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当晚,郊区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牛腩煲香气和蒸腾的啤酒泡沫。
陈升导演难得自费开了两桌, 主创团队和几个配合了将近两个月的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 气氛比起刚进组围读时的沉闷与暗流涌动, 显得融洽放松了许多。
“沈青, 来,祝贺杀青!”陈升举起手中的茶杯,隔着半个桌面跟沈青碰了一下, “这一个半月吃了不少苦,你的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回去好好休息,消化消化。”
“谢谢陈导, 这一个半月跟着您和大家, 真的学到了太多东西。”沈青双手端着茶杯, 站起身微笑着一饮而尽。
坐在旁边饰演女主的宋清晚也笑着和她碰了杯:“回去多沉淀沉淀, 你的条件很好, 路能走得更远。”
“谢谢宋老师,我记住了。”沈青认真地点头应下。
这是她入行以来, 第一次在杀青宴上听到这么纯粹、不带任何场面话意味的认可。
回想这一个半月,高强度的封闭式拍摄就像是一场剥皮抽筋般的重塑。从最初因为网暴风波被整个剧组质疑花瓶挂名,到进组后谦虚的学习和训练台词,找到表演的技巧, 到现在被夸赞,付出了多少努力除了她自己那就是小贞更为清楚。
聚餐不到九点就陆陆续续散了。
沈青披着外套走回了隔壁的酒店。
小贞正猫在房间里帮她收拾行李, 两个大号拉杆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散落着几个封口箱。
“青姐,你回来啦?”小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指着角落的箱子道,“工作室安排的保姆车明早八点来接咱们回市里,大件我都打包好了。”
“辛苦了小贞,你快回去休息,剩下的我自己收。”沈青温声说道。
沈青去聚餐前给小贞点了些外卖,跟剧组是最累的,她这会儿也想好好休息,打了个哈欠离开后,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归于一片寂静。
沈青没有立刻收拾东西。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郊区漆黑沉寂的夜色,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拍完戏后特有的空落感。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林枫的微信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依旧极其简短,大多是林枫问她“今天几点收工”,她回一句“刚回酒店”。
沈青拉开窗帘,坐在飘窗上,敲下一行字:
沈青:【我杀青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枫:【恭喜。今晚吃得好吗?】
沈青看着那行极其平常的关切,嘴角微微弯了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断断续续地打着字,将这一刻压在心里的复杂情绪一点点扣了出去:
沈青:【挺好的,陈导和宋老师都夸我有进步。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拍完一部戏只想赶快结账走人,但这次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突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沈青:【感觉自己像是明明解脱了,又好像把一部分的自己丢在那个角色里了。】
发完这段话,沈青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可能是喝了点黄酒,有些矫情了。她刚准备补一句“我乱说的,你先忙吧”,微信界面突然弹出了林枫的语音通话。
沈青愣了愣,按下了接通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有些低哑。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一声沉稳的呼吸声,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轻微沙哑声。林枫的声音低沉平实,顺着电波清晰地传入她的鼓膜:
“是因为你这次真演进去了,不是在走过场。”
沈青靠着玻璃窗,听着他的声音,心口隐隐泛起一阵酸软:“可能吧。就是……突然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椅腿划过地板的轻响,以及车钥匙被拿起的金属碰撞声。
“在哪间房?”林枫突然问。
沈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你在哪间房间,几楼。”林枫的语气平淡自然,那边已经传来了走廊里平稳的脚步声,“收拾一下,我在过去的路上。”
沈青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飘窗上站起来:“现在?这里是郊区,开过来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不堵车,四十分钟就到。”林枫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不是说空吗?与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不如跟我回家。”
“可是明早公司有车接我……”
“让他们直接把行李拉回你工作间,你坐我的车走。”林枫按下了电梯按钮,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声,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别锁门,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了。
沈青拿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镜子里素颜、穿着宽松居家服的自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深夜十一点半,郊区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显得异常空旷。
昏暗的黄色灯光洒在水泥地面上,偶尔有排水管道传来滴水的声音。
沈青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推着一只轻便的随身行李箱,踩着轻巧的脚步走下了负一层电梯。她告知了小贞晚上跟林枫走了,大件行李留在房间里等明早司机来搬。
她刚走出电梯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隐蔽的VIP车位上,一辆漆黑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那里。
车大灯熄着,只有驾驶位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个极其熟悉的挺拔侧影。
林枫穿着一件简单的藏青色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他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处理着邮件,侧脸在停车场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深沉。
听到脚步声,林枫转过头来,深邃的黑眸直直地落在了沈青身上。
沈青心头一跳,快步走了过去。
林枫解开安全扣拉开车门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身上还带着深夜室外微凉的夜气,以及混杂着松木香气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等很久了吗?”沈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摘下了口罩。
林枫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寒意与死寂隔绝在外。车厢里迅速被暖气包围。
“刚到五分钟。”林枫转过身,微低着头看她。
他的视线从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一路滑过她略显疲态却明亮的脸颊。林枫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拨开粘在颊侧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娇嫩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微烫。
“杀青了,开心吗?”他声音温存地问。
“开心,但也确实累。”沈青靠在舒适的皮质座椅上,紧绷了一整天甚至一个半月的神经,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林枫侧脸的轮廓,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伸手拉住了林枫搭在挡位杆上的左手。
林枫的手掌宽大干燥,被她冰凉的手一碰,本能地反手握住,将她的手整个包在了掌心里。
“不是说不矫情了吗?”林枫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宠溺。
“谁矫情了,”沈青小声嘀咕着,另一只手扯过领口,把那条挂着婚戒的白金项链摘了下来,“挂了一整月,硌得我骨头疼。”
她将那枚铂金婚戒从链子上解下来,顺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缓缓滑了进去。
林枫看着她这一连串熟练的动作,黑眸深处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情绪。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顺势低头,在她泛着清香的额角轻轻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沈青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然而,在这辆温情脉脉的迈巴赫身后不足三十米远的一个阴暗死角里,一辆没有挂牌的灰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贴在承重柱后。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潮牌外套、神色阴鸷的年轻人正举着高倍焦段的单反相机,镜头穿过迈巴赫半降的玻璃,将刚才林枫帮沈青拨头发、两人深情握手、沈青戴上婚戒,以及林枫低头亲吻沈青额头的一幕幕,极其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咔嚓,咔嚓。
快门声被车辆的发动机轰鸣声完美掩盖。
年轻人放下相机,翻看着屏幕上那张清晰无比的合影——当红流量花旦沈青,与盛远集团总裁林枫在深夜地下停车场亲密相拥!
年轻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怨毒而又兴奋的冷笑。
这个人,正是林枫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林祎。
林祎盯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嫉妒。
作为林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同样是林建国的儿子,林枫高高在上,年纪轻轻就接管了盛远集团的核心产业,被林氏家族和长辈们奉为掌上明珠;而他林祎,却只能顶着“私生子”的屈辱标签,在家族边缘苟延残喘!
这段时间,林祎一直察觉林枫很不对劲,有几次明明开会却中途离开公司,有一次似乎在他手上看见了婚戒,便在派人暗中盯梢林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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