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乘客突然开口问,“你知道这个伤者具体情况吗?”
“啊,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一个出租车司机。”司机大哥有点诧异。
“好。”
“诶,不过我有认识的人说那个伤者好像是个年轻女孩,送到医院的时候,那个急救担架全都是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诶呀呀,我们西部还是太乱了,也就最近几年好起来一点,还是没用啊......”
大街没有多余车辆,司机很快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邹野站在门口等周严节。
“白飐没有一起过来吗?”周严节下车,邹野上去问。
“他还要留在A市处理外商的事情。”周严节道,“带我去见辛谷雨吧。”
“好。”
周严节跟着邹野走进电梯,摁了十二楼的按钮,按钮旁边标着“重症”的红色。
周严节盯着那个按钮,电梯一层一层升高,电梯数字从1变到12,他还是盯着那个按钮,整个人一动不动。
期间有人上了电梯,其中一人本来还在小声说话,被另一个人扯了对方一下,她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到那个发亮的红色按钮,不说话了。
这里只有沉默。
到了十二层,电梯门打开,邹野偏身让周严节先出去,周严节大步跨出去,脚步却倏然顿下。
一整面透明大玻璃,平板灯投下整面积无机质白光,数不清的仪器贴在辛谷雨身上,身上密密麻麻缠满了白色绷带,偶尔漏出深色的血迹,清晰而突兀。
玻璃反射映出周严节的脸,他眼睛里倒映着辛谷雨静静躺在病床的模样。
心率监测器、呼吸机、输液泵......大大小小的仪器占据了VIP重症室的大部分地方。
显得躺在中心病床的辛谷雨特别纤小而单薄。
周严节把手按在玻璃上,大拇指刮过一道,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我去叫主治医生过来。”邹野不忍道。
女孩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连蝴蝶扇动翅膀的力度都比她呼吸要有力得多。只有心率检测仪持续不断地“滴”声还彰显着她的生命力。
周严节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辛谷雨虽然长时间经受超负荷运转,但也远远没有现在来的虚弱。
——周严节,这就是你说保护吗?
无尽的悔恨从心里爆发,他咬着牙,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往后退了两步,手掌却依然覆在玻璃上。
“我会还给你一个公道的,辛谷雨。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周严节低声宣告。
*
“你说什么?”沈秉文问。
“我说,我们现在就收网吧。”周严节道。
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大衣还有雨水打湿过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潮湿气息。
“不行。”沈秉文眉头拧起来,“周严节,我知道你是为了辛谷雨......”
“沈秉文。”周严节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别发疯,周严节。”沈秉文严肃警告他,“你现在跟胡期他们撕破脸,你知道你会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周严节语气没什么波动,“我会善后好我的身后事。”
“我已经跟联邦中心医院联系过了,等正式起诉后就给辛谷雨转院。”周严节说的轻描淡写。
“胡闹!”沈秉文一拍桌子。
周严节看向他,下三百的眼睛更显阴鸷。
沈秉文吸了一口气,勉强平缓下情绪。对方已经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必须要有一个冷静的人。
“我知道你是因为辛谷雨才这样。但是周严节,时机未到,你至少要等法案出来,我们要一击毙命,才能取得最终胜利。”
“胡期现在肯定也惶惶不安。邹野说这件事情跟胡期本人没关系。多少年了,西部这些烂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闹得如此大,我们要冷静!周严节,我们必须冷静,看清楚敌人的行动再下手,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才是对得起辛谷雨付出的选择!”
“你也知道辛谷雨付出了很多!”周严节“蹭”地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你要等,你要等多久?等到她醒来,然后继续跟她说等吗!”
“我已经受够了这么多年的忍耐,你以为胡期会惶惶不安吗?他早已在一次一次的试探之后知道你、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是懦夫!”
沈秉文也火了,他站起来,指着周严节,“周严节!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搞垮胡期那么容易吗!你知道他爹在联邦地位多高吗?”
“你当时跟我说你是联邦的人才不是这幅嘴脸。”周严节冷笑起来,“或者说这就是新联邦的态度吗,说得好听要治理西部,实际上只是走走过场,作恶的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沈秉文闭了闭眼睛,深呼吸跟周严节讲道理,“你会死的,周严节。辛谷雨肯定是不希望你受伤才这么做的,别的不说,你要理解辛谷雨的苦心啊。”
周严节不说话了。
沈秉文还以为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他从桌子绕过去,想拍拍周严节的肩膀安慰他。
他还没从堆叠的文件跨出来,就听周严节说:“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他对上沈秉文瞪大的眼睛,“辛谷雨可以为了我拼命,我也可以为了她拼命。”
他完全忽略掉沈秉文越来越扭曲的表情,“反正她到时候肯定不会负债了,我会把我的财产分一部分给她,让她离开西部,继续继续她的学业,她不会因为我再受到伤害......”
周严节话还没说完,一叠文件就狠狠砸到他脸上。
沈秉文抖着手指着门,说:“滚。”
周严节没有动。
“我让你滚出去!”见周严节纹丝不动,沈秉文又拿了几个更厚文件和其他别的东西扔到周严节身上,“别逼我也把你踹进重症监护室,让你和你家小孩分到一个房间。滚!快滚!”
周严节最后还是走了。毕竟他要是进了重症室,就不能为了辛谷雨跟胡期玩命了。
等他一走,沈秉文就像漏气气球一样,脱力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无声崩溃。
穷山恶水出刁民,荒郊野岭两祖宗。人生不过三十载,阳寿已然少十年。
横批:两个疯子。
手腕上的智脑突然嗡嗡作响,沈秉文松开手,看了一眼,是大姐。
沈秉文瞬间感觉又有十年活头了,他赶紧点开接听。
“喂,老弟,你在西部还好吗?”
是沈秉文大姐沈知许,她笑着调侃,“听说西部最近出了什么乱子,风声都传到我们这里了,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给你坐标然后狂轰乱炸吗?”沈秉文无奈道。
大姐是军部的人,要是轮到她出马,那西部得乱成什么样子?
“开个玩笑。”沈知许哈哈几声,“老弟啊,有什么困难就跟家里人说,妈和爸都很担心你。西部的确是个难啃的硬茬子,要不然为什么你当时申请过去的时候,爸把你狠狠揍了一顿,他就是担心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然后你又犯轴不跟家里说,自己闷头搞把身体搞坏了。
”
沈秉文手指摩挲着水杯,“犯什么轴,我这边遇到的人比我轴多了,我要是不灵活一点,我早晚得被他们气死了。”
“哈哈哈,什么样的人比你还轴?”沈知许毫不留情嘲笑,“你也算遇到克星了。”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了。”沈秉文坐起来,他犹犹豫豫开口,“姐,你说,呃,就是......要是我决定跟胡期撕破脸,你和爸妈在联邦......”
“不用担心我们。”电话里突然出现沈母的声音,“你就放心去做你的事情就好了,胡期他父亲就让我们来处理吧。”
“妈......”
“傻孩子,有事也不跟家里说,你爸他都快坐不住了,一个劲催我们给你打电话.....”
电话背景隐隐传来一句“我才没有”的反驳声。
沈秉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辛谷雨事件发生不到十二个小时,但全部事情都向他砸过来,他一直绷得紧紧的,生怕出了什么更大的乱子。直到听到家人的支持和安抚,他才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了。
他摁开电脑屏幕,“那行,我看看......你们可以帮我申请一个联邦审议会吗?”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沈秉文道。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章很能看得出来家庭幸福的孩子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比家庭不好的孩子稳定得多,害,再过了几章,等事情解决了就可以写到甜蜜的部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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