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烘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中和了满屋子的生煎包油腻。
沈青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耳根子“轰”的一声彻底红了。那杯子她刚才刚抿过,上面说不定还残留着她豆沙色口红的印子。这男人平时在外面吃个饭连公筷都要换三双,现在跟她在这儿装什么不拘小节?
“林枫,那是我的咖啡。”她咬着牙提醒。
“嗯,尝尝沈小姐的职业敏感是什么味道。”林枫放下杯子,指尖在瓷质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深邃的黑眸就那样直勾勾、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不过看起来,沈太太似乎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他身体再次往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在原木餐桌上拉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林枫身上的夹克衫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极其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在安静的起居室里显得清晰可闻。
“既然提到了这件事,只要我不同意,联姻就不可能。至于我和你的关系,一切由你主导。”
林枫顿了顿,伸手在白瓷盘沿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沈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泄气地靠回了椅背上。
她主导?她能主导什么啊。
像昨晚那样可以朝他发小脾气吗?
沈青不确定,故意道:“林枫,你这人真烦,说话拐弯抹角。”
沈青撇过头,不再看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眸,暗自观察他的反应,自顾自地扯过一张纸巾,有些粗鲁地擦了擦自己其实干干净净的指尖,嘴里接地气地咕哝着。
林枫看着她有些气闷的侧脸,长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紧绷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了下来。他将那盘还剩大半的生煎包往她手边又递了递,语气里少见地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与退让:
“行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该腻了。吃完我送你去工作室开剧本会?”
沈青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个生煎,婉拒道:“别了,万一被人看见,完蛋。”
林枫:“嗯,既然沈青青老师这么喜欢隐婚戏码,那就继续。”
....?
作者有话说:
青青:我想离婚林枫:你想得美看戏ing
第16章 016 “沈青青,
次日, 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的天,到了晚上忽然下起暴雨,将白日里残存的那点燥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市中心的一家私密会所里, 光线调得极暗。沉香木的屏风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包厢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茸鸡汤和某种浓郁的酒香味, 混杂在一起, 沉重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场饭局是林建国亲自组的。老爷子退居幕后,此时的林家,他的话就是天。
餐桌很大, 气氛冰冷到了极点。林枫坐在左侧,身上的黑西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他的父亲林建国。
然而饭桌上不止他们二人, 还有坐在一侧的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林祎。
林祎一直被养在国外, 身上带着一股子没吃过苦的张扬与浮躁。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高定领带, 端起酒杯, 看似恭敬实则挑衅地冲着林枫扬了扬:“哥,回国这么久, 一直想去集团拜访你,可总助办的人总说你忙。今天爸亲自组局,你总得给个面子,把这杯酒喝了吧?”
林枫的长指捏着青瓷酒杯,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像凝了冰:“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想见我,走正规预约流程。至于这酒,我今晚开车, 不喝。”
“林枫!”
坐在主位上的林建国脸色骤沉,重重地将手里的筷子搁在玉石垫上,发出一声脆响,“小祎是你亲弟弟,刚进集团接触业务,你当哥哥的不说带带他,在饭桌上摆什么董臭架子?”
林枫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顾自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亲弟弟?在林家这种利益至上的家庭里,亲情是最廉价的添头。
林建国今天摆下这出鸿门宴,无非是想逼他让出下半年底某个项目的核心控制权,好给林祎铺路。
他一个在国外搞艺术的混子,懂什么商场上的事儿?
“爸,您别生哥的气。哥可能是在商场上习惯了防着别人,连带着对家里人也像防贼一样。”林逸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像裹着棉花糖的毒药,“听说哥最近还撤了和江氏联姻的热搜?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林枫的雷区上。
林枫原本捏着毛巾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出森然的白。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发下的眸子,在一瞬间溢出发凉的戾气。
“林祎。”林枫的声音极低,极缓,却带着及其之重的压迫感,“手伸得太长,容易被切断。集团的业务你以为那么好做,即使我把项目给你,你最好祈祷你能做好,我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林逸的脸色瞬间变了。
“够了!”林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澄澈的酒液顺从杯中摇曳,“林枫,你是想气死我?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林枫看着自始至终都偏心到了极点的父亲,心里那股子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阴鸷与恶心,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扯过倚背上的外套,在满屋子的安静中离去。
他去了会所旁边的酒馆,面无表情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进了胃里。
/
深夜十一点半,西郊平层里一片寂静。
沈青正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摆着几本刚送过来的现代都市剧本。她今天刚跟一家独立高奢珠宝品牌签了意向书,工作室的伙伴们高兴得去吃小龙虾庆祝,她因为心里记挂着什么,早早就打车回了这儿。
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午夜脱口秀,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自从那天早晨和林枫在早餐桌上那番近乎挑明的、带着醋味的极限拉扯之后,两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沈青虽然在嘴硬上赢了一回,但在心里,那层公事公办的防线早已经有些松动了。
忽然,玄关处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沈青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玄关,一阵极其浓烈、甚至带着些辛辣和苦涩的白酒气味,便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
林枫有些狼狈地靠在鞋柜上。他身上的黑西装外套已经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原本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此时被粗暴地扯开了三颗扣子,领带要掉不掉地挂在脖子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理智与算计的黑眸,此时有些微微涣散,眼眶红得厉害。
“林枫?”
沈青低呼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几年林枫在外面应酬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永远维持着他绝对的形象,她何曾见过他这副喝得烂醉、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沈青青……”
听到妥帖的熟稔声,林枫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在看到她那张带着惊慌与担忧的接地气素颜时,他原本紧绷的情绪松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地朝着沈青砸了过来。
“哎!你慢点!”
沈青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肉垫。林枫一米八五的个头,结实的骨架和沉重的肌肉在酒精的催化下沉得像一堵墙。沈青被他撞得后背死死贴在了背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她顾不上疼。因为此时此刻,林枫的两只长臂已经有些无意识地圈住了她的腰,将那颗有些发烫的脑袋,沉沉地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他滚烫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毫无保留地打在她锁骨处的敏感皮肤上,烫得沈青整个人极其轻微地战栗了一下。
“林枫,你上哪儿喝这么多酒?你怎么回来的?”沈青一边有些吃力地用手撑着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一边有些气恼地问。
可手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掌心下方,白衬衫已经被暴雨砸进来的水星子洇透了,冰冰凉凉的。而在那层冰凉的布料下,男人的心跳声却快得像是在有人撞击。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林枫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了一丝近乎撒娇般的鼻音。他的双臂微微收紧,将沈青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更深地带了带。那一瞬间,沈青有些不自然地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只不过他们各怀心思,心里算计的都是利益得失。
但现在,林枫像是个卸下了所有防伪面具的普通大人,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摆在了她面前。
这种接地气的、没有任何契约包装的亲密,让沈青那颗一直自诩清醒理智的心,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沈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枫半扶半抱地弄进了主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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