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事?”蒋乌衡镜片微斜,看她,又只看一眼。
“不止,为许多。”
走到通道出口,外面光线明亮起来,因为到大厅了,建筑体恢弘,棱镜一样的切割晶体让外面的天空跟威严首都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遗。
蒋乌衡停步,侧身看她,想着之前在暗处看她一个人站在昏暗中,看她那怅然游离的神态。
其实他一开始确实不知道,甚至误会了,以为她是难以容忍与自己的亲密跟婚姻关系才屈辱落泪。
但很快,他跟陈玄聊天,陈玄这死胖子老撺掇婚前再聚餐,把庄栖迟正式介绍给圈子里的兄弟姐妹,还在群里提及年少时候的事,张嘴闭嘴他比自己更早认识庄栖迟芸芸.....就突然一下,蒋乌衡就想到了。
回家拿出了往年的照片。
看到了当时的庄栖迟。
她一个人。
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一个人,领奖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辆破破烂烂快散架的自行车。
他问了陈玄,才知道她一贯如此。
一直,一直,这样子。
————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在店里已经见过了。
那会,她听着自己跟三宝聊物理比赛的事,聊过去跟将来,聊家里人对小孩比赛的支持,她听得很认真,但走神。
走神的神态,分明迷茫又落寞。
这种表情,其实他在衣帽间的时候也见到了。
但当时没怎么察觉异常,她伪装太好了,滴水不漏,也依旧是那个不会与他分享个人情感的庄栖迟。
他们一开始就不是那样的关系。
婚姻是身份关联,不是情感烙印。
所以,她是痛苦的。
一直一直,痛苦。
于是他有了某天早上看到纸条“谢谢你”等字眼相似,但更强烈的心脏抽痛。
所以他找了校长,给了提议,校长惊讶,提到了另一件事。
“你这个想法,其实小庄跟我说过,她想出钱,以学校的名义把个别家境不富裕的学生家长请到比赛现场,主要还是为了顾桑卿这些家里确实很困难的学生考虑,当时我就不同意,这对她是善意,可对于她的职场生态不是一件好事,人心难料——她做到了120分,让其他老师怎么办呢?”
这是天生不太擅心术的庄栖迟未能想到的,她只是被社会被人渣戕害毒打过,意味着她遭受迫害后就能学会人心险恶。
当时庄栖迟也沉默了,只能放弃。
“他放弃,我代表学校倒是准备这么做,原本也没想找你,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不怪我敲诈你咯,蒋六。”
蒋乌衡自然同意,所以也才有刚刚不居功,但也不否认的态度——他又不是傻子,实打实出了钱跟人,安排这安排那,怎么可能不居功,但也不敢施恩太过,免得庄栖迟又忘了他是她的老公,而非恩人.....
不过那是之前的事。
现在.....
蒋乌衡依旧盯着庄栖迟,没提这件事,也没表露出自己的心疼,因为那也代表着他击穿了她的精神痛苦,让她无所适从。
她大抵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需要被人心疼或者同情的阶段了。
他不说话,却拿起臂弯的大衣。
“外面很冷,作为回报,这次我不问你了。”
他把跟她搭配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却发现她仰面看着自己。
眼神很深,也有点奇怪。
水盈盈的,反而看不见底。
“你.....”
“回报吗?这怎么能算。”
“不然呢?”
蒋乌衡刚说话,却见大门口又其他媒体记者进来,他刚皱眉。
那些人涌上来了。
“庄女士,你知道你关于Banach 空间凸体的论文在Duke发表了吗,以及你一同发布在.....”
蒋乌衡才知道,脑海迅速闪过出租房那边曾经见过的那些海量草稿跟.....
但指尖的温和让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两处。
被牵住的手,以及她温和淡笑的眉眼。
不然,怎么才算呢?
现在这样。
她愿意在她荣耀的时候,与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确确实实的枕边人。
共享此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拍照 “你拍我,
——
S市, 幽静雅致的老宅院落,绿意盎然,花色浪漫, 偶有鸟鸣,不远处的草地上还有猫猫狗狗在嬉闹打架。
茶水温度正好, 老者浅尝, 看着前面的可移动大屏电视机播放新闻, 从头到尾都看到了。
“就这么一秒?”
