙红兵满眼愤慨。


    妻子不能生,他打算一辈子不要孩子,一向拿大毛当亲生儿子般看待,但这孩子成了三哥三嫂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巴掌拍回娘胎!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两口子心可真狠呀。


    啪。


    田叶狠狠抽了周晓霞一顿,在一个猝不及防下,对方像个牛犊子冲上来,险些撞田叶肚子上。


    田叶下意识躲闪。


    她右手猛地一挥,不偏不倚打在周晓霞脸上。


    但自己手臂也被抓伤了。


    “够了!”


    孙海勇猛地从后门冲进屋。


    拦在妻子和田叶之间。


    他一脸愤怒,呵斥道:“老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半夜的,竟然带着外人来家里闹事,你自从娶了这婆娘,胳膊肘向外拐得太狠了。”


    孙红兵脸色漆黑。


    他沉声道:“三哥,你养条狗,也不至于这样打,如果你不要大毛,从今天开始,就过继到我名下,当我孙红兵的儿子!”


    孙海勇脸色变幻不定。


    他是动过心思。


    老幺两口子不能生,一旦大毛过继,不管两人挣多少钱,等老了,钱都是大毛的,那不等同于给他和晓霞攒养老本吗?


    可大毛最近不服管。


    他一心一意巴结军官妻子田叶,还伙同外姓人陈桂芳,把村长和村支书挤下来了,这狠狠挫伤孙海勇的心。


    别人不清楚,孙大毛该懂的,村长搞的钱,他是有参与的,人家指甲缝里漏的一星半点儿,够他吃个把月的。


    这样的反骨,一朝过继,指不定把亲老子亲娘甩开边。


    不肖子孙,不如打死来得痛快。


    反正孙大毛是他生的。


    老子要儿子赴死,天经地义。


    “你想得美!我决不答应。”周晓霞捂住脸,大声嘶吼。


    孽种不是她生的,但要便宜别人。


    没门!


    “呵呵,周晓霞,你这样打一个孩子,他还不是你生的,我只要去局子里告你一个人身伤害罪,就得枪毙!”田叶怒道。


    枪毙?


    周晓霞脑海里蹦出上次田叶被围攻,险些遭枪毙的画面,一想到连军官妻子也能被村长陷害,被枪指着头,几乎生命不保……


    她虎胆的心,瞬间萎缩。


    “不是我打的,是,是孙海勇踹的,他抓住大毛的头往墙上磕,说他不听话,要弄死他,我就是轻轻抽了几下而已……”她色厉内荏道。


    说完,周晓霞冲到孙海勇身前,对着他的腿上去就是两脚,大声呵斥他,问他是不是他这个老子亲手打的。


    孙海勇一把捂住腰,梗着脖子叫道:“就是我打的,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就是打死了,也是他活该!”


    屋里静悄悄的。


    钨丝灯照耀在每个人脸颊上,反射着靡靡的光,或愤慨或怒极或不甘或悲伤或心死……每一缕情绪像抽丝一点点吞噬着人心。


    “孙大毛,你已经18岁了,成年了,我聘请你做我的竹编负责人,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跟我走。”田叶道。


    聘请?


    孙海勇眼神亮了。


    啪。


    田叶从口袋里掏出伍元钱。


    她迎上孙海勇周晓霞两口子贪婪的目光,笑吟吟道:“只要孙大毛同意,这钱就是我付给他的定金,挣到钱了,我一开心呢,手底下漏的钱说不定就是三五百,都是毛毛雨。”


    三五百……


    如此庞大的天文数字吗?


    两人不停吞咽着口水,心底也暗暗惊叹,原来大毛这么值钱。


    “不行——”


    孙海勇忽然开口。


    周晓霞眼神一蹦一跳的,生怕到手的肥肉飞了。


    “你干什么呀?”她跩自家男人。


    孙海勇强忍着不安,狮子大开口道:“钱太少,怎么说也得两张大团结。”


    “三哥——”


    孙红兵气得直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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