“这些干新闻的,不行。”
老者皱眉, 挑剔电视台的人不会捕捉热点。
学生当然是焦点,但....
反正不行。
老者面露挑剔, 老管家也跟着摇头, 但也提到:“庄老师自己倒也不太愿意上新闻。”
他喊的庄老师, 旁人若是听去,自认为这肯定是不认可的意思。
实则在称呼上,蒋乌衡妈妈那边是港都来的大小姐,本来从小规矩也重, 两家中西合璧, 多的是三六九等,但她学历高,聪颖厉害,思想开明, 主体性非常强, 后来掌权,举止行为渐偏向务实风,就淡了繁冗的规矩,老爷子认可她, 她对蒋家是有影响力的,当年就削弱了不少规矩。
不过,她离婚了,蒋家兄弟那亲爹身边莺莺燕燕的,泰半是婚姻存续时期的无耻产物,一打一打的女子自诩未来蒋家主母,自带规矩或者欲顺从更封建的规矩讨好主人家,都还没舞到跟前,成群的媒体记者把消息扑送而来,反而把老爷子恶心腻歪了,曾刻薄评价:朽木攀枝花,王八对绿豆。
这话传出去,港城那边的亲家公隔空线上点赞新闻,算是埋汰死了渣爹,后者自然没脸。
不过,蒋家大宗规矩二次消减,还是因为蒋大的妻子谢云。
科研门庭,勋功累累,逢年过节满院子的科学家教授院士等等。
跟蒋家门当户对。
谢云成就高,年纪轻轻就为国家奉献,荣誉不计其数,至今,自身职位跟蒋大行政同级,不太喜欢大家族式的身份代称,除非非常正式的场合,其余多简单称谓,英文名或者中文简称都可,带上职业称谓也行,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所以庄老师是老管家的保守敬重称呼,日后看庄栖迟自身喜好调整,并不拘束。
老者却皱皱眉,“小子没出息,手段不好,心急火燎的,他们本来也不合适。”
隔着是他家姑娘被人这么逼着,早安排人上弹药了。
可那是别人家的姑娘,也有别人家的婚姻,说起来,两者的结合确实不太体面。
旁人觉得蒋氏不乐意,也是常理。
至于真不乐意假不乐意,当事人都还没见过,老爷子也不亲自表态,现在也是语气淡淡的。
直到....画面一转。
会场大厅,刺挠了老爷子二十多年的忤逆孙子装得一身板正,乖乖站在温柔女郎身边,衣服都配极了,手也牵着,媒体热烈采访时,他不似从前在顶级金融论坛都冷傲的姿态,反而先看了边上人一眼,低声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不认识我,我发言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啥?额....
不是,蒋先生,你全球有名有姓啊!
你二十一岁就创业上华尔街报了啊......
你....我们认识的啊!
庄栖迟当时其实是不太自然的,因为鼓足勇气要回报蒋乌衡,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凡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要三分五分十分看自己能力偿还回去的,恩怨分明,条理清晰,可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蒋乌衡这人的手段多,且无耻。
当下这一问,她扭头看他一眼,那眼神.....不说刀了她,反正这么温柔的人干不出坏事,就是恼他得寸进尺,臭不要脸!
而且这些记者.....一个个人精。
马上有人故作恍然:“对对对,那庄老师,请问这位是?”
庄栖迟:“.....”
家里有风雨,外面也有是吗?
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脾气太好了,压着了,对一群八卦且集体举着话筒的记者们,硬着头皮介绍了。
“这位,我先生,蒋乌衡。”
这位,美得胜似西湖烟雨斜月、又能在数学世界疏解难题的非常厉害女子,她说——牵着的这个男人,是她的先生。
没错,是他。
蒋乌衡一下就笑了,那挑飞的剑眉要戳破屏幕,嘴角能挂一江春水呢。
这一笑,老管家也笑,下意识去看自家老主家。
也在笑。
政府部门,办公室,正忙完一茬的伟岸中年男子看着电视,有点愣神,后低笑,“这臭小子。”
人到中年,他也跟所有大儿子一样,打了一个电话到香港取笑弟弟,那边似乎也在笑,又埋汰,最后跟所有妈妈一样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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